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木》良栖

12、六年 兰皙扶着我

　　兰皙扶着我到了一处破败的屋子中，后来的仆人立即关上了门，整个屋子就黑了下来，她便扶我到一处坐下，愧疚道：“是兰皙连累小姐了，若不是奴婢去玉兰阁哭泣，小姐现在也不会受如此大的委屈在这破旧的黑屋子里呆上一天……”
　　我摆摆手道：“不管你的事，就算不是你，那大小姐也会来找我麻烦，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加之爹又明显偏袒二娘她们，这如何能怪得到你身上，不说这些了，你只需将太守府中的人事说与我听便罢。”
　　兰皙听到此处也不再矫情，向我缓缓道来：“太守大人一共有三位夫人，大夫人原和太守老爷是结发夫妻从小青梅竹马定下了亲事，但后来家族却没落了而且一直无所出，所以二夫人的才这么有恃无恐地处处与大夫人作对，大夫人也不计较，对待下人很是谦和，很好相处。二夫人是这知乐郡所属的邕州刺史的庶女，虽是庶女但家族苍盛且又生下大小姐与二少爷，地位可以算是三位夫人中最高的，脾性却是不用多说的。”
　　我连忙问道：“那三娘呢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三位夫人中我最有好感的便是三娘，大夫人虽说也是好的，但是三娘的温婉更加令我喜欢。
　　兰皙不急不缓道：“三夫人和大夫人是亲姐妹，三夫人容貌美丽，性情温婉，嫁入太守府后就为老爷诞下长子，又生了聪敏伶俐的二小姐，在三位夫人中最得太守大人的宠爱。而且大少爷和二小姐也从了夫人的性情对下人也是十分温和的，与二少爷和大小姐恰恰相反。”
　　我点了点头算是将太守府的人事了解得差不多了，便与兰皙聊起天来方才觉得她是个活泼心细的姑娘，我抚上她的脸说：“等我们出去，我一定想法子治好你的脸。”兰皙感激道：“多谢三小姐，可是大夫说怕是不能恢复了……”说着又低下头来。正想开口安慰她却被一声音打断。
　　“你这丫头，不过半日不见竟给我惹出这么多事来，还弄得自己一身伤。”听得这话，兰皙惊恐地缩了缩，我却惊喜地转过去，看见岳斌白衣如故，一层不染地站在屋子里面，却不知他是如何进来的。
　　他蹙眉朝我走来，兰皙立即惊恐地拉着我的衣袖道：“小姐……”
　　“别怕，这是我的故人。”我拍了拍兰皙的手。
　　他径直走过来将手中的白璧瓶递与兰皙道：“待会儿给你家小姐上药吧，一日两次便可。”兰皙便唯唯诺诺地接下了。我看着他道：“你何时来的？”
　　他说：“你被那泼辣女子欺负的时候。”我向他怒目而视，心想着这人居然袖手旁观？
　　他扫了我一眼：“若是去救你，我还如何能在这太守府谋得大夫的职位？这里虽是有良家大小姐欺负你，但不是有帮着你的人吗？你在这太守府总比在外颠簸流离的好”
　　我不由觉得自己冤枉了他，吐了吐舌头，他也不恼只从白衣中拿出两只用油纸包裹的烤鸭递与我便道：“你以后不必刻意来寻我，要是有重要的事便吹这个笙吧。”话落又递与我一只打磨光滑的陶埙。我接过他给我的东西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感激，随后他便迅速地消失在了黑屋中。
　　“小姐，这人是谁呀？如何与小姐认识的？”兰皙忍不住好奇想我问道。“我说过了是一个故人，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我耐心回答了兰皙的问题。又道：“把这烤鸭吃了吧，免得遭人看见又要被说闲话。”
　　兰皙接过我手中的烤鸭，我们俩便静静地吃了起来。吃过之后兰皙帮我上了药，我心觉劳累便浑浑噩噩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有仆人来打开屋门，对我道：“三小姐，时辰到了可以离开了。”
　　兰皙立即上前搀起我走出了屋门，外面阳光正好却刺得我睁不开眼，不由下意识伸手去挡。不过半晌就到了玉兰阁，才发现黑屋竟里玉兰阁很近，这算是警告吗？心中不由嘲讽一笑。
　　兰皙扶住我走进玉兰阁，却发现里面好多陶瓷器皿全被摔坏，上好的布料衣绸已成为碎片，兰皙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唇，我却不以为然地说：“我们一起收拾收拾罢，还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呢。”兰皙却执意不让我动，娇小的身影便在我眼前开始忙忙碌碌。
　　我看着屋外的玉兰树，神思恍惚：是的，无论还有多漫长的路要走，暂时我都必须在这太守府生活下去，接下来的我需要更加谨慎，以谦卑的姿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兰皙，就如我在娘亲离开那一刻所发下的誓言，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六年后，知乐郡太守府。
　　“小姐，你看，今年的玉兰又开了！”我面前笑靥如花的兰皙正指着屋外的玉兰树朝我笑道，此时的兰皙已退去一脸稚嫩，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全身都带着蓬勃的朝气，脸上的疤痕在我仔细研究了那本岳斌交予我的医术后设法消了去，俨然是个活脱脱的美人。
　　我朝她笑道：“是呀，玉兰又开了，已是它第六次开放了，倒也准时不早不迟。”
　　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六年了呢，这六年来良家的那两位少爷小姐仍是不停来找茬，每次都托三娘和大娘的福才躲过，若是躲不过的便又去黑屋，每天去一次那里竟渐渐成了我的习惯，黑暗更能宁我有短暂的心安。
　　我拿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璧，被阳光照着隐隐闪射出耀眼的光，上面的“轩”字依旧清楚如斯，他们的军队三年前便取胜了，改国号为大凌，更年号为宣德。
　　现在的他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轩亲王，他的皇兄凌懿昭更是当朝的皇帝。于我而言简直相隔千山万水，六年前的相识更像是奢求不来的美梦……
　　正当我还在神游之际，有仆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三小姐，大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我不由心生疑惑：这个时辰大娘找我作甚？
　　然而动作却没有犹豫叫上了兰皙收好了玉璧，便随那仆人向大娘住的阁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