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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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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到了,哪里都是火辣辣的,浙江也是不例外的。不过也没有北京那样热,杭州倒像是空调突然失控了,一阵一阵地呼出热风来,闷闷地扑在脸上,让人就想拿快千年寒冰做成一个面具,时刻都戴在脸上,看你还吹!
作为一个大四毕业生,也作为一个将要攻读研究生的知识分子,我放下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压力,包括正在冷战中的男友,踏上了我的暑假之旅。
杭州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在我的印象中,杭州就像一位含蓄温婉的江南女子婀娜身姿上的一缕青丝带,缠绕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仿佛一吐飘渺的云风款款而至,看得人心为之而醉倒三分;也像落在腰际的窕窕长发,垂直而下,乌墨染了三千发丝,实在是如比几百年前的西施。
我游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似乎远离了西湖的倾世之艳。眼前的水流淡淡地流淌在我脚下,偶尔发出咚咚的声响,就像敲击在一片光滑无痕的石板上而响起的悦耳的奏歌,从遥远的时代而来,流淌了几千年,最后落入我这凡夫俗子的污耳中。
我轻笑着摇摇头,整整落到腰背的旅行包。手刚触到旅行包,这包是他的,我自然而然想起了我那桃花运特好的男朋友,好像他又在我耳旁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了,我咬咬牙忍住他所带给我的影响,脑海里却依旧是我来杭州前那负心汉跟我吵架的情景和缘由:
还记得本来这次旅行是我们俩一起来的,可是在一周前计划赶不上变化,于是我就单枪匹马地气冲冲地来到了杭州。
那天是大四毕业典礼,我读的是历史系,他读的是工业设计系,不在同一个系里。本来他长得就是一脸招人爱的样子,虽说我长得不错,可是比我漂亮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我一直很不放心。
其实很多时候,女孩子的这种不放心,不是对男孩子的担心,而是源于自己的不自信。理所当然,我也觉得我并不是特别拔尖的那类女生,而他恰好是特别拔尖的那类男生,走哪儿哪儿有花痴,弄得我是那叫一个尴尬。
于是那天,我看见一向和他暧昧不清,传言纷纷的系花苏清扬搂着他的手拍照,完了还送上一个香吻在他光滑的脸蛋上,我当即就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了,心中暗想,这一天总算来了,来了就来了吧,赶快结束也总比我整天担惊受怕的好。
但是其实心里还是很难受的,谁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其他人亲密地呆在一起呢。
他却笑着从苏清扬的两只皓腕围成的圈圈中抽出手来,那双桃花眼还真是人见人爱地放着电,我一个冷笑转过身,心里像被人拿手拧着一样痛,偏偏嘴上又被封上一层无形的布,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笑得很好看,但也总是淡淡地笑,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像现在这样灿烂,好像一世界的阳光全都绽放在他的脸上,开出一朵绚丽的漩涡,有些像小孩。
他好像也朝这里看过来了,好像也看到我冷而无表情的脸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追上了我。
“柏因,你去哪儿?”他上来抓住我的手,提前止住我欲崩溃和脆弱的脚步。我当时真不知道我还可以跑多久,我问自己,跑,你跑得出你自己的心吗?
试想一下,要是你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正在和你的头号情敌卿卿我我,试问你又能有多平静呢?我真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忍耐力才没让我当场就跟他吵起来了。
我看着他,甩开他的手:“要你管。”我突然发现其实一个人生气的极限不是暴怒,而是平静得可怕,就像黑夜中有一双手拿着巨布从你后面把你捂住,那种无望的感觉就是平静的感觉。
记得不知道谁说过,一个平常大度很少生气的人,万一有一天你不小心触到了她的痛处,那么你的下场会比一般人发怒时更可怕,现在倒是应用在我身上了,沈裴昱,你真的惹到我了。
“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就是通常发生这种事后,男当事人的第一句台词,“你也看见了,我把手拿出来了。”他的声音中有些无奈和焦急,交错在一起让我有些心软。
我避开他的目光,极力忍住想要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心想那太幼稚了,是小女生才有的举动,我不会在吵架的时候都很没出息的先投降,相信他那一大堆好听的拿来哄人的话,然后再可怜兮兮地在他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不是我的作风......
“那又怎样,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和她太亲密。”我的态度有些缓和了,转过身面对着他说道。无论那个女生有多漂亮有多招人喜欢,而且弹钢琴时有多像仙女,无奈四年前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的笑容比恐龙还要恶心一点。或许她性格是很好的吧,不过我都不会有兴趣知道,正应了金庸的一句话,那都是极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柏因,”他松开了我的手,好像开始生我的气了,“能不能不要老是怀疑别人?”
我冷笑一声,说:“我没有怀疑别人,我只是怀疑你。”我只是怀疑你不喜欢我而已,只是这样而已,我在心里有一股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还是害怕的感觉。
关心则乱,这一句话始终是没有错的,什么时候我开始这样依赖你了,沈裴昱,就连我都不知道?
我只记得他皱了皱眉头,松开了我的手,他用一种让我感到紧张和不安的语气说:“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一直都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啊,傅柏因,我还以为你是懂我的。”
“我不懂,我从来都不懂......”
话说到一半,被他打断了,他摇摇头说:“怪不得啊,怪不得清扬说你宁愿和班里的人外出做考古实验,都不愿和我一起出去,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脸色有些发青,我本来很想告诉他我怀疑他是因为我喜欢他啊,可是他那一句“清扬说”就彻底打翻我的醋坛子和忍耐极限了。我真的是非常非常的不喜欢那个苏清扬,甜甜的在你面前一张莲花般的脸,然后一转身露出埋在泥潭里的根茎,这样的女孩子,只有女孩子们自己才知道。有些女孩,受男生欢迎,却不受女生欢迎,其实是男生们被蒙蔽了双眼,如果一个女生都不受女生欢迎,那她的表现你不觉得太惺惺作态了点吗,沈裴昱?
“随你吧。”我叹了口气,就这样看着他一点点地背朝我离去,直到他走了很远,远到我看不见了,我才开始哭起来。是,我一点都不懂你,我不懂你为什么那样相信苏清扬,她说的就一定是实话吗,她就一定是那个纯洁无污染的吗?!我的第一印象真的挺神奇的,我第一眼看着不爽的,不论别人有多么喜欢她,不出一个月,一定会有想刻意接近她的人自动滚到我身边跟我说她的怎么怎么不好,我也只是一笑置之。
不过这次我跟沈裴昱好像闹得挺严重的,一个星期后,由于一直没有他的联系,我就独自来到了杭州。本想放下一切不好的心情,好好享受美景的,无奈触情生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沉浸在当时沈裴昱那样失望的眼神中,我总觉得我做得有些过分了,应该好听他解释的,或者退一步打个电话给他,事情应该不会发展成这样了吧,唉......
收起了思绪,我向前走了一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下掉了......等等,回忆一下,我的前面是一条小河啊!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慌,我用力地水中扑腾着,像极了不知所措的小丑。我虽然快要失恋了,可是我也不想死啊,我还有大好青春年华可以挥霍呐,我可不想死这么快啊,苍天呐,我才二十一岁啊,你舍得让我死吗?!!
渐渐地,好像有一个人在把我往更深的水下拉,我真的没有力气了,然而我在筋疲力尽的那一刻所拥有的意识不是痛苦和不舍,而是一种轻松,连我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轻松。
傅柏因,你不是脑子进水了吧,轻松?我很庆幸在这时候我竟然还有心情和力气跟我自己开玩笑。
想不了了,我觉得我应经被吞没了。就像被装进一个密闭的空间,没有空气,我张大了嘴想要呼吸,然而涌进嘴里却是河水,它们像敌人一样狂暴而迅速的冲进我的身体各处,我指觉得身体好沉重,而为什么我却在下沉呢......
我好像看到了一张脸,是那张笑得好看得要死的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
眼前一黑,我觉得我要死了,却是有一种撕裂的痛感传来,就好像有人从头皮开始用力且不留情地把我的皮肤撕下,然后再一块一块地把我的肉,我觉得像四分五裂一样,痛得我已经没有知觉了,连喊痛的力气都没了。
死就死吧,那是我心里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