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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捉襟见肘 周五最后一 ...

  •   周五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无疑是所有学子最愿意听到的天籁。
      用格外洪亮的一声“老师再见”送走老师之后,大多数人顿时以风卷残云之速将残余在课桌上的书本收好奔出教室,那面色宛如脱笼之鹄般自由畅快。
      我不徐不疾地将作业与高中各年段课本塞进书包,很快干瘪的帆布包就变得鼓囊囊的。
      “需要我帮忙吗?”伪吕布温和的声音响起,指了指放在课桌上那个起码有七八公斤重的书包,他大概不认为我这副瘦瘦弱弱的模样能背的动走出学校的大门口。
      于是我冷冷地扫了这个伪吕布一记,然后在他目瞪口呆中只是单手将书包向上一甩,然后轻轻松松过肩拎着直挺腰杆就走。
      别说是一个书包,就连他我都能扛得起来。
      看着女孩无比潇洒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吕奉先只有一句感慨——看来向前关于这个女孩的传闻,似乎也不全是假的……

      落日溶金,暮云合璧,远离城市繁忙的街角,女孩长挑而落寞的背影冷清迤逦。
      从市中心看着五六公斤重物走到近郊还能面不红气不喘,这怪力竟是三个月前才慢慢显现的,就同那一年半前突然敏锐起来的五感一样,来得莫名其妙! 所以有的时候感慨天意弄人还是要的,若是这怪力出现得再早些,自己那晚也不至于被打得那样惨……
      面前一幢红瓦白墙的联排二层小洋楼就是我的家,可惜,这略显气派的房子里住的再也不是无忧无虑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那个小公主了。
      叹息一声,我拿钥匙拧开了大门,迎面而来的黑暗瞬间将她笼罩。
      “叭”一声,灯光亮堂堂了一屋子,我锁好门,换了鞋穿过客厅,在楼梯的拐角处打开保险柜,挑挑拣拣了半天,收拾出两样东西。
      一个晶莹如玉的小碗,全体密布着片片碎痕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反倒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别样美感。如果这是真品,那它便是价值连城的哥窑冰裂瓷。
      另一样被收在檀香包铜的小木匣子里,木匣子不过我的半个巴掌大小,打开里边却躺着一块灿若烟霞的紫色平安扣,上边细细雕着精致的图腾,模样看似飞禽之类的样式,据说是上古神兽。
      这玉饰是妈妈在我十五岁生日时赠与的,唤作胭脂泪,从上数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宗就开始传起了,历经这么多年竟也还是光亮温润,丝毫不像是老东西的样子。
      妈妈说,十五岁的姑娘放到古代就是及笄,该是嫁人的时候了,可看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这胭脂泪本是不该这么早传给你,免得玩着玩着就丢喽。
      妈妈又说,可谁让老祖宗定的规矩几千年不曾变过,我这会儿也只好先给你,你也别戴了,好生收着当传家宝,这东西传女不传男,记得以后结婚生孩子一定要生个女的,免得我老夜家的香火断喽……
      那时候,我听这话还笑得前俯后仰,朦朦胧胧得听不清妈妈话里的些许惆怅……是,我爸爸姓云,“夜”是我妈妈的姓,根据所谓祖宗定的规矩,凡娶夜家女子生下的女孩必定要冠夜姓,好在爸爸脾气好,自己又从生下起就没见过爷爷奶奶,她便理所应当随了母姓,还好那时妈妈已经怀胎五月,是个男孩,云家的香火算是要续上了。
      谁知才半月,妈妈突然就得了急病不省人事,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爸爸急白了一头黑发,她也每日提心吊胆,医院换了一家又一家,中药西药手术偏方没有一个管用,所有的医生都说从未见过这种病症,我绝望了,而爸爸,他快要疯了……
      才又不到半月,妈妈就撒手人寰,爸爸在妈妈去世的那天酗酒过度,开车出了事故,不仅撞死好几个路人,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去参加父母遗体告别的那天,我没哭,好像是子弹穿脑而过,还没感到疼痛就一命呜呼。这打击得太大太快,瞬间,心就死了。
      母亲说,云家就算香火断尽我夜未央总归生是夜家的人,死也是夜家的鬼。
      于是云家的香火算是彻底断了。我冠着夜姓独留在这世上。
      所以有时真的觉着我的人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本市没有三代以内的近亲,我只能自己孤苦无依地过日子,家里本来颇为殷实的存款全都赔偿给了那些个受害者,我衣食无着,可已经初三了,没办法也没时间勤工俭学,更不敢放弃学业----我曾当着奄奄一息的母亲面前发誓一定会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所以,想到之前爸爸珍爱的那些古董,我狠了狠心把它们抵押了一些,因为希望以后还能赎得回来,是以也不敢押太多钱,搞得如今生活依旧是拮据得很。
      楼角的灯光昏暗凄凉,我一脸凄楚无奈地抚摸着瓷盘,那是爸爸生前的最爱,记得当初晚上偶尔起夜,看到书房有微微光亮,那一定就是爸爸在灯光下把玩抚弄它,那时妈妈还半真半假地埋怨,说这瓷盘子才是爸爸真正的老婆……如今,自己对爸爸的想念就是这块盘子,对妈妈的想念就成了那胭脂泪,两个想念都当不得,可自己无论如何省吃俭用,上一次活当的钱也快见底了,水电煤气费都再催缴,这一回,我也是真真地没有了办法。
      是以,我寻了条红绳子把胭脂泪串起来挂在脖子上,那至少也有数百年历史的小檀香匣子也便空了,若只是把这匣子卖掉,妈妈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不会生多大的气吧……
      云记典当行就在桦城三环与二环交界的长门街上,是我那个已过世大表叔的儿子开的,生意半红不火,凭着这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我每每要典当什么都来这里,也是一心想着几十年前是一家人,怎么也不至于坑自己。
      从云记典当行出来时已近深夜,这条颇显冷清的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影,只有些绿化带上新栽下的桦树苗抖着几片嫩枝在微寒的暮色中影影绰绰。
      我到附近银行的ATM机上查询了银行卡的余额,确认买匣子的钱已经全部打过来时也还是有些狐疑,这匣子虽然小了点,但也是绝好的紫檀木所制,怎会只值这几个钱?
      回想到当铺老板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现在想来估计是狡诈得意一类的……看来下次要换个地方典当了。
      只是,我还有什么可以当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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