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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梦到尽时终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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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殇一直觉得让西门千愁离开会是一件让他后悔的事,西门千愁走后不久,就证明了玉无殇所料想的没错。
玉无殇看着手中的一张大红的喜帖,心仿佛被刀尖一点一点刺入般的疼痛,因为喜帖告诉他,西门千愁将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是那个等待西门千愁多年的未婚妻,玉无殇并没有记过女子的名字,只知道是一个温柔贤淑的美丽女子。
八月十五,西门世家张灯结彩为失踪多年月前才回到世家的大公子西门千愁举办迟到三年的婚礼。当年西门千愁在外行走江湖,本应在三年前回到家中与自幼订亲的表妹顾明珠成亲,岂料西门千愁却在四年前无故失踪,四大世家全力找寻,最后只知道西门千愁消失在西南苗疆一带,苗疆一向神秘且排外之心也强,四大世家不能大肆派人前往找寻,只好私下寻找。而顾明珠爱其甚深,不愿放弃,终于,多年的等待有了结果。
玉无殇坐在西门世家的酒席中,静静地看着满眼喜气的大红色,觉得万分的讽刺,想当初西门千愁爱上自己而留在苗疆,对自己万般的纠缠,感情是多么的浓烈。现在,西门千愁马上要成亲,而自己就算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交情好的朋友而已吧!
收敛思绪,玉无殇静静地凝视着大堂中热闹的气氛内心是苦涩的。
司仪一声高亢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玉无殇前一秒刚做好的心理建设,那声“请新郎新娘上堂!”像一声声的讽刺,玉无殇目光死死的瞪视着大堂门口,只见一对身穿大红礼服的新人在一条红绸的牵引之下缓缓地走了进来。玉无殇之觉得本该带着喜庆的大红如同一片鲜血在在的刺激着他的眼睛,挑动他内心的杀意,又要硬生生的压抑下去,这一切都在在的煎熬他的内心。
一进入大堂,西门千愁就感受到玉无殇定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那目光让自己如芒在背,却又挑起心中细细的异样之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和玉无殇到底有没有除朋友外的其他关系,决定不再为这种事烦恼。
婚礼在继续进行,在最后将要夫妻交拜的时候,却变数卒生,一青衣男子冲进大堂大叫:“师妹你不能嫁给他,他是魔教中人。”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丢入本来平静的湖面,掀起大浪。西门世家大公子是魔教中人,那西门世家呢?大堂中的白道中人不禁议论纷纷。西门世家当家西门浩见场面一时混乱,连忙站起身,高声道:“各位,请不要听信次等胡言乱语,我西门世家与魔教决无瓜葛,犬子也并非魔教中人。”
一个是四大世家中西门家的家主,一个是江湖小卒,众人当然更偏信西门浩,但想如此重要之事,青衣人应该不敢乱说,心中也存有疑惑。
“我等为送礼而来。” 打破僵局的是声音不高的一句话,大堂中的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一红衣人缓缓地走入,身后,两名大汉抬着一古色古香的木箱。
来人缓缓走近,大厅中人发出了一声声惊叹,只见那皮肤细腻白皙仿佛吹弹可破,殷红的薄唇,一双桃花眼流露出妩媚的眼波,一切都是女相的人却又奇怪的给人他是男子的认知。
西门浩和老一辈的几个人却在看清楚红衣人的面容时沉下了脸,难看的面色,一副风雨欲来之势。一直密切德关注着主桌情势发展的玉无殇立刻看到了几位长辈神情上的变化,虽然不认识来人,却不由得心中感到事情不妙,蹙起了眉头,暗暗的戒备着。
西门千愁对一切的变化却仿若未见,满面喜色的迎上红衣人,说:“侬月大哥,你怎么来了?”
宛侬月笑了笑,说:“我的小兄弟成亲的大日子,作大哥的怎么能不来呢!不欢迎大哥吗?”
“怎么会,我可是一直盼着大哥来呢!” 西门千愁开心的笑着,拉着宛侬月,想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父亲,早已将婚礼被打断的事抛到了脑后。哪知他刚拉上宛侬月,就听见父亲一声怒吼:“孽子,还不给我放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西门浩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长子抓起来打一顿,想自己的这个长子一向稳重,最让自己放心。当年无故失踪,让自己和夫人伤心不已,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要成亲了,可是礼堂之上竟是变故连连,让他措手不及,而自己的儿子呢,刚被人指责与魔教之人有瓜葛,马上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魔教中人,而且还是个地位不低的人。
西门浩微微眯起眼睛,盯视着宛侬月。熟悉的感觉加上刚才西门千愁喊出的宛若女子姓名的“侬月”二字让他忆起了一个人,青冥教四大护法之一,二十年前以玉公子之名名动江湖,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在十四年前的正道与魔教之战中四大护法有两名现身江湖,出人意料的是其中一个就是鼎鼎大名的玉公子。那一段时间,正道中人死伤无数,让所有人见识到了青冥教的实力,就在正道岌岌可危的时候,青冥教却突然退去,更有甚者,他们的高层不知为何尽敛锋芒,淡出武林,只留底层的少数人在外走动,宛侬月也是如此,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自己儿子的喜筵之上。因此年轻一辈的人几乎不认识他,就算是老一辈的,能认出他的人应该也不多,西门浩现在唯一可以做得就是祈求自己的老友中千万不要有人认出来,就算认出了人也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帮忙掩饰一下。
“青冥教四大护法之一的宛侬月!”肯定的话语打破了西门浩心中的祈望,也让整个大堂沸腾了。
一切的变故是那么的突然,简单的就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当回过神来的时候,西门千愁发现自己是在玉无殇的怀中,两人赶回苗疆的途中再次被人劫杀,因为自己是正道的叛徒,玉无殇更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本来一身白衣的玉无殇早已变成了红色,鲜血的颜色。
西门千愁头疼欲裂的回忆着发生的事,宛侬月大哥竟然是青冥教四大护法之一,父亲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下逼迫自己杀了大哥,而自己虽然意外宛侬月的身份却不肯动手,最后还放走了人,结果是自己被逼杀,是转嫁愤怒吗?自己不清楚,但要是在来一次自己也不会后悔,只是连累了玉无殇让他心中愧疚,更意外的是,自己竟对玉无殇受伤的事感到心疼。
玉无殇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保护西门千愁的安全,即使西门千愁早已经忘了自己。他不希望再一次品尝到失去的锥心之痛。
沉重的伤势,无法止住得失血让玉无殇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心中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终于玉无殇脚步一个踉跄,与西门千愁一同摔倒在地上。
在玉无殇想要再次将西门千愁背起时,西门千愁突然问道:“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你这样做值得吗?”
玉无殇看着满脸认真地西门千愁,想到他早已不复有的记忆,自嘲的笑笑,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去探究到底值不值得。”
西门千愁听着玉无殇带着哀伤的语调,心中一阵绞痛,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玉无殇的手,西门千愁的动作让玉无殇心中一动,看着近在眼前的爱人,玉无殇情不自禁的缓缓吻上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唇,试探的吻。西门千愁明明在玉无殇的脸渐渐逼近的时候就可以避开的,但内心却有个声音叫嚷着接受,接受这仿佛等待许久的亲密,西门千愁心中惊异,为什么自己会认为自己等这个吻已经很久了呢?
对方的默许,长久以来的向往,让玉无殇逐渐的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绞缠的声音让人脸红心跳,就在两人的情绪将要失去控制的时候,玉无殇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竟然渐渐模糊,隐约中听见身旁西门千愁焦急的呼喊声,那声音诉说着西门千愁刚刚恢复的记忆。玉无殇挣扎着不想让自己睡去,最终却是无能为力。
淡雅的异品幽香夹杂着丝丝茶香飘散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唤醒了玉无殇的意识,半梦半醒间,玉无殇疑惑,为何会有香味。他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伏在一张典雅的紫檀木桌上,眼前,一双洁白细腻而又修长的手正动作优雅的泡着茶。理智瞬间回归,玉无殇立刻直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当初见焚香居居主的那间奇妙的水阁之中,而眼前白衣银面具,气质如仙之人,正是居主叶逐流。
“这……居主,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 玉无殇完全糊涂了,为何明明和西门千愁在树林中的自己会身在焚香居。
叶逐流手端茶盏,浅酌一口后,淡淡的说:“玉教主为何有此一问。”
“我明明已经离开焚香居并且回到苗疆救活千愁了,我刚才是和千愁在一起的。”
叶逐流听完,嘴角轻勾,依旧是淡定的语气,说:“玉教主不过是因为不吃不喝地站了三天,累了,睡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罢了。”
“真的?”
“玉教主心爱之人现在仍然躺在寒冰床上,您说真不真。” 叶逐流心情不错,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调侃之意,说:“玉教主梦到什么了吗?似乎乐不思蜀了。”
“没什么,”玉无殇觉得自从自己进入焚香居后,仿佛变得不像自己了,失了平日的睿智也失了平日的气势。只是一味的被眼前的人牵着鼻子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坦然说出梦中的经历,只好转移话题问到:“居主所说的考验是不是可以进行了?”
这次,叶逐流没有半点犹豫地说:“玉教主已经通过了,难道想要再来一次吗?”
“通过了?”
“不错。”
玉无殇本是聪明人,只是关心则乱,为救活爱人一再放下身段,又为迷梦所惑,现在听到叶逐流的回答,便立刻通透,明白了原来刚才的梦便是考验,只是不知道焚香居所定下的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叶逐流点点头,为玉无殇解惑,道:“正是玉教主心中所想。”说完,叶逐流从怀中取出一张白色锦帛递给玉无殇,说:“此法一施,施术之人要付出一半的阳寿分给复活之人。”
玉无殇接过锦帛,只见上面用红色朱砂绘制了一个繁复的阵法,旁边是一连串的咒语,玉无殇看出上面所绘的是道家密术,他虽然精通巫术但对帛上的道教术法却只是略知一二,大部分竟都看不懂,更别说读咒语了。
玉无殇面露疑惑,焦急的看向叶逐流,问到:“居主,这锦帛上的术法,玉某恐怕无法施展,这要如何是好?”
叶逐流却是半点也不急地品着茶,半天才答到:“玉教主不用读懂,只需按照锦帛上的阵法用朱砂绘于一间密室的地上,将你想要救活的人置于阵法中央,再将香炉放在他的头心所朝向的地方,将锦帛放入香炉中焚毁便可以了。”
“只需这么简单?”过于简单的方式,让玉无殇心中不解,但转念一想那繁复的锦帛,也就释然了,明白困难的应该是书写阵法与符咒的过程。
就在这时,绿意敲门入内,手中捧着一个漆黑如墨的古朴香炉,香炉壁上刻着一些繁杂的道家符号。绿意微笑着将香炉交给玉无殇,说:“没想到玉教主可以说服公子帮您,绿意在这恭喜您得偿所愿。”
叶逐流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却依然淡漠的说:“还有一件事,希望玉教主切记,当人醒过来后,任何人不得靠近触碰,所有人必须立刻离开密室,将密室封闭九九八十一天,才可将人放出,否则后果自负。玉教主可以答应吗?”
被叶逐流突然严肃的语气所惑,玉无殇虽想立刻答应,但想到心爱之人好不容易活过来,却不能靠近,还要将他一个人关在密室中如此之久,心中犹豫。转念一想本教中的巫术也有忌讳,何况是此等逆天的举动,焚香居居主这样要求必有用意。
叶逐流仿佛看出对方心中所犹豫,淡淡的说:“若玉教主无法做到最后一点,你将永远失去他。”
玉无殇立刻下定决心,答:“好,我一定会做到。”
“那你随绿意离开吧。”
绿意应声,待玉无殇起身便领他离开,走过重重回廊,玉无殇再次站在了焚香居门口,对绿意说:“多谢绿意姑娘!”
绿意抿嘴一笑,说:“绿意不敢当,玉教主可要切记公子的吩咐哦。”说完便关上了大门。
玉无殇转身刚走两步,想到焚香居中那大的离谱的空间,想看看这座神秘莫测的焚香居的真实地全貌,却发现焚香居早已没了踪迹,只有一片浓重的白雾,想回忆其中的人和事,却发现脑海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景象
焚香居水阁听雨轩内,叶逐流在玉无殇离开后依然在一室的清香中静静地饮着茶。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一身红衣绣锦的红暖走了进来,满面的娇媚,柔柔地静立在叶逐流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红暖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打算开口破坏一室的安静祥和。叶逐流轻轻地转过头面向红暖,说:“有什么疑惑就问吧,不要我不说话,你就一直站着和我比耐性吗?”语调竟是出奇的柔和,仿佛在为一个不懂变通的孩子叹气。
红暖嘻嘻地笑了起来,娇嗔地说:“我就知道公子不会让红暖等太久的。”说着竟毫不犹豫地在叶逐流脚边的地上坐下,并将头轻轻地枕在叶逐流的大腿上。
奇怪的是一向点尘不染的人,竟也默认了这在外人的眼中绝对暧昧的姿态。叶逐流伸出右手,轻柔的抚摸着红暖的发,黝黑的长发,衬着莹白如玉的手,给人的是淡淡的温情。红暖本来妩媚的脸庞也显出一丝稚气与天真和不可否认的满足,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叶逐流的手一下一下的抚着红暖的发,淡淡地说:“红暖是为我帮玉无殇救人而迷惑吗?”
“嗯,”红暖眯着眼睛答道:“公子不是说这是逆天的举动,做不得吗?一开始也说不会插手的的。”
“红暖说的都没错,只是天意如此,我便顺天而行,当初我早就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焚香居,而他也可能会为苍生带来劫数,所以一直避开,可最终还是让他找到。我便明白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天意所指,我即便可以拖得了一时,也终是改变不了的,但劫数是否会降临,他们的结局如何只有以后才能知道。”
“那他会付出什么代价呢?而未来天下苍生又要承受什么呢?” 红暖希望自己可以多知道一点。
叶逐流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公子你明明……” 红暖不可置信地嚷道,转念又仿佛想到什么,闷闷地说:“公子你是不想告诉红暖吧。”
叶逐流轻叹一声说:“知或者不知,有这么重要吗?未知的未来才值得期待,不是吗?”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未知的未来才值的期待……” 红暖静静的体会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