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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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叶庄虽对武林上来说是个新起的江湖门派，但据说沈叶秋、姜西岭与方展青三人都出身极好，家境富裕，素来是享受惯了的，不仅吃住都要锦衣玉食，连家里伺候的侍女都是挑着面貌不俗的选进来。庄内疏楼曲亭风景如画，护院丫鬟园丁厨子更是一应俱全，乍看之下俨然就是个江南豪绅之户。
唐智儿坐在荷花池畔的凉亭里，墨色的长发，雪白的衣裳，背后是万顷的碧色连天，清澈的水汽伴着幽幽的花香随风而来。
万叶庄的婢女春暖与秋凉在一旁看着看着，就不由得红了脸颊。
哎呀，这人，怎么就这么这么好看呐？虽然他腰间佩着短剑，脚上踩着长靴，是个江湖人打扮，但这俊美带笑的脸蛋儿，那藏着无数甜言蜜语一般深邃的眸子，还有细细窄窄让人看了就心跳不已的腰身，这杭州城里最俊俏的公子哥也比不上他呢！
唐智儿喝了一口春暖端上来的碧螺春，又吃了一块秋凉送过来的杏仁糕，满意地舔了舔唇，那又黑又亮，情意绵绵的双眼缓缓地在一左一右伺候着的两名婢女脸上一扫，嘴角漾出一抹笑来：“坐会儿？”
春暖羞涩地笑了笑道：“公子，您是我们庄里的贵客，我们只是小丫鬟，使不得呢……”
秋凉也娇滴滴地对着唐智儿道：“公子，我们站着伺候就好了。”
“坐嘛？”唐智儿懒洋洋地一只手撑着脸颊，声音轻浮得要命，然而那慵懒又含着三分笑意的腔调偏偏又令人只觉得像什么东西轻轻搔在心头，有一种调情似的暧昧，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人难以抗拒一般。
春暖秋凉掩袖笑着，遮住自己绯红的面颊，在亭内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她们今日原本是偷个闲，躲在这荷花池边上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却没想到刚聊了几句，树影之后却突然走出一位白衣胜雪的青年，笑眯眯的对她们说，想用些甜点。
原本两个人都不太乐意，虽然知道现在庄里多了些客人，但都是冲着二小姐来的武林中人，在她们这群小丫鬟眼中就是一棒子舞刀弄枪的莽夫，若是那些个江湖英雄都像他们家三位主子一样好看又有气质该有多好啊！但仔细一看，这位白衣少侠，可不就长得丰神俊秀，眉目如画么
！
容貌好又会武艺的青年总是特别容易受到少女们的厚待，两个小丫鬟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下的，雀跃不已地去替唐智儿端来了好茶与点心，就想着能多与这位俊秀的少侠相处一会儿。
秋凉性子活泼，也大胆一些，一坐下就绞着帕子好奇地与唐智儿搭话：“公子可也是来参加我们二小姐的比武招亲的？前头还打着呢，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二小姐？”唐智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道：“啊，是说姜南薇？不，公子我对女……对她没兴趣，也不是冲她来的。你们都叫她二小姐？
春暖点了点头道：“是呢，二少爷三少爷和我们家庄主是结拜兄弟，庄主吩咐庄里众人便将他们当做主子一般伺候，因此姜小姐自然就是二小姐啦。”
“哦……”唐智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将碧绿的茶水饮尽，春暖拿起一旁的茶壶替他将空杯斟满。
秋凉见唐智儿似真的对二小姐不感兴趣，心里不仅一动，姜南薇秀美无双，又是千金小姐，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不能比，也羡慕嫉妒不来，如今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公子哥儿却对二小姐一点感觉也没有，虽然心知不该，但她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丝丝的高兴。
唐智儿将杯沿抵在唇边，若有若无的看了那绿衫子的婢女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情绪的弧度，随即抿了一口茶水，笑眯眯地歪了歪头道：“你们庄里就她一个女主子？”
春暖点了点头：“嗯，我们家庄主与三少爷都没有姊妹，都将二小姐当做亲妹一般看待呢。”
秋凉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还有玉夫人么。”
话刚说完，秋凉啊了一声，不由得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慌张张地在周围看了一圈，见四周无人，方才松了口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身旁的春暖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满地看着她：“秋凉……”
秋凉告了个饶，撅嘴道：“春暖，我一时忘记了么！公子，你只当做没听到，别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唐智儿眼睛里尽是笑意，像能将人的目光吸进去般动人：“哦？那么作为交换，你告诉我这玉夫人是谁？倒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春暖有点犹豫地咬了咬下唇：“玉夫人她是……”
秋凉微微有些着迷地看着唐智儿漆黑的眸子，这个人的眼睛实在太好看，明明脸庞已经够精致的了，却还生了这么对眼眸子，不知要招惹多少女子的芳心，唐智儿的眸光向着她一闪，她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忍不住什么都想与他说：“玉夫人是我们家庄主的师父。”
“哎。”春暖拉了拉她的袖子，像在顾忌着什么。
唐智儿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怕什么，师父就师父么，怕公子我跟你们庄主抢不成？”
秋凉被他的话逗得一笑，春暖也忍俊不禁，道：“不是的，只是我家庄主吩咐过，玉夫人爱清静，我们都不许打扰她的，更不许跟外人提起，可能是怕那些江湖人也来找玉夫人学武功，搅得玉夫人她心烦吧？”
“哟。”唐智儿托着下巴道，“没想到沈叶秋的师父是个女人，他的身手不错，能把他调/教出来，看来这个玉夫人还挺厉害么。”
春暖想了想：“唔~奴婢也不晓得，不过我们二少和三少都很怕玉夫人呢。”
秋凉在一旁笑道：“奴婢们也不懂武艺，而且玉夫人不喜热闹，总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我们也很少见到她的。公子对玉夫人很感兴趣么？”
“嗯？呵，也许……我喜欢年长的女人吧。”唐智儿坏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沈叶秋成名是在两年前那次的武林大会上，而万叶庄建立至今则有十年有余，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只是一个西湖边上的小门派，当时的庄主是沈叶秋的父亲，门下也无弟子，倒是因为家境富裕有不少家丁属下，这些还都是沈叶秋开始纵横江湖之后才被挖掘探知出来的旧事了。若当年万叶庄就有能够教出沈叶秋来的这么一个女人，恐怕出名得该更早。
这个玉夫人原本不是万叶庄人，这一点显而易见。
不过也并不是说拜师学艺就非得是拜在本门之下，江湖上有奇缘遇上隐世高人而学会一身传奇武功的也不是没有，或者像姜西岭那样寻到武林名宿江湖豪侠的门下习武，日后也能闯出一身名堂。沈叶秋是横空出世的一颗金星，哪怕历代最八卦碎嘴的百晓生薛云碧都没说出来他师从何处，学得是哪门哪路的功夫。
不过沈叶秋是用剑的，他的剑法唐智儿也见过，行云流水，优雅得就像他的脸一样，但同时也杀意绵绵，冷得就像他的眼一样。
这剑法他一看就知道肯定不会是唐门路数，阿楚他娘丹夫人以前是拂衣堂的长老，那一身轻功是俊得没话说，听说暗器与鞭法也是不得了，可剑倒是没听说她用过。
唐智儿又拿了一块杏仁糕，咬了一口，松软微苦的糕点入口即化，他拇指随意抹了一下嘴角，懒洋洋地冲两个婢女挑着眉毛一笑：“对了，玉夫人今年多大年纪了？”
“公子真是的~怎么问这个~”秋凉歪着脑袋算了算，“该有三十四五了吧？但是玉夫人她漂亮，看着倒真的一点也不显岁数呢。”
唐智儿笑了笑，三十四五啊……
怀楚之前在比武招亲擂台下看见姜南薇出来的那一刻，突然想到，梧桐老怪说他来万叶庄一探就知道的事情，会不会就是他娘正在万叶庄！
万叶庄里下人很多，唐家堡里下人也很多，他知道人多的地方，嘴巴也多，想打听什么事情从这些婢女丫鬟那儿是最容易的。唐门内院里洒扫伺候的侍女家丁都是唐家支系的一些远房亲戚，再机密一些的七大堂内更直接都是由各堂弟子轮值打扫，正是为了杜绝一些心思难测的有心人来打听唐门内部的事情。
可万叶庄不一样，沈叶秋义兄弟三人都是武痴，既要练武，又要教导弟子，还要彼此切磋，下人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能伺候伺候平日的衣食住行就行，这些下人也许足够敬业，却未必足够忠诚。
唐智儿容貌俊美又能言善道，他去跟婢女们打听比怀楚自己上要强多了，于是怀楚便把梧桐老怪和他说的话，还有他自己的猜测跟唐智儿说了之后，当即就把唐智儿小师兄推出去卖弄美色骗情报去了。
而现在，怀楚正在找唐棘。
怀楚是不知道别人家的影卫都是怎么样的，不过唐棘他是叫不出来的，他一藏，就谁也别想找他。
有时怀楚都不知道唐棘究竟在不在自己身边，然而若唐棘真的不在，他又好像能感觉到。
现在他就感觉唐棘似乎并没有守在附近，这种感应是很微妙的，他自己都说不准，只是隐隐约约身边有些空荡荡的，让他想去把那个人找回来，填补这份不安。
自从进了万叶庄，唐棘整个人就更阴沉了。怀楚抓了抓头发，想叹气。
唐棘总是这样子的，什么也不说，也什么都不表现出来，甚至连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像个无悲无喜也没有存在感的影子，即使这么多年了也依旧无法琢磨透这个人，明明是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却总是连交心都做不到。
也许不是不交心，只是看不透。他看不透唐棘，同样的，唐棘也未必看透了他，两人似总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着，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他们都没尝试着去捅破那层东西。过去他以为是唐棘的性格使然，如今想来恐怕还是因为爹娘的原因。
他虽然对唐棘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可是唐棘的性子却还是把握了几分，唐棘是个沉默冷淡的人，却十分的自持，恪守着一条底线。七年前唐棘十八岁，唐丹很中意他，亲手教了棘哥很多东西，也让唐棘成为影卫来保护怀楚，后来不久唐啸便失踪了。
怀楚想过，如果梧桐老怪那一句“一个男人被自己的妻子逼得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是真的，那么当初娘到底对爹做了些什么，不可能不让唐棘知道，又或者说，不可能瞒得过他。
怀楚看着远处的天空，有些郁闷，难道他应该抓着棘哥的衣领，用力摇晃着他逼问着“你说啊你说啊！你都瞒了我什么！”吗，唐棘当然会说的，知道真相之后也许怀楚会大哭一场？然后呢？对唐棘真的会毫无芥蒂吗？
……他不想再没了棘哥了。
就算爹娘的事他都知道那又怎么样？如果他是唐棘，他也不会说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怀楚什么也不会问，他用这样的方法保护着他与唐棘间的关系，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好像只要他不问，唐棘不说，两个人就像过去的六年那样，他可以完全信赖他，唐棘也可以一直这样护着他。
他要查真相，因为那是自己的爹娘。
他不想从唐棘口中知道真相，因为他更珍惜唐棘。
“你……”
就在怀楚边在花园里闷头乱走，边在脑子中胡思乱想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是谁？”
怀楚一愣，循着声音回头看去，身后是一丛绯爪芙蓉，绚烂的朱红映目，重重花瓣绯红如脂，开出极其盛放的姿态，碧叶依稀成了点缀，像是生来只为衬托那要燃烧起来般香艳的嫩红。这绽放的茶花之后，站着一人，一身白衣，清瘦而白皙，眸如点漆，似江南雨巷中的白雾般朦胧而带着忧伤与冷寂，正静静地看着他。
“呃……”怀楚看着他，觉得也有些眼熟，“我是……来看比武招亲的。”
“比武招亲？”那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与谁说着悄悄话，那语调，既柔，又软，透着股子烟雨濛濛似的愁绪。
怀楚点了点头：“嗯，你不知道吗？你……不是万叶庄的人？”
那男人听了怀楚的话，像是要理解许久似的，半晌才慢悠悠轻飘飘的摇了摇头，软绵绵地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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