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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一点心思谁人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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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燕山庄一役当晚,半月之主的插手令归燕山庄五名主要人物全都脱逃,正道众人搜遍了整个燕然山也没找到人,第二天穆长风坐在大帐中听搜查的结果,却被一件事给惊呆了,自己的师侄迟烟云竟不记得救走五人的是谁,不光是迟烟云,包括昨晚所有参与围剿的人除了他和秦文旭、云知深外,竟都不记得了。云知深因为受伤的缘故已经离开,帐内穆长风和秦文旭面面相嘘的看着对方,只觉得手脚冰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文旭涩涩地开口,道:“穆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都不记得了,实在让人觉得……”
“据我所知,前往半月交易的人,在交易完成后,都不记得半月的所在和里面遇到的人,以前我天云派一直觉得奇怪,从这次的事情看来,半月似乎有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能力可以消除人的部分记忆,” 穆长风缓慢的解释道:“不过究竟是什么我们却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众人记忆缺失就可以解释了,但就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我想用药物的可能性比较大。”
“用什么倒是其次,我担心的是若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会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作为武林正道领袖天云派的长老穆长风首先担心的是武林的安危。
“以半月之前的作为,我想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不过此次半月之主的唐朝插手归燕山庄之事令人费解,穆先生你怎么看?” 秦文旭却是猜不透昨晚发生的事。
“以我看来,唐朝应该是有备而来救归燕山庄众人的,他们十有八九是早已认识,如果真如我所想,这次的围剿注定无法善了了。”
“那我们要向半月要人吗?”
“我也不知道,现在除了我们三人,其他众人都已不记得唐朝救走归燕山庄五人之事,就算我们要向半月要人也难以开口,毕竟几十人同时被消去记忆这种事即使说出去也无法让人完全信服,至于后续的发展,我必须将此间发生的事向掌门禀报后再作定夺了。”
穆长风的话让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中。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穆长风终于说:“派出一些人在去往金陵的路上埋伏,发现常羽等人不要动手,先跟着,待进一步的指示吧,归燕山庄围着恐也没用,先撤了吧。”
秦文旭看看穆长风满脸无奈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正道中一向以天云派马首是瞻,既然穆长风如此下令,而且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也只能这样行动了,便起身往帐外下命令去了。留下穆长风自个儿在那儿烦恼。
就在穆长风和秦文旭在那儿为到底如何解决围剿归燕山庄失利后的麻烦时,唐朝带着常羽众人早已离开了燕然山,易容后在庆州买了马车和马,向着大同王朝的金陵而去了。
车厢内,常羽早已在唐朝的巧手之下染黑头发,变成了一个样貌清秀的公子,瑟苦和萧怨成了两个俏丽的丫头坐在车厢外赶车;而车外,剑悲和琴痴也已成了两个样貌普通的护卫骑马在车的两旁随行。唐朝和叶逐流并没有易容,唐朝依然顶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对常羽说话,就算常羽一句也没有答应,他也在那儿说地绘声绘色。常羽从不知道原来唐朝如此能说,以自己如此好的定性竟然也渐渐感到烦躁,回头看看坐在车厢后部一言不发的叶逐流,在为他即使坐在那儿依然气质如仙而稍稍走神的同时,更佩服他能在唐朝的聒嘈中依然不动如山。看着叶逐流的样子,常羽知道想叶逐流将自己从唐朝的口水中救出来是没指望的了。终于,常羽在求人不如求己的想法下,本着即使丢掉形象也不愿被吵死的壮士断腕的决心,打断了唐朝将近一个半时辰的废话:“我求你别再讲了!” 哪知常羽话音刚落,唐朝立刻将笑脸凑到了常羽面前,一脸喜悦的说:“太好了,常羽你终于肯开口讲话了,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因为归燕山庄被毁而自闭呢!” 常羽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什么自闭,昨天在燕然山的时候自己就好好的,唐朝这个家伙不过是因为叶逐流不理他觉得无聊想要找人说话而已,自己也真是的,一遇到唐朝就变的不像自己了,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常羽越想越郁闷,干脆不再吭声。
见常羽再次沉默,唐朝叨叨念道:“常羽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可比我十几年前第一次见你时更像一个人,有了感情,却又让人感到心疼,因为你的感情都是悲哀没有半点喜悦,看到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其实没有感情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反倒是一种幸福!”
唐朝突然的严肃和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常羽不禁呆住了,看向那张严肃的面容,才发现自己其实对唐朝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自己住在归燕山庄那段时间相处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个开朗、爱笑、爱整人的顽皮的孩子,事实上唐朝早已不是孩子,而且看得比自己还要透彻,比自己还更加理智。常羽苦笑,他怎么忘了唐朝现在是半月的主人,可以控制如此强大的一个组织的人,怎么会是孩子呢!但在感情问题上唐朝也许依然不懂,若想放就可以放,就不是爱了。
常羽不知道唐朝他们两人用了什么,一路上唐朝露着本来的面貌竟然没有遇到正道之人的拦截更有甚者竟连搜索的都没见到。在进入大同王朝后,他们一直入住的都是随园酒楼,随园酒楼是大同最有名的酒楼,在大同王朝的各地都有分楼,随园酒楼除了一般的客房外还有一种独立的院落,所以他们每次在酒楼入住时都是将马车直接驶入,省去了叶逐流在人前出现可能引出的麻烦。
在他们快到达金陵时,两名男子来到了他们下榻的随园酒楼的一进独立的院落,没有店里的小儿来通报两人的出现便显得有点突然。
虽然还是充满凉意的早春,但越接近江南气温越是宜人,在连夜的赶路之后,唐朝等人都多少有些疲惫,下午进入一个较大的城市后便按照惯例在随园酒楼住下了。
常羽在与众人分开后径自到自己的那间房间休息,就在他躺在塌上将要进入梦乡时,猛的感到一股刺人的寒意与压迫感,常羽立刻从塌上一跃而起,身形一晃便窜了出去,心想不管如何易容隐藏,该来的还是要来。当他窜出房门时发现琴剑萧瑟业已将来人围住,却不见唐朝和叶逐流。常羽看向闯入的两人,只见一人一身青衣,平凡的面容气质沉稳,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衣,俊美的面容却仿佛罩着千年寒冰,身上隐隐透出冰冷的气息,两人虽被围住却不显半点慌乱只是安然地站在院中,一看便知道不能忽视的人同时出现令常羽深感诧异,常羽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欢呼:“小焰、小羽,你们来啦!”但见眼前蓝影一闪,唐朝已旁若无人地向青衣人身上扑去,在琴剑萧瑟四人惊讶的眼神中,青衣人伸出双臂将扑向他的唐朝稳稳接住,语气中满是宠溺地笑骂到:“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也不怕被人笑话。”原来来人竟是冷焰和苍羽。
虽然被冷焰数落,唐朝依然毫不在意的搂着冷焰的脖子将整个人都挂在冷焰的身上,笑眯眯的说:“好久没看到小焰你们了,好想你们呢!”语气中满是撒娇的味道。
常羽众人虽早已知道唐朝的个性,但眼见他粘在一名男子身上撒娇,还是免不了满头黑线。
“那你还敢留书出走,” 冷焰却似乎是业已习惯,依然面带笑意,可是语气中已带上了不满。
“我又不是偷溜去玩,小焰你别这么小气嘛!” 唐朝眼见冷焰有兴师问罪的架势,忙转移话题,指着常羽向冷焰和苍羽介绍到:“小焰、小羽,这是常羽,也就是归燕山庄的庄主,那几个是琴剑萧瑟,说起来你们也算是同行呢。”又指着冷焰介绍:“常羽,这两个是我朋友,青衣的是冷焰。”接着指向苍羽说道:“这个黑衣,明明是个美男子却浑身上下冷冰冰的是苍羽。”说完见苍羽对他的介绍完全没反映,向着苍羽扮了个鬼脸,小声嘀咕:“老是一张冰块脸,呵呵,不过,马上就会不一样了。”嘀咕完便在那一个劲的傻笑。
冷焰和苍羽并没管唐朝在那傻笑的原因,与常羽相互招呼过后就带着如同无尾熊般挂在冷焰身上的唐朝进了院中一间用来用饭的大厅,而琴剑萧瑟四人则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大厅后,唐朝终于舍得从冷焰的身上下来,自个儿找了张椅子招呼众人坐下。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竟然破天荒是苍羽先出声讲话,依然是冰冷的语调,说:“唐朝你这次麻烦了。”言简意赅却也透出了关心,说完便闭上了口。
“天啊!小焰你看,小羽竟然关心我耶,好难得哦!而且刚才见面时我叫他小羽他竟然没有反对呢!”想他多年的努力终于有收获了,唐朝在那儿一个劲的欢喜,哪知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冷焰说:“因为他为你将要面对的事情而可怜你。” 冷焰说完摇了摇头,要是唐朝知道回去要面对的问题,他可以保证唐朝绝对不会想要苍羽那哪怕一丁点的关心。
如此简单的几个字,唐朝自然不十分的明白,将疑惑的眼神转到了冷焰,问道:“小焰你是什么意思啊?”
冷焰一向宠唐朝,从不对唐朝卖关子,这次也一样,立刻解答唐朝的疑问,道:“唐朝你留书跑掉也就算了,虽然千瞳对你逃避工作很不满,不过他也忍了,反正你也不是初犯。可是你竟然去趟归燕山庄这浑水,趟也就趟了,可是你还用自己的身份去趟,又把常羽往金陵带。这些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你做事这么不利落,这次的几个主事之人可是记得你带走了人,天云派掌门都发信过来了,我们是没有看到,不过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千瞳看了信后脸都绿了,这阵子天天黑着个脸,恐怕事情不好了结了。” 冷焰并不在意常羽在场,一口气将事情大致说完,盯着唐朝看他的反应。
常羽听着冷焰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待冷焰说完立刻接话,道:“天云派掌门应该是要人吧,那将我交出去好了。”说完也看向一旁的唐朝,等待他的反应。
“那可不成,” 唐朝收起笑容,严肃的反驳到,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既然已经现身救了你,那你就是我承担下的责任了,我决不会在做事情只做了一半时放弃,更不会救人救一半撒手,你说是不是,逐流。”
唐朝话音一落便看向门口,众人也随他看去,只见叶逐流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门口,遗世而独立,仿佛站在红尘之外。
除了唐朝外的三人被这突然现身的风华所吸引,有点愣愣地看着,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苍羽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仿佛终年笼罩着寒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为温柔的表情,如同春风吹融寒冰,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握住叶逐流明显冰冷的手,将他领进房内坐下。唐朝和冷焰都是一付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却苦了一旁无法反应的常羽,瞪大双眼,久久无法回神,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想你在第一眼就认为的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内突然变柔和起来,是个人都会受到惊吓的。
唐朝仔细看着常羽的表情,忍住笑,说:“常羽你怎么了,怎么一脸受惊的样子呢!”
“这,”常羽回过神看着唐朝拼命忍住笑的表情和冷焰一付习以为常的样子,再看看叶逐流带着面具的脸庞和坐在叶逐流旁边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又一脸柔和的看向叶逐流的苍羽,终于开口问道:“逐流你和苍羽是恋人吗?”
“恋人?”唐朝在叶逐流开口回答之前,怪叫一声满脸古怪地说:“常羽啊,你现在在这里说说这两个字是没什么啦,不过到了半月以后,你可千万别再提起‘恋人’这两个字,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到时连我都救不了你,切记,切记!”
“为什么?”常羽一脸不解的问到。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你如果真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在半月试着犯一下这个忌讳,到时你就会知道了,不过别说是我叫你的,”也许又有好戏看了,唐朝心里暗想。
“唐朝你跑题的毛病什么时候才可以改掉啊?”淡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无奈,如流水敲击玉石,缓缓的在大厅中响起。
“哦,对啊,我们刚才在讲常羽的是啊,怎么会……” 唐朝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色,几秒钟后突然大叫:“我干嘛不好意思嘛,明明都是逐流你害的,每次你一出现都会害我跑题,还敢讲我。小焰也是,小羽看到都没空理人更不会提醒我,我也就认了,可是连你也不提醒我,太过分了,太令我伤心了……”
眼看唐朝有继续哀怨下去的欲望,这次苍羽决定提醒他,开口,道:“你又跑题了,需要我提醒吗?”
“小羽,你……” 唐朝终于决定不再和苍羽讲下去,否则最后被气死的一定是他自己。
冷焰见唐朝鼓着一张脸,叹了口气,开口道:“唐朝,你别认为没事,这次的是情真的闹大了,天云派的实力不容小视,而且归燕山庄在武林中的名声你是知道的,虽然曾经易主,但现在这个主人的作为也只是让归燕山庄更被白道之人厌恶而已,千瞳是不会想帮忙的。” 冷焰没有因为常羽的在场而说话留有余地,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实说出:“虽然同是杀手,但滥杀无辜,灭人全族,庄主您应该知道后果吧?而且您所做的并不止这些,要我一一列出吗?” 冷焰将话锋转向常羽,因为对他来说质问唐朝也许是他永远无法做到的。
常羽听着冷焰的指控,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直咬的下唇泛白,最终沁出血丝也全无感觉。
看着这样的常羽,唐朝显得焦急了,他跑上前,轻拍常羽的脸颊阻止常羽的自虐行为,并回头对冷焰说:“小焰够了,这都是以前的事,你为何要翻出来讲呢?不管常羽做过什么,现在我只是想救他。”
唐朝瞪着眼睛看着冷焰,眼中明显流露出不满。那眼神令冷焰一时不知所措,忘了说话,冷焰一向把唐朝当成弟弟一般地疼,见唐朝真的生气会使他有罪恶感。
知道冷焰一向拿唐朝没有办法,苍羽皱了皱眉开了口,依然是冰冷的语气,说:“唐朝你不要如此任性,这次的事不简单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不愿意面对呢?归燕山庄的所作所为,现在只是到了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我们也并不认为白道中人就一定是好人,白道的作为就一定是正确的,但在归燕山庄的事情上天云派却没有做错,不止我和冷焰这么认为,半月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们并非不讲情面,但也要看对象讲情面,同是杀手组织,他们对归燕山庄的行事也是不满的,归燕山庄之人的手上有太多无辜之人的鲜血,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唐朝看看一脸冰冷的苍羽和神情坚定的冷焰,又看看面色惨白的常羽,现在的唐朝完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是知道归燕山庄这十年来的所作所为的,在他的心中其实明白归燕山庄中的人不值得救,但想到当年那个纯白如纸的神官,和自己与归燕山庄的牵扯,他无法甩手不管。唐朝将目光投向叶逐流,希望叶逐流可以开口帮他,可半天也不见叶逐流有开口的迹象,只看见叶逐流斜靠在椅子上,呼吸平缓,竟然是睡着了,不禁怔了怔。常羽见唐朝变了脸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因为面具的关系,让他看了半天才发现叶逐流早已睡着。常羽第一次见到叶逐流的睡容,在他们必须在外露宿,唐朝和他以及琴剑萧瑟因为连续赶路都疲惫不堪睡着时,只有叶逐流从来不见疲惫,也不见他睡觉。睡着的叶逐流如同一朵洁白的睡莲,安静祥和,仿佛他并不是睡在椅子上而是睡在云中,睡在红尘外。这情景让唐朝安静了下来,看着睡着的叶逐流,喃喃地低语,说:“好久没见到逐流这么累了,竟然在人前睡着,这阵子为了帮我们避开追踪一定很累了。”
苍羽也发现叶逐流的情形,他走到叶逐流身边,弯下腰,轻缓的将叶逐流抱起,如同抱起一件珍宝。苍羽抱着叶逐流出了门,临走前,他回头小声的对唐朝说:“你应该好好想想,毕竟这会把半月牵扯其中,我们并不怕事,也愿意帮你,可也要看是否值得。”说完抱着叶逐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苍羽说的没错,逐流在帮你,这二十多天日夜将你们的行踪隐藏起来,你们的气都很强,特别是你和常羽,你可以想象他的负荷有多大了,累成这样,但我觉得不值得,看样子逐流会睡上一阵子了,这次你不仅要想怎么给千瞳交代,还要准备应付夜阳了,我也不多说,去休息吧。” 冷焰说完,看了常羽一眼,拉着唐朝离开了。
大厅里只剩常羽一人,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在原本惨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而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