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如初》岁月静好罢

3、枕上书

　　开学没多久，麻烦立刻来了，纯白的美丽竟然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招来了一群连她名字都不知道的花蝴蝶为她献殷勤。鲜少与男生接触的纯白被郁闷到了，她小声地对林初放说，“初放，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管我说不说陪我之类的话，你都会跟爸妈说要做我男朋友？”林初放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对，那天，我还在想怎么开口，你就自己创造了机会。”从此，纯白就被贴上了“林初放专有”的标签，没有其他男人可以打纯白的主意了。尽管大学里优秀的男孩那个多啊，纯白都没有机会了，因为，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纯白那个泪流啊，竟然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几天后，纯白很快就发现，林初放打扮得太矬了，简直朴素到无可救药的衣服，而且旧得无话可说，厚厚的黑框眼镜，没耳凌乱的头发，和纯白站在一起，还以为是她的仆人呢，对比那叫一个鲜明。
　　纯白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虽然以前，初放也穿得很朴素，但还有一个更矬的纯白衬着他，也不显得他有多矬。相反地，初放长得很英俊，很招女孩子喜欢，以前还有女孩子特地跑到她面前放狠话呢。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接连不断的女孩子羞答答地请她帮忙递情书。虽然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但是 ，最终没能抵抗得了哈根达斯的诱惑。
　　当纯白笑吟吟地将一小箱她辛苦整理好的情书搬回家给林初放时，她看到他脸上如风的笑意，在打开盖子后，一瞬间变得阴嗖嗖的，纯白顿时想逃。
　　可惜没成功。
　　林初放看着她，拾起一封，平淡地问道，“看过了吗？”
　　纯白立刻摇摇头。
　　林初放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一叠信纸和信封，并且理所当然地发号指令，“好好看看，每一封都回回。”
　　……
　　多年以后，在某个整理信件的早晨，纯白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于是，立即摧残醒床上酣睡的夫君，认真地问道，“初放，那个时候，你怎么有那么多信纸和信封啊，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拿那么多情书过来似的。”
　　林初放睡眼惺忪，看看地板上的信件，大脑里立即反应出纯白正处于何种回忆时段，看似同样认真道，“如果你不来，我打算……一封一封写给你的。”
　　纯白顿时无限懊悔，相较于别人写给初放的情书，初放写给自己的情书是多么弥足珍贵。
　　纯白不依不挠，“那你为什么后来不给我写了。”
　　林初放认真沉默很久，“信纸被你写光了。”
　　纯白顿时石化中。

　　躺在床上的林初放合上眼睛，思绪回到很久以前，那个坐在电视机前的小女孩，冲着电视里的帅哥信誓旦旦地说道一定要给他写情书，然后小女孩对着身边的小男孩一脸苦瓜状，“初放，我讨厌写字，要不你替我写，好不好？以后我还你。”
　　旁边的男孩立刻察觉到关键词汇，“还我？”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嗯，你写多少封我就还你多少封。”
　　男孩在谨慎精确的计算之后，立即点了点头，当晚就准备了一叠信纸和信封，并且坚持每天给那个电视明星寄去两个字——“你好。”顺带储起一封空的信纸和信封。
　　林初放默道，“纯白，你还欠我很多情书。”
　　纯白愕到。
　　林初放默默补充道，莞尔一笑，“不如一天一封。”
　　“……”
　　“书枕上吧。”

　　那是五一长假的第一天，纯白也是这么考虑的，五一长假的时间比较长，林初放会有较多的时间，这样就可以好好看，好好回了。
　　但为什么现在坐在书桌前拼命写回信的人是她啊。
　　写到第三天，纯白终于支撑不住，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跑去找林初放认错请罪了。
　　她一脸吃了黄连的苦样，坐在林初放身后的床上。林初放坐在书桌前做着作业。
　　她像可怜兮兮的小狗，低声道：“初放，我错了。”
　　“知道自己错哪了么？”林初放放下笔，转过身来。
　　“恩，”纯白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该贪嘴，不该吃她们的哈根达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老祖宗的话果然应该时刻铭记在心。
　　“一封情书一盒？”林初放眯起了眼。
　　纯白顿时抬头，一脸懊丧模样，“你这么想，亏了，她们是一拨拨来的，来一拨一盒。”
　　“纯白。”林初放轻柔地唤道。他的眼光也一样温柔，可是纯白总觉得背后有阴风在吹啊吹的。
　　她立刻起誓，“我以后再也不帮人递情书了。”每一封情书都要她回，扛不住啊。万一她们见了回信，越写越频繁，自己岂不是每日都要与那些肉麻兮兮的字眼为伍了，就算她的体力支持得住，她的心脏也承受不起啊。
　　“嗯，”林初放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
　　纯白松了口气，扬起笑脸，从背后掏出一沓信件，“初放，这些我看过了，写得比较情真意切，看得出来，她们喜欢你很久了，一直在观察你，都知道你的癖好了，不像有些只会抄一些酸溜溜的情诗，我都看到重复的了……”
　　从某些角度来讲，纯白真是个尽责的好孩纸，不仅认真地看完了每一封情书，写了回信，而且还仔细地从各个角度分析了写信人的情感度，按类划分、筛选，把写得情真意切的信留给了林初放，即便可能是因为她想偷懒少些几封。
　　不过，这些举动落在某人眼中大约是另一番意思了。
　　林初放淡淡地接过信，放到书桌上，“她们了解我的癖好？”
　　“嗯。”纯白开心地点头。
　　“比如……”
　　“比如啊，你喜欢喝茶不喜欢喝咖啡，你的课本上从来都是红色的笔记，你做作业一向来只用0.5的真彩黑色笔芯，你宁可不喝水也不喜欢用一次性的塑料杯，你的自行车有11档可调，你的书包六年都没有换过。”纯白立即滔滔不绝。
　　“还有呢？”林初放询问道。
　　“嗯，目前为止，她们就写了这么多。”纯白听话地摇头。
　　“那你呢？”林初放轻道。他的目光落在纯白的身上，浅浅的。
　　“我自然知道得比她们多啊。”纯白自豪道，“谁让我们一起长大。”
　　“是啊，你了解得远比她们多得多，她们知道得那么少，都敢写情书，你知道得那么多却没写，是不是很讽刺。”林初放紧紧地盯着纯白，紧得她没有勇气移开。
　　“额，不一样的，好不好……”我们住在那么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讲话，何必费时间婉转写信啊，关键是，她讨厌写字啊，纯白想辩解，但在林初放的注视下，忽然觉得什么话都是无力的，它们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没有必要出来。
　　其实他应该是懂的，但常常喜欢装作不懂，非得听她讲出来，才算遂了愿。
　　“那你也去写一封，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林初放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几张信纸，塞给纯白。
　　纯白傻愣愣地回家了，乖乖地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其实没有多少难度的，或许是纯白误解了林初放的意思，他想要的是一封类似其他女孩给他的情书，纯白却罗列了她所知道的林初放的习惯和癖好。写起来洋洋洒洒，如行云流水般，这是很正常的，论起对林初放的了解，纯白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个，唯一让纯白懊恼的是，她写了好多字，停也停不下来，可她偏偏又是个讨厌写字的主。
　　直到信纸写完了，纯白才发觉自己竟然对林初放的了解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觉得可以停笔了，可又觉得还没有写完，有点难受。
　　晚上，纯白跑到林初放的房间里，端正地把信纸交给了林初放。
　　其实，林初放是有点吃惊的，他知道纯白会乖乖地写信，但是没有预料道她竟然会写那么多，一点儿也不符合她讨厌写字的性格。他略微翻看了一下，信纸上一条一条清楚地罗列了他的喜好。
　　眼前坐着的纯白，低着头，乖顺得像个紧张地等着老师发放期末成绩单的小学生。
　　忽的，她抬起头，“不够吗，额，其实是信纸写完了，不是我不想再写下去啊……”纯白急忙解释，大约她还对当初林初放罚她写字的事心存阴影。
　　“已经……”林初放微笑道，“足够了。”他露出难得好看的笑容，已经足够了，纯白，我已知道我在你心中占据了多少分量，所以，足够了，不需要字句，连语言都不需要了。
　　“真的？”纯白探询道。
　　“嗯。”林初放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给你的那几封信……”纯白紧张地问道。
　　“你拿去还给她们吧，回信我已经写好了。”林初放从桌角拿过一叠信，交给纯白，“纯白，”他轻声道，“你以后想吃什么，记得跟我说……”
　　“我带你去吃。”
　　“……”纯白无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