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神隐的少女（二） ...
-
2.妖怪少女石榴
人类和妖怪共存的世界。
帝国陆军和妖人成立的新省厅“妖人省”，北部庭院。
三月早春，北部庭院里依旧风光旖旎。隔着一方小山水，对面是女眷的处所，遍植樱树。长廊上一贯垂着隔绝外人探视目光的竹帘现下半卷半落，风一吹樱瓣在池塘春水点起微波，竹苏帘带起系丝流苏轻荡。
这是被母亲和栉松定为禁地的庭院，即使是雨龙寿大人也没有去过的地方。它外面的围墙呈灰白色，和里面四季都生机勃勃的样子成鲜明对比。凉风清斋，三两樱片旋落，竹帘荡起，室内倏然清明一片。有暗红色和服的女子背对着庭院正门，青丝如水漫覆在纤肩上。只此一瞬的翦影，便是倾城的柔婉秀雅。
石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那是个人影，正在卷帘后面弹琴！
这是不可能的吧？禁地怎么会有人在呢？石榴在心底暗暗自我安慰着，她垂下眸光，深吸了几口气。
风息帘止，弦音又停。
石榴从樱树下慌乱逃离，转过几重拐角之后，便像灵敏的梅花鹿一样翻越灰白色的围墙，头也不回地快速跑开。
其实从数万里的高空看下去，那是一处被神遗忘的土地，庭院中的景致设计，都含有强大的封印能力。景色不变，池塘中水面终年封冻，没有虫蚁，没有鸟兽，就连空气一也不曾外露过。那是一个让人绝望而被遗弃的禁地。
石榴刚才不经意间碰触到的紫藤花架下，阴暗里飘出一声清晰无比的希律律。在一阵诡异的空间扭曲中，一个头顶生角，四蹄扬火的黑色野兽走出。
-----------------------------------------------------------------------------------------------------------------------------------------------------------------------------
于此三月纷然的樱落里，一个身穿粉色和服小振袖的女孩端坐在廊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心仪男子赠与她的小巧风铃。
女孩的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狐耳，不安地转来转去。
“豆藏！等等我啊——”
纸门拉开，一道娇呼打破了粉衣女孩的沉思。从和室内半暗的阴影里跑出一道和服身影，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眉眼含俏。一团土黄色轻巧地跃下木廊，哧溜溜便绕着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柿子树兜起圈来。她在后面追赶着，娇喘吁吁。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金发男人，皱起眉头，懒懒地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来，看着庭中逐兔子玩耍的少女，坐在粉衣女孩身旁眼神中多了些温柔与关心，笑道：“石榴在想什么啊？可以给我说说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安……”石榴抬眼看向金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语调中多了些依靠的意味。垂眸，厚重的刘海下飘出句清淡的话来：“很奇怪，感觉要丢弃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衣料摩擦的声音轻响，在逐兔子玩得正欢悦的少女停下脚步，担心地看向坐在廊下的粉衣少女：“石榴这几天是不是没有睡好觉啊，都没精神的样子……”关心的感情于此时，就连那土黄色的小兔子也停下奔肆，拱着爪子趴在柿子树下，竟开口说话：“我也感觉到了啊，小哥你可要好好关照一下石榴啊！”
“对啊！石榴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啊！”金发男人握住少女的手，扬起灿烂的微笑。
石榴抬头，一时看得呆怔。身旁的人通过手掌传来的温热，竟传递到心脏深处，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慌乱地扭头看风景，她想要掩住脸上的红晕：“什么都没有！笨蛋总角，与其看我不如好好照顾自己吧！”
“可……”
“啰嗦，啰嗦，笨蛋，我先回房间了。”粉衣少女挣脱男人的手掌，站起身跑远了。
于是便有人哧一声笑出来。
“哎呀，石榴是害羞了呢。”从庭院另一端走来两个少女，挑起嘴角，暧昧地冲还在呆怔的总角看去。
柿树下的少女肩膀一瑟，惊讶地看着廊下两个容貌、行为、连性格都无比相似的女孩子，“鬼灯、雪洞，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吗？”少女话中有不轻不重的责备，更多的仍是温柔如水。温软的女音，软软的，便像有一只猫爪子在听她说话的人心里挠着。
两双子萝莉少女见状，赶忙跑过来讨好连生气都十分温柔的薄萤。一个扯住她粉色振袖一角，轻柔地摇晃，另一个站在她身体另一侧，乖巧地应声：“薄萤，我的好薄萤，下次出去一定会给你或者栉松说的。”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薄萤无奈地软下心，无限柔婉。
隔着道半垂的竹帘，有一只兽爪掀起，款款走出一个身穿蓝色和服的雪狐。她看了下院子中的柿子树，又扫了眼廊下正值芳华的少男少女们（当然这是不包括那只兔子），开口：“走吧，午饭时间到了。”
“是，栉松。”少女们如是应道。
-----------------------------------------------------------------------------------------------------------------------------------------------------------------------------
榻榻米边上，珍兽小香笼里燃着不明的香料，熏得正好处，有轻烟袅袅浮出来，让人看得不分明了。栉松正跪坐在上面，望着檐外的春樱落下，目光低沉：“最近的石榴很不对劲，是妖力全部释放过的后遗症吗？”
对面的雨龙寿（其实是位大象先生）整整和服袖子，端起茶蛊细细品味起来，喝了一半。粗壮的兽爪拢着茶蛊，瓷壁透过皮肤的温度后还是烫热的，虽然这样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这茶实在是有些苦。石榴她们也长大了，栉松，不必像以前一样束缚着了。”
隔着精巧的茶几，潮润的春风便把茶蛊里腾起的热烟吹送起来。栉松望向纸门外，轻轻感叹：“是啊，雨龙寿大人。”
彼时春樱正好，零落成雨。黄桷也已经绿阴森森，树下有两头各倾的尖角竹筒，泉水伫满后竹筒倾倒进另一处，汩汩流淌入盛水的石钵。
“话说雨龙寿大人您已经习惯了这样端着茶杯了啊！”
“栉松还是这样会开玩笑啊……”
茶蛊很快散了热度，只剩半盏绿色的茶水。风吹花雨，檐下卷入了飞樱，几零落到茶水上，点起微波涟漪。端得甚是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神隐的少女（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