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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之初现 这是一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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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关于我的故事。
我是一把剑。或许很多人觉得一把剑没有什么可值得细究的地方,剑的用途仅仅用来上阵杀敌,或者用来行走江湖装装侠客,在和平的年代里,甚至有些人不想枉费剑的用途,不惜让尘封的刀剑再次出鞘,用来在砧板上切菜或者去掉鱼鳞。这是剑的一些常用用途,也煞费人苦心去想出各种千奇百怪去使用刀剑的方法,但是他们的思想还是太过肤浅,仅仅停留在充分利用刀剑的‘锋利’层面上。
我就很不一样了。我是一把有着灵魂的剑。或者说我是一把可自由移动的,有可自由幻化形态能力的剑。我有自己的思维,能够独立思考问题,唯一的特点就是我必须生活在我本体剑身的四周,而且离不开我的本体实物剑——那是一把通体散发着黑色幽光的剑。
我出生在幽冥界。这是从我诞世之日有意识以后便知道与认可的第一件事。我的铸造师(或者按照人类的称呼来说,我的父亲)是凡尘的一介名铸剑师,名作幽司。可惜的是,自我降世之后我只匆匆见过他一面,便被黑君接走了。在我的记忆里,黑君抱着我的时候神情是喜不自胜,好像我是他自己的儿子一般。他那时只顾得喜滋滋地将我递给白君看,俨然一个做了父亲的模样。不过好在白君也并没有让他失望,很自觉的摆出了一个母亲应该有的喜悦与激动。当时白君看着我的时候唇角都抖了几抖,估计是给激动坏了,眼中简直可以说是饱含热泪。就这样在他们两个‘伪父母’的欣喜激动之中,我莫名其妙地与我的生身父亲来了一次永别。
是的,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的父亲,幽司。
我被黑君与白君簇拥着,带到这幽冥界的王者门下,他们两个拜倒在他面前的时候,黑君体温突然开始直线升高,而我刚好附在他怀里,顿时就体验到了黑君身体中的那股热血终于沸腾了起来,带动我的体温也逐渐上升,我几乎都要开始发高热了。就在我意识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恰好听见黑君朝立在他面前的高大身影说道,“王,那凡人幽司果然有这奇特的本事,竟然铸成了这么一把好剑。”说罢,将我举到他面前,“王,你看,这孩子面色是多么地红润呀,皮肤光泽有弹性。”这一句话刚落,我差点开始翻白眼,什么面色红润,你发高热你也面色红润有光泽。当然这句话我只是放在心里想一想,并没说出来。
那王细细打量了我一番,这才开口说到,“不错,是把宝剑。这是我们幽冥界的第一把神刃。”
“不知王打算如何安置这蛊優剑?”白君在一旁适时提醒道。
“本王乃系幽冥界主位,整日带着一把剑也就罢了,可他的灵体却还是这么一个孩子。这成何体统。”他皱眉微微思忖了一番,然后非常有王者气质地将剑眉一挑,“传崔珏前来觐见,朕此刻有赏。”
白君立刻会意,“臣即刻便去。”
崔珏到御前来见驾的时候,我已经清醒了不少。只见得一个穿着白衫飘飘如仙的美少年从殿外飘了进来,见到王的时候正准备照君臣之礼行礼的时候,却被王适时地拦下了,王的一只手刚好搭着他瘦弱的胳膊,稳住他准备行礼的身子,语气沉稳地说道,“爱卿这就不必多礼了。此刻急召你前来,可知所谓何事呀?”
崔珏似是懵然不知,一脸天真无辜道,“臣确是不知王所谓何事,若是臣等办事不力,还请王责罚。”
“嗳,崔爱卿,此番朕却不是为了降罪于你,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我君臣情分多年,你办事如何,朕能不知?”王微微一笑,捻须望着面前这风姿卓绝的谦谦少年。
“臣惶恐。还请王明示。”崔珏两手并上,做了个揖。
王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欲再与他多卖关子,便坦白道,“此刻幽冥界多了一把六界之内不可多得的利刃,我预备将之赐予爱卿,不知爱卿意意下如何?”
“利刃?此物可是王早些时日请真命人所铸的刀剑?此刻已然成了?”崔珏惊诧道。
“不错。天命书上曾说在天数允许的时日之内会有天命人能铸成神器。不过这天命人却最是难出现。自天地初开之日,现由至今,朕方才钻研出来这天命人。未曾想到这么些年,果然不负朕心!”王面露喜色,“崔爱卿是朕得力帮手,你我君臣情谊长久,朕念及爱卿的一片忠心,即刻便将这难得的神刃交付与你。”
“能得蒙王的眷顾,臣已然万分地感激!微臣在此谢过王的一片美意。”说罢,又预备行大礼。我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么礼来礼去地非常繁琐无聊,让我顿时觉得无趣,闭上眼,索性让他们君臣再多唠唠嗑,多行行礼,反正这些也与我无关。谁承想,我闭着眼不久,就直接躺在黑君的怀里睡着了。
黑君真乃我第二父,他抱着我可有安全感了,我睡得很甜很踏实。
这么一觉过后,我被整个儿抱给了崔君看管。崔君的宅子很大,同时也很空。他把我的本身时时配在身侧,却将我的灵体安置在一旁的小床上。
这个少年如同狡猾的狐狸一般冲着我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你还是个小婴儿,要时刻睡在小床上。要乖哦~不要到处随便跑……”语罢,便丢下我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半的我(我幻化成婴儿的灵体)径直出门去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我的本身可是剑呐。本身在哪当然我就跟随到哪了。所以他带着我的本体剑身出门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应该说整个灵体)就像被吸铁石强大的吸力吸附到了我的本身剑体里面。我无聊地呆在剑身里面,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将脑袋伸出去四周张望。
崔珏每天的事情都很单调,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风流倜傥毫不拘泥于小节的翩翩公子,内心里却实打实是个工作狂。他整天伏在案上要不就是看公文要不就是审判,常常为了那么一小点事情就要纠结良久,还不说出来找人一同解决,倒是喜欢闷在心里,跟闷葫芦瓶没有什么差别。可惜不了解他的人便以为他有天生能力,行起事来干脆利落有效率。大师级人物总是那么一副沉稳沉默外加神秘的样子,此刻我可以说崔珏崔判官已然全占据以上特点,于是他在众幽冥群众的眼里总是那么优秀而又特别的存在。特别是幽冥中的那些广大女性同胞们,更是对这个闷葫芦青睐有加。就连我被这个工作狂外加纠结狂外加闷葫芦的家伙抱出去兜风途中无意间见到的一个路人大婶,见到崔珏时候简直是两眼放光,借着瞧我的由头凑上前来,又是抱又是捏我脸,嘴上直夸我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崔珏谦谦美少年,我几乎被在她怀里被蹂躏得死去活来,然而崔珏美少年却仅仅是望着我在大婶面前露出他一贯常有的温润笑容。
而当我奄奄一息地重回崔珏的怀抱,这个白衣少年却只是微笑着望着我,以他特有的带着磁性的温柔语调来哄我,“唔~要乖喔~”说罢,还托起我的一只手来,朝那边大婶摇手道,“跟姐姐说再见~唔~再见~”甚至还不知廉耻地拖长了尾音。
我鼓着腮帮子不满地望着他,表示抗议。他却若无其事地抱着我,转身打道回府了。
通过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我终于能明白崔珏能在整个幽冥界立下不可动摇的伟岸形象的主要原因了。实乃先天资质加后天努力,形象不可撼摇自是意料之中。
与崔君在一起的日子乏味且难熬。我渐渐地开始萌生出不愿与他一同出门的意念来。而这种意念到最后变成了强烈的抵触。可怜我身不由己,屈居他人门下,半点不由人。
好在黑君与白君常常得空便来看我,由此可知他们还是很待见我的。不愧是曾当过我‘第二父母’的两人。黑君其实生的一点也不黑,只不过喜爱穿着一套黑色的轻纱衣,算是应了他的名号,而白君也生的不白,只不过与崔君一般整日穿着白素衣。或许他们都觉得穿素衣长轻纱,有一种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非尘世态度。不过白君穿素衣尚能理解,至少应了个名字,崔君却是有些难以理喻,除非他就此改名做崔白。不过想来这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了。
黑君与白君每每皆是成双而来,让我不得不悄悄在心底盘算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微妙关系。须知我每天的生活都清闲得要命,想想闲事也算是我人生中的一大乐趣了。我幻想了无数次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姐弟,兄弟,哥妹,朋友,情人,夫妻……不过其中最让我怀疑的还是情人。因为这二人并没有在幽冥有过成亲记录。于是我很出于本能地将他们当作了我在幽冥界的第二父母。
黑君来看我时照旧喜欢将我抱在怀里,他的怀抱比崔君那瘦弱怀抱显然要舒服得多。白君则站在他身侧,如同慈母一般眼中带着星星般的闪耀光泽眷顾地看着我。偶尔他也会多抱抱我,于是我就成为了一个小物件,在他们三个人的怀中传过来递过去。我对此种原本是充满了关爱的行为由此产生了不满与愤懑。当然我的这种情绪他们是浑然不知的。所以对于他们对我内心深处情绪的忽视,差点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打下了深深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在我内心深处看来,黑君与白君要辞去之时,是我最最痛苦的时候。这不仅仅意味着我即将别了两个最与我玩得来的朋友,同时更意味着我与崔君单独相处的漫长时光又要开始。每每在这样一个令人肝肠寸断的离别时候,我总是会想尽办法强行留下黑君与白君。比如说我会死死趴在黑君身上就再不下来,像块牛皮糖一样紧紧贴着不让敌人有任何空隙可乘。比如说我会大哭大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再把眼泪鼻涕统统擦到黑君身上。这些招数虽然起初时候有些用处,时间久了,却已然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他们已经开始产生自动防御系统了,让我无计可施。于是我就在这样复杂并斗智斗勇的时光中,慢慢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