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曲离歌，两世浮华》猫小兔

2、part2 “唔……”

　　叶离音甚是无聊的趴在桌子上。
　　叶凉已经对她放下话，说是等到叶岚音的身子完全好了才能让她随意走动。而在这之前，她必须呆在泉夜神宫内。
　　泉夜神宫是建威将军的府域，虽是很大，人野很多，可想来想去，竟没有可去找的人。所以叶离音才无聊的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心里默默地鄙视着叶岚音那娇弱的小身子——不过是落水了而已，也这么大惊小怪。
　　“熙和公主。”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说。
　　“哦？什么事？”叶离音懒懒地伸个腰，漫不经心的问。
　　“奴婢是来提醒公主区间五十年前那两名被调入栾庭的侍女的。”
　　“侍女……？”叶离音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嗯。那两人叫——绿怡和东玫。”
　　叶离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随即又是展颜。她笑着看向那侍女：“哦——想起来了呢。我那时候是叫你提醒我来着。”
　　是那两人啊……呵，五十年啊，就这么过去了。对于凡人来说，五十年也许就是大半辈子了。可对于他们仙来说，五十年，弹指间就过去了。所以说啊，仙经历的事情比凡人要多得多，也就意味着，忘记的也会多得多。
　　哪怕曾是那般深刻的伤害。
　　而当初那曾与她形影不离、情同姐妹之人，如今又是如何呢？
　　也许该去看看了。

　　泉夜神宫门口，一名“侍女”便哼歌便从门口走出，惹得守卫们频频侧目，而那“侍女”确当没看见一般。
　　叶离音的心中十分愉快。
　　唔，没错。“熙和公主”在她自己的宫殿里好好呆着，自己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侍女”而已。说起来这移魂换魄之术可真是十分好用呢饿，只是这施术的代价……不过要是叶凉知道他还是出宫了，应该会大怒一场吧？呵。
　　泉夜神宫离栾庭有一段距离，所以叶离音走了有一段时间。
　　栾庭是天界最肮脏的地方。这里是关押那些不得宠或是得罪了柱子却又罪不至死的奴隶的地方。栾庭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戾气极重，在天庭中着实少见。
　　还未走进栾庭之时，便先闻道四周骚臭的气息。叶离音皱眉，她还从未来到过这里，果然是个折磨人的好地方。
　　走进去，地上到处都是长着苔藓的淤泥，一不留神便会滑倒，因此叶离音走的格外小心。
　　院子里的人都穿着破旧的脏衣服，头发黏在一起，身上印着道道颜色或深或浅的青紫。
　　忽然，目光定格到两个躺在干草堆上睡觉的两人身上。
　　一抹有趣的神色从叶离音的眼中闪过。她走上前，也不顾那两人身上脏，用手轻轻推了推她们。
　　本来只是很轻的动作，谁知其中一个突然高声叫道：“啊……别打我别打我……我会好好干活的……不要打啊……求求你……不要打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叶离音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
　　另一个人惊醒过来，看看四周，又看看叶离音，拉了拉身边的人：“绿怡绿怡，快起来，有人好像要找咱们。”
　　被唤作绿怡的那人却又翻了个身，没听到一般继续睡着。
　　“别睡了！姑姑来检查了！”醒着的那人见绿怡仍是不醒，不耐烦道。
　　话音刚落，刚刚还熟睡的绿怡立马金黄的从草堆中做起：“姑姑来了？在哪在哪？”看了一遍四周发现没有所谓的“姑姑”时，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叶离音。
　　绿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叶离音，觉得有些眼熟，可有不太确定，犹豫了一番，问道：“你是谁啊？”
　　叶离音笑眼盈盈的望着她：“你猜呢？”
　　“什么意思？东玫，你认识她？”绿怡皱眉问了问。
　　东玫看看叶离音，也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些眼熟。”
　　叶离音笑得更甜：“不怪两位姐姐不认得我。我用了移魂换魄之术，现下用的并不是我的身体，只是泉夜神宫总一名侍女的罢了。”说罢还有些委屈地道：“不过两位姐姐也不能怪我啊。要知道，一个公主——怎么能随随便便来这种地方呢？”
　　二人一听，都瞪大了眼睛。很多复杂的情绪从他们眼中闪过。有愤怒，有激动，有希望，有不甘，种种情绪到最后还是化作了一种。
　　他们二人争先恐后的扑到叶离音脚下，哭诉道：“公主……对不起对不起……奴婢当初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无心啊……请公主饶了我们吧！公主，求求您带我们回宫吧……不、不，公主，如果您还没有消气，只要您把我们带走，回不回宫都无所谓……”
　　“哦”叶离音的声调微微上扬，带了些嘲讽，“饶了你们？不不……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们。只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唔，就跟两位姐姐当初说的一样，没人要的野孩子，心里总是有些异于常人么呢。”
　　绿怡听了眼睛忽的一闪，却又趴到叶离音脚下：“公主……那次都是我们的错……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了，您的气也该消了……求求您了，带我们出去吧……”
　　东玫也道：“是啊，公主，您就原谅我们吧……”
　　叶离音依旧面带笑意，看着她们的目光却是冷的。
　　“你——你——”绿怡见叶离音还是不肯说话，眼睛忽然变得血红，“你这个骗子！明明当初说好了五十年后便会放了我二人……我们每天在这地方拼命的干活，只不过是因为有一个五十年后的承诺！我们当初也不过是说了你几句罢了，你就这般报复我们！蛇蝎心肠的女人……呵，反正如今我也不指望能出这栾庭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我也活够了！你这个没有人要的疯子……哈哈！”说罢，头突然一转，撞向身后的宫墙。
　　“绿怡——”东玫惊呼道，想去拦住绿怡，却已是为时已晚。绿怡的头已撞向宫墙，粘稠的鲜血顺着墙留下，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叶离音先是一愣，继而冷笑一声，伸出右手，一道白光缓缓地飘向绿怡头部。白光所到之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着，痛的令绿怡尖叫起来，大声咒骂着。
　　东玫也愣了愣，看着那白光，又看看叶离音，再看看痛苦的绿怡，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罢了罢了，医术也好，移魂换魄之术也好，公主一向是喜欢这些杂术的。人人私底下都道她不务正业，学些没用的杂七杂八的仙术，可她学的可是别人的不传之秘！公主表面看上去贪玩，可其实……东玫叹了口气。若是无意还好，若是有意如此……那只能说明公主的心机，却是比她们所想的那般多。
　　“呐，绿怡姐姐。”叶离音轻挑的抬起绿怡的下巴，面带微笑，目光中尽是冷意“我当初可没过五十年后便放你们出栾庭哦。只是说五十年后再说罢了。至于这到底怎么‘说’，自然是由我来决定。看来倒真是我把你们惯坏了，连谁是主子谁是奴婢都分不清了么？呵，记住了，我才是公主。而你们，不过是两个小小的侍女罢了。就算我确实说过回放你们出来，可如今我反悔了，你又能如何？寻死么？呵……真傻呢。你们还是乖乖的好好活着，知道有一天，我能……”忽然停住，不再说话。顿了顿，叶离音皱皱眉，继续说，“知道你们接受完你们的惩罚为止。”说罢，淡然起身，离去。
　　不是不知道你们罪不止此。
　　可是，你们那样做，真的很让人心寒啊。
　　所以，能不能、把这当做小孩子的任性呢？
　　这是最后一次了。
　　拜托了，请别讨厌我啊。请别讨厌我刚刚无理刁蛮的态度。
　　如果太难的话……就算了吧。
　　总会把你们放出来的。很快就会了。
　　直到——知道有一天我能笑着释怀你们给的伤害。
　　那一天不会太远。

　　暖薇阁。
　　叶凉面色晦暗的在房内走来走去。
　　叶离音坐在椅子上数他走的次数。
　　忽然，叶凉的脚步停住。
　　“岚儿的病好了。”
　　“嗯。”漫不经心的回答。
　　“只不过会留下严重的病根。”
　　“……嗯。”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这次又受了寒，以后再也不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跑跑跳跳了。走几步就会喘。”
　　“……嗯。”
　　“我记得我说过，若是岚儿少了什么，也定不会让你有。”
　　“所以？”
　　“所以……”
　　“所以你也要把我丢进瑶池么？”略带讥讽的声音。
　　叶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冷冷道：“可倘若不是你推了她，也不会如此。”
　　“我——”叶离音皱眉，刚想说话，却被一名由两名侍女搀扶从内室缓缓出来的面色苍白的少女打断。
　　“爹爹，您不能这么对姐姐。姐姐并没有推我……咳咳，是我……咳，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少女的声音很小很柔，却透着一股坚定。
　　“哎……岚儿，你不必为她说话。这是她欠你的。“叶凉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很多。
　　叶岚音却略带调皮的眨眨眼睛：“爹爹，您还不相信女儿的话么？”
　　叶凉有些无奈，终于宠溺的对着叶岚音笑笑：“你这丫头啊……也罢也罢，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果真是一场父女情深的好戏呢。叶离音好笑的看着两人。
　　唔，接下来，她是不是该感恩戴德的认错，然后热泪盈眶的说：“啊……妹妹，你实在是太善良了……做姐姐的对不起你啊……”
　　可叶离音若是这么说，她就不是叶离音了。
　　于是，她随手端起一杯茶，轻酌几口，略带深意的道：“就算是相信那也得看是哪个女儿的话不是？”
　　言下之意就是叶岚音说的话可信，而叶离音说的话就不可信。
　　“你——”叶凉正欲发作，叶岚音却急忙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笑道：“姐姐，天色也不早了，您先回去了。明日，岚儿会去找姐姐赔罪的。”
　　叶离音挑挑眉毛，道了一声“不必”便离去。
　　“岚儿，你不必如此……她这样对你，你还……哎，你就是太善良了！”叶凉忍不住叹口气。
　　叶岚音看着叶离音离去的方向，有些苦涩的笑笑：“那是我姐姐啊……而且这些，原本就是……”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以至于没有人听见。

　　叶离音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啊晃，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阿音。”
　　叶离音一愣，顺着声音向后看去，只见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笑眼盈盈地望着她。
　　“宁柯啊。”
　　“嗯。”宁柯点点头，又笑道，“阿音，听说你家妹妹掉进瑶池里了，你父亲怀疑是你推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叶离音顿了顿，又眨眨眼睛，阴阳怪调的问，“怎么，你心疼她了？”
　　宁柯叹了口气，对叶离音的语气却也不生气，只笑道：“我还听说她为你求情呢，看来你倒是一点也不领情啊。”
　　“唔……”叶离音半眯着眸子看他，“看来昆仑山少主的情报网倒是挺强大的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不过这情可不是我不领，是我……领不起罢了。”
　　“领不起？什么意思？”
　　“因为……算了，你跟我来一趟好了。”叶离音跳下秋千，带着宁柯走向暖薇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