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之蛊優篇》宁子初

3、兴之所至 黑君与白君

　　黑君与白君常常穿梭于凡尘之中，这里是与幽冥界全然不同的一个世界。比如说当我第一次被黑白两君架着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白花花的日头整个就晃花了我的眼睛。我只觉得视线里一片青绿色，什么也看不清楚，脚下走得也是晕晕乎乎地走不稳路。就在这当口，黑君当机立断很适时地给了我一巴掌，也还多亏了这么一巴掌，打得我这才清醒了过来。大概是黑君的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太连贯太利落，同时也取得了太明显的效果，不由使得白君当场就愣在一旁。
　　虽然黑君在紧急关头英明果断地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从这么一件细微的事情上不难看出，有过带孩子经验的与没有带过孩子经验的的人（鬼，神）之间的巨大差别。
　　我一边留心着脚下的路，一边揉着我尚在微微发烫的半边脸颊，漫不经心地同黑君道，“唔。下次下手可以轻一些。还是太重了。”
　　黑君非常严肃地皱着眉，盯着那半边正在被我按揉的脸颊，良久，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手好疼。”
　　黑君这一话刚落，我便知道一旁的白君定然开始心疼了。只是白君是个非常温婉的人，他的什么心思都不会摆在嘴面上来说的。果不其然，白君在一旁又流露出他惯有的忧伤又闪烁的目光，凄凄然地望着黑君，一会又再望望我，望得人一整颗心都要碎成几片几片的了。当下白君一边捏着我的小脸，一边握着黑君的大手，细细查看了几番，恨不能钻进我们身体里去看个究竟。直到确定是没有什么大碍的，这才安下一颗心来。就在这风口浪尖上，我突然觉得白君同我与黑君在一起，身为母亲与妻子的感觉便莫名其妙且自然而然地浓厚了起来。当然这只是我那时候小孩子不懂事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并不能代表官方当事人的任何意见。
　　黑君与白君的公务众所周知，带走记载着天命生死簿上记载的阳寿已绝的魂魄。在当初幼小童真的我看来，这真算得上是一个好差事。虽然这其中有许多我所不知道的艰辛。但那时候在我的映象里，觉得能自由往来于幽冥与人界，已然算得上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黑君与白君按天命生死簿上的记录执行公务的时候，我总是被两君要求暂附进剑身里不得随意出来也不得随意观望。他们千叮万嘱让我在剑身里乖乖躺着好好睡上一觉，待他们处理完这些琐事就抽空陪我四处走走，叫我一定听话。其实我有那么不乖么，凭着良心说实际上我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只不过，一听到他们念叨叮嘱的这番话，不由得激得我身体里另一面叛逆灵魂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所以自从黑白两君捎上我之后，他们都发现我的实际行为与他们之前想象中的表现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首先是两君双双去勾摄生魂，本应该是看着被气息奄奄阳寿将近的人三魂七魄慢慢从身体里抽离，七魄慢慢消散，三魂慢慢分离，天魂与地魂最后徘徊在外，剩下的主掌生息的命魂慢慢从人体内剥离，黑白两君剩下的使命也就仅仅是将这亡灵自黄泉途中引入幽冥界以作分配。原本这个过程总是出现亡灵被引去时因挂念尘世家属朋友之类而痛苦不止的，或是念及自己即将面对另一个未知世界的恐惧沉默与悲伤的。这种沉闷的情绪总是围绕不止，因而练就了黑白两君的优秀的心里承受能力。他二人司空见惯，却又怕我被这忧伤黑暗的情绪影响，索性便不让我出来见识。谁知我却偏偏忍不住出来，还摆出一副寻常模样与对方攀谈起来。我一开始只问他为何表情忧伤，对方却只叹惋江山社稷，感叹国家兴亡。奸臣当道乱了君心，受得小人无耻谏言而断了阳数。我一听他这般忧国忧民且被小人谋害的经历，便知他此刻定很是不服命数，于是干脆撇开了话题，打开心扉与他畅谈了一番我这无聊漫长的如困兽一般地在幽冥界的生活。说到最末，我重点性地同他说了一番我的漫长读书生涯，又将话题扯到了一个我欣赏的诗人的诗集册上，没想到对方一下子来了性质，激情澎湃地与我开始讨论起这个诗人的风格，特色，甚至个人艺术成就。我们二人顿时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我第一次遇见了能与之有共同话题的人。面对我与一个陌生的即将踏入幽冥的亡灵如此旁若无人的畅谈，黑白两君除了惊诧之外就是震惊。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有了巨大的变化，一路上只见得我与他的谈笑，沉闷与压抑顿时全部转移给了黑白两君。两君直愣愣地看着我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却无法插进来一句话，还要维持着那一贯的使者冷酷无情的架子。一旁我已经越来越激动，对方几乎都诧异道，“想不到阁下小小年纪，懂的居然这么多。真乃不可多得的天才也！”我被夸奖一番，自然免不了多说了几套谦虚的说辞。不过被人夸奖的滋味真真受用，我的激动劲儿还没缓过去呢，谁知就已然过了黄泉路了。
　　黑君干咳了两声，算是好意提醒了我。我这才意识到我与他马上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再往前去，就是崔君和幽冥君主的大殿了，崔君与他的上君们即将在那里面见他。我顿时只觉得心头一股热浪，依依不舍的一片情意一下子从心口里喷涌而出。我差点含情脉脉地执着他的手用我的一双柔情眼去将他融化在我的温柔乡里，可谁知说时迟那时快，黑君一个箭步窜上前来将我从地上抱起，又干咳了几声，冲他道，“入里便是大殿了，你的魂数仍定于此。”
　　他点点头，又缓缓转过身来朝着黑白两君以及正不情愿趴在黑君怀里的我做了个揖，“多谢两君护送屈某人来此，辛苦多时。”又瞧着我感叹道，“小小孩童便能有如此博学才能，可见将来必然大有出息。我屈某人深感欣慰。”说罢，好像释然了前尘往事一般地，潇洒自如地朝前行去了。
　　我这时方才如梦初醒，朝那边多喊了一句，“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良久方才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豪迈笑声，“……此世命已绝，生无带来，死不带去。名姓不过如浮云……”语罢又笑吟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哈哈哈。”身影渐渐隐入大殿前面层层的云雾当中。
　　我只趴在黑君怀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全是他洒脱的身影。好一句名姓不过如浮云……我细细思忖了一番，觉得我的名姓也该如浮云，我并不喜欢蛊優这个名字，我决定要另起名字，好与我本身的蛊優剑有个区别。想到这里，我突然如负重释地躺倒进黑君的怀里，口中喃喃念道，“名姓不过如浮云……名姓不过如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