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禊子 肇始
-
绿竹林,风声正紧。
林中立着一名白衣少年。
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单手持着一把光芒四射的利剑,此刻他眼中透着锋芒,紧盯着面前的一群手持利器的黑衣人。
他不动,那群黑衣人也无一人发出声音,双方对峙良久,终有黑衣人沉不住气,出手。
黑衣人用一柄快刀,身形极快,须臾之间,已至少年面前,挥刀向少年下盘砍去。
他的人快,但刀比人更快,攻其下盘,更是让人避无可避。
这一刀下去,若是少年躲不过,半个身子就要被人削了去!
少年竟没有躲,然而他也不用躲。
他出剑。
刀快,少年的剑更快!
刀锋未至,已经停了,那黑衣人滞了身形,摇了几摇,倒了下去。
然而早在少年出剑之时,另两名黑衣人已经至了。
两把利刃,左右并进,一同砍向少年。
少年剑势未收,足尖点地,身已跃起,凌空一转,剑光四射,再落地时,两名黑衣人也倒了下去。
死寂。
少年收剑,剑犹带血。
无人再动,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少年静静开口道:“阁下事到如今,总该现身了罢?”
就听得一个微微嘶哑的声音道:“少侠年纪轻轻,倒真好俊的身手。”
黑衣人低头退开,林中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两人,一名年约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神情平静如水,身着棕色布衫。
男子身后跟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一袭红衣,容貌稀世俊美,一双凤眸勾魂摄魄,便是白衣少年,也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白衣少年冷冷道:“阁下三番两次遣人欲置我于死地,始终不见尊影,如今总算肯露面了。”
中年男子哑声道:“不错,少侠连折我十多名好手,某若再不现身,岂不轻慢?”
少年闻言,眼中透出愤怒之色,沉声道:“欧阳朗自认并未有何仇怨,不知究竟何时得罪了阁下,要对我穷追不舍,必究性命?”
男子道:“你当真不知?”
少年盯着男子,缓缓摇头。
男子沉声道:“少侠若是不知,却是最好。某在此便劝上一言,若是少侠就此归入我门,那么前尘往事,却也都不必提起了。”
少年闻言,不怒反笑,道:“阁下倒是一番美意。”
男子道:“不错,某也是一心爱惜少侠身手,少侠年纪轻轻,有此造诣实属难得,若是就此夭折,岂不可惜?”
少年笑了几声,道:“承蒙阁下看得起我欧阳朗,只是在下自在惯了,最怕束缚在身,只怕要拂了阁下一番好意。”
男子闻言,缓缓开口,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一般刺耳:“既是如此,那某也无可奈何。实不相瞒,少侠这条性命,某今日本是非取不可,只是少侠人才难得,某在此便再给少侠一条路走,若是少侠过得路去,那某再无话可说,可好?”
少年笑道:“阁下倒是大方的很,好与不好,怕是也不由我作的主的罢?”
中年男子似未听到少年讽语,转身道:“捷儿,过来。”
红衣少年闻言,缓步上前。
中年男子道:“少侠人中之杰,我这义子却也不曾输于人前,今日少侠若是能敌得过我这义儿,那某就此别过,从此绝不为难。”
白衣少年道:“若是我敌不过呢?”
中年男子道:“那就请少侠休怪,黄泉路上,也莫要怪某行事狠绝。”
白衣少年大笑道:“果然好生公平!既如此,还多言什么,动手罢!”
中年男子手势一出,红衣少年瞬间翻手,亮出武器,他武器却是有些怪异,非刀非剑,是一柄两尺来长的利矛,通体银白,如同一条银蛇,矛尖呈钩状,锋芒四射,锐不可当。
白衣少年暗暗戒备,手中的剑更握紧了几分。
众人眼睛一花,红衣少年身形移动,利矛如蛇,势如闪电,顷刻已至,直直刺向白衣少年要害。
白衣少年闪身避过,回剑相向,剑尖移动,其势难辨,密不透风,却被红衣少年一一以矛挡住。
两人你来我往,不到半刻已斗过四五十个回合,众人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相映穿梭,眼花缭乱,心中都暗暗叫绝。
白衣少年额头微微渗出细汗,他先前几场恶斗,已耗去不少精力,如今这红衣少年招数狠辣老练,亦是世上少见,若是平时或可敌个平手,今日已觉渐渐落了下风。
下风即落,已现破绽,众人眼睛一花,就见红衣少年一反手,利矛直刺入白衣少年体内,生生穿了过去。
白衣少年身形一顿,倒了下去,双目死死盯住对他下此狠手之人。
红衣少年面无表情,握住矛身的手微微一动,又将矛抽回,顿时鲜血四溅,白衣开出大片血花,连红衣少年的衣角,亦沾上几点血迹,只是随即同红衣融为一体。
他看也不看,回身走至中年男子身旁。
中年男子眼中微露赞许之色,并无言语。
身后的黑衣人随即无声无息的上前查看,随后向中年男子道:“禀门主,他被少主刺入心脏,已没有气息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仔细着些。”
说罢,转身离去,未再回头望白衣少年一眼,红衣少年紧紧相随。
众黑衣人扶起先前倒下的几名黑衣人,确认并未留下痕迹,也均离去了。
竹林萧萧,仿佛宁静依旧。
*******************************************************************************
一阵风声袭来,原本倒在地上,已被认为是气息断绝的白衣少年,却又幽幽醒转。
红衣少年那一矛直刺入他左胸,却并未令他即刻毙命。
他本来天赋异禀,心脏不同于常人,生得偏右,是以红衣少年那一矛虽狠辣,却并未刺入其心脏。
饶是如此,他此刻也是身负重伤,撑不过一刻了。
他知道,自己已是必死。
可笑他甚至终究不知置他于死地之人究竟是何方门派,为何缘由,然而此时此刻,这些似乎都已不重要了。
此刻在他心中,一切都不再重要,可是,唯有一人,他最放不下。
他习武天分甚高,却始终疏于研习,直到三年前,才开始拼命练武,为着是愧对于她,若连自己至亲之人都不能保护,又何以为人!
三年前,他已许下挚愿,若她终生无法见光明,那他此生便作她眼睛,伴她一生,护她一生。
如今,他却怕是做不到了。
他如今,还能为她再做什么呢?
他睁大眼睛。
是了。
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我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至少,撑到那个时候。
白衣少年气若游丝,双手握拳,又呕出一口鲜血,他眼睛闭了又睁,一只手却竭力扯过衣襟,以手沾血,断断续续写下几行字。
这几行字,亦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终于失去意识,再度倒了下去。
朦朦胧胧之间,他仿佛看到几个人影,听到焦灼的呼唤,他已看不清来人,却仍尽力抓住来人袍袖。
他艰难张口,血从嘴角流下。
“子夜……”
白色的衣襟上,赫然几行血字。
以我目,为子夜目。朗绝笔。
数十里外,十二岁的少女猛然惊醒,睁大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茫然的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