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端木朝云

1、拿把镜子照照自己

　　果然是资本家，姑父家里的气派和豪华超过了她的想象。
　　游泳池，假山，运动场，健身房，果园，无一不在昭示着主人雄厚的财力。可是房子的布置是那么的合理，又让人觉得那么的舒服。
　　多少年积淀的结果。
　　刚刚进了客厅，她心中的喜悦就冲淡了许多。
　　仆人们表面上恭敬，不过恭敬中总是含着那么点幸灾乐祸和鄙视。她的姑母，从前只是冯董事长的秘书，而今，在别人看来，一定是麻雀变成了凤凰了。在他们的眼中，姑母一定是为了财产才嫁了姑父的吧？
　　老爷子和两个儿子、儿媳妇都在家。端木不知道，他们是专门等着她的。
　　冯大少是老爷子的总裁助理，他的外貌最像父亲，高高瘦瘦。唯一不像的是，老爷子眼中的光芒是深沉的，而他的眼睛总给人慌张烦躁的感觉。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地位不如外形俊朗，沉稳干练的二弟。
　　冯二少是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营运，是父亲最为骄傲也最为低调的儿子。他已经结了婚，妻子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夫妻两人非常恩爱，也有了孩子。二少奶奶出身名门，学历修养也很高尚。她端端正正坐在丈夫的身边。因为是在家中，又是晚上，并没有怎么打扮，只是薄施脂粉。
　　她穿着旗袍，衣服的料子是一幅水墨山水。
　　旗袍这种东西，最是挑剔。稍一单纯，便显幼稚；若是妖艳，又显风尘。一个拿捏不好，就失去了味道。二少奶奶的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却是烘云托月，恰到好处，衬着她希腊型的脸和端直细小的鼻孔，又朴素又华贵。
　　看她进来，两位公子和少奶奶站起身来。他们是豪门贵族，不管心中多么鄙视，在老爷子面前，礼仪还是有的。
　　朝云不由得朝二少奶奶多看了一眼，二少奶奶也朝她笑了笑。
　　落座之后，佣人端上茶来。姑父对美食极是讲究，家中的饮茶器皿也非常高洁。雪绽般的盏托，碧绿的黄山毛峰，真是美食美器。
　　“谢谢你！”她朝送茶的干净俏丽的女佣人点了点头。
　　那女佣显然没有想到端木会如此客气，激动之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红着脸跑开了。
　　“喝茶！”姑父端起杯子，朝她让了让，端木也端了起来，抿了一口。
　　“朝云喜欢喝茶吗？”
　　“喜欢，这极品的毛峰，姑父哪里寻到的？”
　　“这不是毛峰，是猴魁，”老人家显然很是高兴，眼睛里都是笑。
　　“猴魁？”
　　黄山猴魁是绿茶中的极品。名声很大，真正能见到的人却很少。因为真正的猴魁只有黄山脚下的太平镇才有，一共也就那么几棵茶树。猴魁对雨水、温度、光照的要求极为苛刻，稍有差错，茶味就不醇正。
　　每年能采下来的，不过一两斤，采摘之后，就被送到中央，作为接待外宾的首选。一般人，怎么见得着？
　　“本来两种茶就是一家的，相差不远。不过你细细品品，还是不一样的。”茶逢知己，老爷子细细介绍。
　　她又抿了一口，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姑父，我还是感觉不出来。”
　　“哈哈哈！”老人家大笑起来，拉起了姑母的手，“这孩子还真是诚实！”
　　“是啊！”姑母也笑了。
　　朝云有点不好意思，也只好笑了笑。
　　“老三呢？”老爷子问。
　　“老三还没回来，可能有事耽搁了。”姑母道。
　　“胡闹，说过今天家里有客，怎么还晚了？”老爷子相当不高兴。因为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有端木夫人娘家的人来，虽然朝云是晚辈。
　　“姑父，不用客气，三哥大概有事耽误了，”朝云坐在冯老爷子的对面，道。
　　大少奶奶看了朝云一眼，不屑的笑了笑。
　　这时候，正好三少回来。他的外套拎在手中，眼中似笑非笑，一眼看到了端木，“呦，端木小姐来的还真准时呢！”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老爷子沉声问道。
　　“堵车。”他闷闷的说。
　　婚礼上她见过他，是三兄弟中相貌最好的一个。
　　“朝云，这是三哥，”姑母介绍。
　　不等朝云说话，大少奶奶格格的笑了，她挽着丈夫的手臂，把端木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鄙视的笑容，尖利的嗓音，“三哥？这样说来，你岂不是他的大哥了？呸！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
　　站在旁边的仆人，有的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不说话，姑母气的脸都白了，她想到众人会给端木脸色看，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连脸面都不顾。冯老爷子和冯三少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四目灼灼，盯着端木朝云，看她是什么反应。
　　朝云心下大怒，真想拂袖而起，或者是扇二少奶奶两个耳光。可是这样有什么用呢？她跟他们没有仇，这样子对他，实际上是对姑母的不敬，给姑母的下马威。
　　自己一走了之没什么，以后姑母可是要在这里过日子的。
　　她笑了笑，缓缓从包里掏出一面化妆用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尔后看看众人，把镜子移开一点，端起手边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很漂亮！”
　　二少奶奶觉得这样的场景太好笑了，所以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冯老爷子也笑了，“这孩子真是可爱！你几岁了？那所学校毕业的？学的是什么专业？”
　　端木一一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心里觉得很爽。
　　大少奶奶气坏了。顾不得礼貌，蹬蹬蹬回自己屋去了。“嘭”的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又反锁上，就是樊哙也撞不开。
　　三少眯起了眼睛，开始细细打量着新来的客人。
　　他想到他会哭起来，像父亲告状说是嫂嫂欺负了自己；也想到她可能会像继母那样忍气吞声；也想到她可能相当有骨气，就此走了，再也不上冯家的门。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她真的拿出来一面镜子！
　　真是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