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之蛊優篇》宁子初

6、崔君内心 一回到崔君

　　一回到崔君的府邸，这个少年马上露出他那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这个笑容来得实在太突然太古怪了，本来还在他手上懒散打着呵欠的我一见到他这般笑容，不由得下意识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警惕地望着他，“……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虽然这里没有人……但我也不是那么轻易妥协的，至少还会喊上一嗓子……”
　　崔君一听这话，面上顿时有了几根黑线，他抽搐着上扬着嘴角，“……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呢，咱们都是男人，何况你还只是个孩子，谁会想趁机轻薄了你去。”
　　我瞪大双眼，仍旧不肯轻易放松，“……那谁知道你崔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你为人那么奇葩，此刻把我骗到这里又不怀好意地冲我□□……”说道这里，我不由得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你要是再敢靠近我半步，我，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崔君眯了他狭长的的眉眼斜斜看我，真的跟一只狐狸似的，把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见我不说话，他又支起胳膊，架在桌面上，懒懒散散地发问，“……你就怎么样呢~”
　　我见他这副模样，愈加怀疑他的不轨目的，不由想往后退几步，可奈何我还被他一只手拎着，他丝毫不肯放手，反而慢慢将脸凑到我面前，凑得近了，我这才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然，待他想往前凑得更近时，我忍无可忍，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你再敢靠近我，我就跟你拼了！大不了一尸两命！一拍两散！一卧不起！”
　　“哦？~”他故意提高了语调，“一尸两命，一拍两散，一卧不起？”他又笑了起来，“你跟谁的一尸两命呀~”语气温婉柔和。
　　“你你你你……你这个伪君子，没有想到你除了自恋喜欢自作多情工作狂闷葫芦无聊透顶之外竟然还有这种断袖恋童癖！”我几乎激动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几根，呼呼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子，这才在他手上挣扎道，“……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叫得那是一个声嘶力竭，惊天动地。
　　“你说什么。”崔君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面色也开始阴沉不定。一下红一下黑一下白的，来回更替了数次。如果我估摸得没错，此刻正是他要爆发了的前兆。可是谁知道他情绪一爆发失控起来能干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啊，我还年轻呢！想到这里，我立马闭上嘴，收了声，满脸哀伤，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崔君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紧着嘴巴沉默了许久，又闭上眼去，似乎在平复自己方才起伏的情绪。空气里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一时害怕，想到之前我情急下吐出来的那些形容词似乎都是些不怎么好的形容词，而且从来都是只放在我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数遍的形容词，而且还是从来没有跟他提及过一个字儿的形容词，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一股脑儿地就统统说了出来呢？而且怎么能说给他本人听呢？也难怪他会气得半死了。我闭上眼睛，后悔到快要不行。果然是祸从口出啊，果然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他一生气也就罢了，万一他生气气来情绪失控了怎么办？万一他情绪一失控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怎么办？万一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那我的一身清白可怎么办？我的一身清白没了我的未来那可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啦……这样一连串的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把我吓得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突然间，我感到一只手慢慢附上了我的脸，然后慢慢开始移动……我吓得全身发抖，声音都开始打着哆嗦，“……你，你，你想干嘛……”没想到却听见崔君冷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睁开眼一看，只见崔君手里正捏着一只螭醨。（螭醨是幽冥界永生的一种小虫子，全身都泛着莹莹的蓝色，体型很小，是由天魂地魄组成的小昆虫，因此落到身上并没有什么感觉。）这螭醨此刻正在他手上挣扎着，想要逃跑。他望着我，“这小东西跑你脸上去了，我把它弄下来了。”说着又松开了手，将它放了。这小玩意儿乱七八糟飞了一阵，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碰壁。最后终于找对了路，亮着莹莹蓝光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看着螭醨慢慢飞走了，我这才将头转过来，却又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崔君的脸，只得偷偷摸摸地偶尔瞧上一眼。
　　“好了。我并没有生气。你也不必这样偷偷摸摸地瞄我。”崔君语气温和地说，“刚才不过是同你闹着玩罢了。只是没想到原来你对我成见这么深呀。”他有些戏谑地调侃道。
　　“……”我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去安抚他，只觉得他此刻定然并非生气，而是有些心碎的感觉了。
　　“其实这些事情我也想得到。当初王把你交付于我的时候我就有些担忧不能好好地去照顾你。但王在此事上是一番好意。他待我好，如同手足，我并不能去辜负他的厚望。而天地之间，一切规则的制定与运行都能影响千千万万的命运。在这件事上，我只能做出一个为公不为私的选择。”他微微一笑，“你还年幼，虽然念过许多书，此世的道理却经历得少了，并不能全然懂得。也许待到你长大了，就可以理解这些了。”
　　我沉默了一会子，将他的话消化了一番，方才郑重其事地冲他道，“崔君啊，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要生气啊。你说了这么一些话，不就是为自己开脱找个借口为自己树立一个优良形象吗。恕我直言啊，你这个希望在所有人心中自己是最美的臭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呀。”我太了解崔君了，跟他相处了这么多个日夜，他总是希望把自己的那点形象塑造得光芒万丈。因此在外人看来根本挑不出他的一丁点毛病。他总是有让人值得理解的理由，也因此在旁人眼里他的形象都不会太差。此刻他跟我说了这许多的煽情话语，说的不过是我暂时不能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他想要强烈表达的其实是他本意是想待我好的，然而出于无奈却不能那么顾得上我，导致我最终还是误解了他。他此刻急于想要表达这个意思的目的也不外乎是想要我能理解他，了解到他的为难之处，因此他待我的一些不足与忽视之处便都能被完全地原谅与不计较了。他一方面为天地秩序而忙，另一方面却又希望我能谅解他。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能有两者都能兼得的事情呢。既然义无反顾选择了天地秩序，又何必再多管我的看法。实际上，这也不过算得上是他个人的一点点小小私心罢了。
　　听完我这由衷的一番话，崔君突然缓缓地大笑起来，他这笑完全颠覆了从前的温柔内敛的微笑，反倒是非常痛快非常能直抒快感的这种大笑。他笑了好一阵子，待他笑得够了，这才停了下来，眯着狭长的眼望着我，“……真是痛快的劝谏啊。已经许久没有人对我说这些话了。”他轻轻侧过头去，“在这么多年的时光里，我是幽冥第一公子也是幽冥第一判官。在王的麾下我是第一得力能臣，也是华丽丽的崔郎君。这么些年了，我的形象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维持得这么好，在这么多人的眼里，这么多年，我还是如此儒雅又散发着光芒的崔郎。”良久，他重重叹息了一声，“谁知道你才与我相处这么些时光，竟然比谁都要了解我。你可知，这些年我活得其实并不自在。”
　　我听着崔君的这些个独白，突然对他又多生了几分同情与理解。他的这种长年累月的伪装，逐渐地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习惯。而这种习惯，无时不刻不围绕着他。因此他方才自恋又爱显摆。我想，其实他的内心一定很孤独吧。他想做的事，想说的话，都没有人能够倾诉，所以在一个人的时候，只能沉默地将整颗心附到工作上去，这样就能使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伤痛，去感慨，去悲情。
　　我突然沉默了下去，在这一刻，我很乖地爬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的头深深按上我的肩膀。我的内心此刻真正想说的是，痛快地难过一场吧。待到天亮，还得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如此，谁能逃得掉悲伤与无奈呢。
　　我默默安慰着崔君，同时内心也在默默鼓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