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elizabethW

2、Day 2

　　虽然每次酒醒后都会警告自己不能再有下次，但总会出现下一次的宿醉。我捂着不停跳动的太阳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四处寻觅水。床头柜上规矩的摆放着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一定是昨晚Rex送我回来时，顺便放的，不愧是见证过太多次我喝多的人。喝下一杯冰水，头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通Rex的电话。
　　“厄，早。”另一头传来Rex模糊的声音。
　　“昨天又麻烦你啦。谢谢了。”我尽量用最讨好的声调发声，虽然不确定现在是该醒还是该睡的时间，但把Rex从睡眠中吵醒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Rex“呵呵”两声，接着便有稍微清醒点的声音传来“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啊，见外。”
　　看来我是彻底把他吵醒了，既然醒了，那就不用客气了“我只是礼貌性的客气一下，你千万别当真。”
　　“今晚还会来吗？”
　　我想了一会，脑海里浮现一张精致的脸，低沉的笑了一下“应该，还会去吧。”
　　“我的酒吧确实不错吧，早就该来了。”听得出对方这会是得意得不行了，“只是别再喝多啦，你要是在我酒吧摞下了什么病根，我可负责不起。”
　　“放心吧，我绝不会死在你之前的。晚上见啦。”挂上电话，我便开始期待今晚的节目。和永恩才分开不到一天，就好想再见到他。又想起永恩说的那句“别爱上我”，应该不会吧，只是想见他而已。
　　我早早的出现在7’days，没有点任何饮料，只是点根烟坐在沙发上等Rex。
　　烟吸到一半，Rex出现，“怎么这么安静啊，现在人还不多，刚好可以去跳舞。”
　　“那我宁可等到人多的时候再跳，不然谁都看到我的舞姿了。”
　　“你就这点出息。”Rex无奈的白了我一眼，对于他的挖苦，我还是习惯性的接受了。
　　“你们的店宝来了没，我想找他。”我兴奋的看着Rex，希望他可以直接带我去找永恩。
　　“店宝？”Rex费解的看着我，显然他没有明白这个词的意义。
　　“厄，镇店之宝，永恩啦。”奇妙的感觉，说出“永恩”两个字，居然觉得脸上烧烧的。传说中的小女生恋爱情结，没想到在我这个年纪也出现了。
　　“哦。他没这么早来，都要到了下半夜才出现的。”Rex这才看出我的异样“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恩？”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发烫的脸，“我也不知道也。昨天见过他之后，就一直这个状况了。”
　　“哇，别告诉我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要不要说得那么玄啊。不是钟情啦，但是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我也被自己这种状态弄得很烦躁，Rex既然看得出什么，干脆找他开导一下自己。
　　“你别爱上他啊。做朋友可以，但做情人坚决反对。”Rex依然是无所谓的表情，我会爱上永恩在他看来，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我表现得是有多出位啊，怎么Rex也叫我别爱上他。“为什么不能爱上他啊？他有女朋友了？”不能告诉Rex永恩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然他就得对我进行大篇幅的教育了。
　　“他……”Rex皱着眉很吃力的想着形容词，拉了好久尾音才继续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我憋着笑模仿他“什……什么叫不一样啊？”边说边带着点头动作，希望他能看出刚才的他有多滑稽。
　　“其实呢，永恩根本不会塔罗牌。”Rex马上切入正题,缓解了刚刚的丑态。
　　“哦。难怪他不用排牌就知道我的事情了。”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太妙了“那他是真的有预知能力咯？”
　　“唉，怎么说呢。”Rex这次学乖了，先想好要怎么说，再开口“他可以知道一个人七天内的事情。比如他见到你，就知道你未来7天会发生什么事。”
　　“哇！讲得这么神奇！”对于超能力，我还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那第八天呢？”
　　“厄，第八天就是重新开始。”
　　我有点被说蒙了，“什么叫重新开始？”
　　Rex是典型的“粗人”，念书的时候就头疼写作文之类的事，要让他进行长篇幅外加有点奇幻色彩的叙述，真的是很为难他，于是，他想了很久，“就是呢，他的记忆和我们是相反的。我们七天的记忆是不断堆积的，对吧，他呢，第一天就拥有了和见到的这个人的七天的记忆，然后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记忆就一天一天消退。就像，厄，他第一天见到你，他就有了未来七天和你在一起的一切记忆，第二天见到你，就像认识了六天，到了第七天，他就像刚认识你一样。”终于完成说明，Rex非常得意的看着我。
　　我默默的重新整理着Rex说的，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也就是说，永恩可以一下子有很多记忆，然后每天都忘记一点事情咯？”
　　“差不多了。”Rex舒服的靠在沙发椅背上，“所以他帮人预言的时候，都会叫对方第七天要和他说事情成还是不成，别人不知道他的能力，只会觉得这是一种程序，所以都会和他说。这样，他就都能预言到了。”
　　我没有估计到被忘记的可怕，所以永恩的预知能力对我只是吸引，无限的吸引，让我越来越想走进他。“啊，越来越想快点见到他了。”
　　“别再一脸花痴啦。”Rex这才露出不安的表情，在他面前不需要隐瞒什么，所以我把心情全写到脸上。“趁着现在还只是好感，就快点打住。难道你忘了守候的痛苦吗？”
　　确实忘不了，但也是因为知道静静守候着一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才输得血本无归，所以想重来一次，想努力一次。“我努力让他也喜欢上我不就好了。那样不就不痛苦了。”
　　Rex很久都不说话，或许他在想怎么表达才能最不打击我又最能唤醒我，但是无论怎么表达出来，都让我失望。“他或许会喜欢上你，但是他一定会忘记自己喜欢上你。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Rex对我新一段开始的想法有什么意见，却把话题弄到这么严肃，开始觉得有点尴尬。而且突然想喜欢上一个人，突然说要忘记前一段感情，再配上我这个尴尬的年龄，尤其难堪。还是快点跳过这一段，先不那么深入讨论是上策“唉，我只是开玩笑啦。不可能喜欢上他的。喝酒喝酒。”说完拉着他去大厅，找了个角落的包厢猛灌酒。
　　永恩是11点整出现在他独有的橄榄绿包厢里，那个包厢一亮起来，就有好几个人拿着烟酒走进去。太多人怕了未知，希望自己的明天是透明的。我对着那片绿色发呆，点燃的烟靠在烟灰缸里直到熄灭，身边的声音渐渐远离，扭腰摆臀的男女们和舞池的昏暗融为一体，我的视野里只剩一大片黑，和突兀的橄榄绿。
　　像是等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只是有种感觉，他会出现。
　　因为永恩的预知能力存在，所以女人的第六感也是存在的。他真的来到我身边。
　　“其实我可以给你打工诶，我刚预言到你会来到我身边。”
　　永恩很开心的笑着，真心的笑怎么看都是那么迷人，“是我昨天和你说的吧。”
　　“你那么复杂我都相信了，你就好歹相信我一次啦。不然，你今天再帮我算一卦吧。”
　　我开始相信他会回应我的爱，因为他一直对着我笑，不带任何敷衍的笑。我27岁，经营“紫布”之前给一家外企打工，见过各式的人，见过各样的笑脸。就像人不可能回答得清楚“你爱他什么？”或者“你为什么喜欢他？”他的微笑让我安心的去喜欢，但我喜欢又不是因为这个微笑，如果你决定去爱一个人，你会为了这个爱而想出很多借口，也会为了它而忽略很多因素。
　　“和一个完全了解商业机密的人谈生意，很没有成就感。”永恩假装沮丧的叹了口气，“好吧。今天以后的某一天，你会拯救回不了家的我。”
　　“什么意思？”奇怪的内容混杂着太过吵杂的音乐声，我不确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永恩恢复他真诚的微笑，然后摇摇头。
　　我没再追问。酒精、永恩，我的夜已经美好得一塌糊涂了。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就像刚跑完马拉松，即使全身被汗水浸透，心脏还激动地跳跃，所有条件都在提示你“累”，你还是会感觉很满足。战胜一切的感觉。
　　无论我们的谈话多无聊，我的嘴角始终保持上扬。“啊，你真的有好复杂的美哦。”我乐意在这个时候醉倒，然后把他的形象锁在梦中。
　　我不能理解被永恩忘记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他和昨天的他一样，还是一样的看穿我的心思，一样的照顾着我。他还是那个人，即使没了昨天的那段记忆，他还有明天的，后天的。
　　“复杂的美啊？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永恩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到底是美还是不美？”
　　我的脑海闪过昨天琐碎的片段，“其实，我昨天已经这么夸过你了。”
　　永恩为难的皱了下眉，抱歉的一笑“厄，你知道的，我没有昨天的记忆。”
　　突然觉得很心疼他，没由来的心疼，或许是他那不笑时候特有的表情触动了我某条神经，让我越是心疼越是难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不断地忘记，是什么样的感觉啊？”想了解他的一切，即使是无法理解的心情，也希望可以分享。
　　“负担。”永恩端着酒杯，轻轻触碰着我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休息时间结束，我要回去工作啦。要是丢了饭碗，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我随着他站起来，在他转身的一霎那猛得抓住他的手，不想看到他消失。永恩回头看我，满脸疑惑。
　　“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
　　永恩又露出那副忧郁的表情，伴随着一声长叹“唉。如果我记得。”永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很急躁，“我不确定能不能改变明天，但是，明天别找我，好吗？”
　　“什么？”我被他的突然转变吓到，不能白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永恩紧皱眉头，沉默了一阵，然后倾身靠近我，他的双眼就在我的眼前，近得可以感受到他叹出的气息，“没有人值得你为他做任何傻事。”他伸出手，即将要触到我的脸颊时停住了，垂下。
　　或许，真正的明天，我们都没有等到。他记忆中的，我们一起度过的，都只不过是我刻意让它发展的。
　　永恩回到他的橄榄绿世界，我开始寻找Rex。其实找他也是很容易的事，只要在女生密集的地方，一定会看到他的身影。
　　“Rex！Rex！”劲爆的音乐声轰炸着人的耳朵，Rex此刻又面对着身边的辣妹狂吼着什么，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呼唤他。
　　他身边的辣妹发现我，推了推Rex示意我的存在，Rex才极度不悦的转过脸，发现是我，才稍微缓和了一下。我凑到他耳边继续扯嗓子“我先回家啦！”
　　Rex站起来，吼回来“我送你！”
　　我对他摆摆手，然后迅速转身离开，酒精的后劲已经开始出现，再不换换环境又得出现昨天的悲剧了。
　　大厅的门分离着喧闹和静寂，还有我和永恩。
　　耳边又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钢琴声，我在钢琴边停住，让琴声一遍一遍冲刷我混乱的心境，寻找平静。我要整理好心情，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