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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4 可若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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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之节,百花诞辰,天界自然免不了要盛宴一番。虽未有蟠桃会之盛,可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各地的神仙也都齐聚天庭参加宴会,好不热闹。
天色已暗,晚宴即将开始。身为公主,叶离音的装扮不免要隆重些,满头的饰品压的她脖子很酸。想着宴会待会儿才会开始,便把头上的东西都摘了下来,只留一根银钗勉强勾住了头发。衣着华丽,发饰却是简单的很,这不搭配的装扮令不少神仙都纷纷侧目。叶离音心中不悦,索性便往人少的地方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池旁。池中波光粼粼,水波荡漾,倒映着周围的劲舞。叶离音没什么可做,就对着池水发呆。
“熙和……?”
温柔的女声传来,叶离音回头,只见一名华衣少女友好的微笑着,有些不确定的叫着。那少女叶离音是认识的,正是最最得宠的公主——思洛。两人虽都认识,却也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
“嗯。”叶离音点头,也还以一个微笑,“呀,思洛姐姐怎么会来这?花朝会不是快开始了么?”
“呵呵,妹妹不也是在这么?”思洛不答反问,略带狡黠。
“哼,姐姐真狡猾!不说就不说。花朝节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叶离音知道思洛不打算说,便吐吐舌头,调皮的笑道。
“好吧。”思洛莞尔一笑。
思洛与叶离音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天上的一些趋势。两人边说边笑,也算是到了宴席。叶离音在路上把原先摘下的发饰也一一戴上。
思洛刚刚听叶离音说了什么,正掩袖而笑,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哟,这不是思洛姐姐么?怪不得方才别人找姐姐却找不到呢……原来是和熙和妹妹在一起啊……姐姐倒是说说为什么笑那么开心,让大家也高兴高兴。”那声音虽是好听,却略带讽刺。
思洛放下袖子,温言道:“倒是多谢榕凌妹妹关心了。刚刚不过是听熙和妹妹讲了一件趣事儿罢了。”
榕凌冷笑:“咦,我倒是不记得姐姐什么时候和熙和妹妹这般要好了,还一同过来赴宴。”
思洛笑得端庄而优雅:“我以为我并没有向妹妹你报告一举一动的义务。还请妹妹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你——”榕凌丢了面子,心中有气,却又不敢朝思洛发。她觉得叶离音在公主间并不怎么有地位,应该是个好欺负的角色,便把矛头对准了叶离音。
“哼,是。姐姐是没有向我报告的义务。只是妹妹替姐姐担心啊。要知道,有不少人可是十分眼红姐姐在天君身边受宠啊!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啊……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说罢还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叶离音。
叶离音并不欲说些什么来反击。倒不是因为相信清者自清,而是她知道榕凌是仅次于思洛地位的公主,很是争强好胜,也因此与思洛不和。此时她面子受损,心中有气,若是还口,以她的性子必定又要生出许多麻烦,索性便不予理会。
“眼红……趋炎附势……?”思洛做出思索的样子,看看叶离音,又看看榕凌,故作疑惑道,“榕凌说的这人难道不是自己么?”
榕凌气结,愤愤看了眼思洛与叶离音,终于不再说话。
叶离音在内心微微叹气。这可好,今后看来又要多出一堆麻烦事,嘴上却笑着答谢思洛为她解围。
宴会开始,众仙入座。欣赏着歌舞,品尝着美酒,嗅着满园花香,好不惬意!叶离音尝着口中的仙果美酒,却觉得微微苦涩。她看到眼前一片热闹景象,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黯然。
那人……今天也是那人的诞辰。有多长时间没见了呢……好久好久了吧。已经连那人的容貌都要忘记了……
忽然,叶离音觉得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她,她顺着目光看去,是正被一群人围着的宁柯。他看看周围的人,有些委屈而无奈的笑,远远地对着叶离音做出口型:门口,等我。
叶离音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便随便找了个理由退席在门口等宁柯。
“阿音,那些人可真烦啊。说个不停。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少年微笑着抱怨。
少女撇撇嘴:“当然要烦你了。身为昆仑山少主,又被天君极力看好,可不是要烦你啊。你觉得烦还要拉上我……这可是难得一遇的花朝会啊花朝会,你还能带我去更好的地方?”
“当然。”少年笑眯眯的点头,“一夕殿。我们去,一夕殿。”
少女脸上的笑容一僵,顿了顿,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宁柯,不要开玩笑了。一夕殿……”
还未来得及说完,目光便已经定格在少年手中玉牌上。
“阿音,我没有开玩笑呀。”宁柯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他认真的把玉牌递到少女面前,开口:“有了天君的仙令,哪里不能去?”
心中闪过丝暖意,少女看着宁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终于开口:“这仙令……怎么来的啊?”
宁柯眨眨眼,像个调皮的孩子:“就是不告诉你呀不告诉你。咳咳,走,咱们去一夕殿。”说罢,便向少女伸出一只手。
少女没有丝毫犹豫的牵起那只手。
温暖的感觉一瞬间侵入了她的手,也侵入了她的心。带着微微的暖意,不可抗拒的侵入。
一如许多年前,她偷偷第一次跑出泉夜神宫,却因迷了路而蹲在地上无助的哭泣时,他微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仿佛带着魔力,让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拉住。
那是,他就以无可逆转之势,撞开了她关上许久的心门。
一夕殿么。
很美丽的名字,里面,关着一个同样美丽的人。
只是,这座殿阁,她从未进去过,也进不去。
因为一夕殿被下了仙咒,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而这咒,不是仙力极其深厚的人根本解不开。
叶离音与宁柯一同站在一夕殿外,拿起仙令。顿时,仙令发出淡淡的青光。
他笑:“进去吧。”
她点头,微微有些紧张。
这次禁咒果然没有再起作用。看来是仙令压制住了禁咒的作用。叶离音放下心来,推开门,一瞬间,满院的白色海浪汹涌的跃入两人的眼眶,梨花香也不甘落后的扑鼻而来。
人人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是美景,却不知“千树万树梨花开,忽如一夜春风来”更是美景。一夕殿本就偏僻,四周又都种了青竹,变更显得幽静。如今青色的竹子与白色的梨花相映,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美。
梨花之中,一名雍容高贵的女子回头,与叶离音四目相对。先是惊讶,接着绝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眉目竟是与叶离音出奇的相似。
女子的声音温柔而动听,她唤她:“离儿。我的离儿终于来看娘亲了。”
“娘……”叶离音看着那绝色女子,失身的低语道。
多少年了?多少年未再看过这张脸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未再见过这笑意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未再受过这母爱了?
很多年了啊。那时她还小,小得只能模模糊糊记着自己母亲那温暖的笑;笑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带走、软禁起,却什么也做不了;小的她……只能偷偷地哭泣。
不怪别人。只怪她太软弱。
不怪别人。只怪她太无能。
不怪别人。只怪她太胆小。
所以说啊,这样的她,重要的人或东西被人抢走,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可那样,心里会很难受啊。很难受很难受啊。
终于,她跑过去,抱住那个女子,认认真真的对着她喊“娘”,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也不理会留下的泪水。她只是专心致志的喊着,想要把这些年没有叫的统统补上;想要把她的委屈说给她听;想要被母亲抱着、宠着、爱着;想要母亲对自己笑;想要难过时温柔的安慰……
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可是,可是别人的母亲也会这样待自己的孩子的。
叶离音抬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比她微微高些的女子。
“离儿不哭了……乖。”女子心疼的摸摸叶离音的头发,“离儿一哭,做娘的心都疼了。我的离儿这样乖,怎么忍心让娘心疼呢?”
“嗯……”叶离音强忍住在眼圈里打转的泪花,用力点头。
“伯母。”宁柯笑着上千,手中拿着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长方形盒子。他将盒子小心递了过去,继续道,“这是我和阿音给您准备的礼物。您瞧瞧,喜不喜欢。”
女子伸出一只手接过盒子,打开,只见一根由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的玉簪静静地躺在里面。那簪子的样式并不复杂,却格外的好看。
叶离音看到那个簪子,愣了愣。她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虽然她知道母亲身为沭阳公主,同时也是梨花花神,诞辰自然是花朝节,可她并不知道今日能见到母亲,所以也并未准备什么礼物,于是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宁柯。
女子将玉簪拿起,插入发中,盈盈一笑,道:“离儿,好看么?我觉得很好看呢。”说罢,又看看宁柯,温婉的笑道,“你是宁柯吧?昆仑山的小宁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叶离音笑着点头示意好看。确实,那根白玉簪与沭阳公主雪白的皮肤极为相称。宁柯也点头,微笑着:“是啊,伯母还是那么漂亮呢。”
女子笑着拍拍宁柯的头:“小宁柯的嘴真甜啊……”
……
那一日,叶离音知道很多年后依然记得十分清晰。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甚至仅有一次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可若当时,她知道这一日的幸福让她付出了那般大的代价,她又是否会后悔?
也许会吧。
可她又怎知,天命既定,便是不可逆转。即便不是这件事使她从此坠入深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是逃不过的啊。
因为,这就是命运。不可更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