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掌心》缱羽

2、2

　　顾盼言看着眼前的大箱子很是苦恼，他这公寓不大，四十多平一室一厅，他平时大大咧咧东西乱丢弄得房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收拾起来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想了想，算了，先这么着吧。
　　再看看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小孩，自己亲妈走了也没吭一个字，眼帘低垂默不作声，顾盼言记得自己小时候除了睡觉根本坐不了十分钟，觉得不对劲，哪有小男孩那么安静的，就只当他是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所以紧张。
　　两人就那么僵着也不得劲，顾盼言跑去缓和气氛：“你叫方凌？”
　　“恩。”
　　“哦，小凌。”
　　“恩。”
　　“我叫顾盼言。”
　　“恩。”
　　“你妈走了。”
　　“恩。”
　　“你得跟我住一段时间。”
　　“恩。”
　　“你设置了自动回复？”
　　“没有。”
　　顾盼言咧嘴一笑。小孩还没到变声期，说话声音很好听。
　　“你好吵。”
　　笑脸一僵，顾盼言有种热脸碰了冷屁股的感觉，看着方凌嫩嫩的小脸，伸手就掐，心说老子好心给你排解悲伤情绪，丫还拽上了，你未来一段时间的命运可都掌握在我手里。
　　方凌也是没想到他会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那人的手已经放了下来，白嫩的小脸上也红了一块。
　　方凌瞪。
　　顾盼言的脸皮厚的连钻子都钻不破，更别提方凌那哀怨的小眼神。（？）瞅瞅表，一点多了，想着第一天就给人吃泡面不太好，就带着方凌去了楼下小饭馆，顾大少也没管那么多，点完就吃，吃完才发现对面小孩连筷子都没动。
　　“不饿？”
　　“饿。”
　　“那干嘛不吃？”
　　小孩皱眉。
　　顾盼言也皱眉。
　　“挑食会长不高。”
　　小孩扫一眼他的脑袋。
　　“你小时候也挑食吧。”
　　顾盼言反应了一会，腾地站了起来，他虽是不高却也有1.75左右的海拔，如今被一个小鬼鄙视了，郁闷之下就要拉他比身高……
　　方凌嫌他烦，转身就走了。
　　“诶你面还没吃啊怎么就走了？！”
　　小孩连头都没回。
　　顾盼言一边暗自嘟囔着“浪费浪费”一边把方凌那碗一并吃了。

　　顾盼言一开始只觉得方凌是个爱装老成的小男孩，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小狼崽子，这样认知的改变是在那件事后。
　　暑假还没过去，方凌要升初中所以没有作业，顾盼言的公寓太乱，除了睡觉时间外他不爱待，平时老找不到人，最开始顾盼言还会着急，但发现他也就在楼下一有少量健身器材的空地活动，饭点前也能回来，于是干脆撒手不管，任小孩自己闹腾。
　　不过这一天，天都见黑了，顾盼言都觉得肚子饿了他还没回来。懒洋洋地打个哈欠，顾盼言下去找人。
　　空地离他的公寓差不多十分钟的脚程，天比较晚了没什么人，快到的时候顾盼言远远的就看见小孩没像平时那样挂在秋千上咣当，再走近一看，方凌前面站着一个高胖高胖的小孩，像是起了争执，粗胖的手对着方凌的胸口就是一推。
　　小孩打架啊。
　　顾盼言困扰地抓抓头，思索是劝架还是不劝。男生嘛，谁没打过架，他就从小打到大，这也是很重要的经历，看方凌细皮嫩肉的应该是没这经历，那就让他好好操练操练吧。
　　于是乎，顾盼言往边上一站，看戏。
　　体格上明显是小胖子占了优势，一推方凌就倒地上了，小孩打架不讲究什么技巧，扑上去就扭打成一团，可这才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听小胖子“嗷”地叫了一声，往边上一缩，全身疼的抖了起来。
　　方凌慢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一眼小胖子，眸中寒光一闪而过，给几米外远观的顾盼言看得身体一凉，他不知道才12岁的小孩居然能有那么重的戾气，眼神都冷得让人心惊。
　　再看已经缩成一个球的小胖子，看他那个姿势顾盼言大概猜到方凌是踢到那了，而且用的劲还不小，看着都觉得疼，于是赶紧跑过去给小胖子检查伤势，这要是踢得断子绝孙可就麻烦了。
　　小胖子满头虚汗，跟地上趴着半天没缓过劲来，顾盼言想扶也扶不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混蛋！…我…要告…”
　　顾盼言见他是要找家长了，赶紧劝慰看能不能把事了了。
　　方凌听着小胖子的威胁，没说什么，转身到空地上翻挖着，过一会挖出一小铁片，可能是从易拉罐上撕下来的，时间久了上面有点锈迹。
　　顾盼言忙着哄小胖子也没注意方凌干什么去了，直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满是土的小手拉住然后小铁片干净利落地一划，血立刻涌了出来。
　　顾盼言错愕抬头。
　　方凌垂着眼脸，看不见表情，用手蹭着他胳膊上的血往自己脸上抹，觉得差不多了后他抬头，满脸的血加上快黑的天模糊的光影，惊悚的视觉效果看得顾盼言一愣，连手臂的疼都忽略了。
　　方凌蹲下身去看小胖子，只听本来的呜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闭嘴。”
　　哭声依旧。
　　方凌皱眉，捏住小胖子的脸，只盯着他，也不说话。
　　哭声弱了下去。
　　“听着，你爱告谁告谁去，不过我这一身的血可是你打的。”
　　小胖子已是慌得六神无主了，当下只知摇头。方凌见没事了，又看到他脸上两道清鼻涕，恶心地把手一甩，往回走。
　　顾盼言反应过来的时候，方凌已经走了有十几米远了，一股怒气腾地一下就冲了起来，也不管旁边还在摇头的小胖子，大步向前追上方凌，扯着领子对着脸就是一拳。
　　“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啊！”
　　方凌给打的懵了，倒不是真疼，是给气的，他长那么大就没人打过他的脸，保持着脸转向一边的姿势愣了一会，方凌一回头就牟足了劲提脚踹，顾盼言看他又要出阴招，也来不及防，就往后撤了一步，结果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左腿上，手往前一撑当即就跪那了。方凌没解气，蹲下来对着顾盼言的脸就想抡拳头上，只是还没碰到就被他抓住两只手腕给按地上了。顾盼言也是疼的不行，把人制住后就喘着粗气，对着另一半脸就是一耳光。
　　“啪！”
　　极清脆的一声。
　　“我他妈的要是不在你丫打算怎么办？啊？大刀片往自己身上招呼？”
　　方凌本来被这一记耳光打的怒火攻心正奋力挣扎着，听他那么一吼顿时就安分了。
　　顾盼言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流到方凌的手上，黏黏的。
　　喘气声慢慢平稳。
　　半晌。
　　“你放手吧，我不打你。”
　　“你也得能打得了。”这么说着，顾盼言还是松开了手，往后一坐，方凌也坐了起来，两人刚好面对面。
　　“嗳，我说，死小孩。”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亮起了几盏路灯，暖色的光下顾盼言的面部线条格外柔和，“你以前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你以后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你现在归我管，那我就得罩你，别的我不管，就是他妈的别拿自己开玩笑。”

　　方凌不说话，看着他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有这种不知如何应对的感觉。
　　良久，或许是因为灯光太暖，或许是因为空气太闷，或许是因为对面少年的模样太狼狈，方凌的头以极微的幅度，轻轻一点。
　　顾盼言没看见。
　　这个地方虽然晚上没什么人出没但两人还是引了零星几个过路人围观，顾盼言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伸手将方凌拉起来。
　　“回家了回家了，饿死了。”
　　沾了血而粘腻的两只手握着。
　　手心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