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桔雪》应若予

9、第八章 转折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碎满了一室，方盈望着骆大的客厅，竟有种斑驳陆离的怪感，一下子颇有些意兴阑珊，恹恹地站了起来，嘱咐叶桔好好地招待客人，而后慢慢踱进厨房。

　　叶桔神色不明地看着她的背影消逝于客厅中，心不在焉地陪着李辰及曾钰坐着。
　　眼神随着阳光中浮尘不停变动着，脑海里似是闪过什么，却一下子又抓不住。
　　只是身体下意识绷紧，恍惚了一下，站了起来，让曾钰代为招待。

　　水池里的水龙头哗啦啦地直流着，方盈背着她站着，手里紧紧地抓着一把青菜，仿若一个木偶，一动不动，任水流不停地冲刷着。

　　连她进来的声响都没有听到，叶桔重重地加大了脚步声。
　　方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微风顺着窗户慢慢划入，却激得她一个打灵，脸上冰凉凉的，她怪异地抬起手，摸了一把，不知何时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妈，对不起。”
　　“不，不是的，桔子，是妈失态了。”声音夹带着一丝暗哑。

　　方盈接过叶桔递过去的纸巾，无声地叹了口气。

　　“妈，你去楼上休息一下，这里我来。”
　　方盈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拒绝，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

　　叶桔眼望着方盈的背影，忽然间心里沉坠坠地令人难受。
　　她从未见方盈如此情状过，恍惚间象是懂了，又是似懂非懂。
　　她一直觉得方盈与父亲一直情深似初，鲜少见他们拌嘴，唯一梗在他们心里，就是方盈的父亲。
　　这么多年，一直都不肯接受他们的结合，
　　许是刚才李辰某句话，无意中触动了她。

　　就像叶桔所料想那样，方盈今天下午收到了自己兄长寄来的相片。每一年她会都收到一沓相片，只是今年的相片令她莫名的心酸，不知不觉无情的岁月在父母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方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多年，若说她不曾在某一时刻后悔过，那是自欺欺人的。人活着，总有不如意的事，遇上不如意的时候，总会背过身子去，假设种种的可能，若是当初不是如此？自己是不是不会这么辛酸？但是那一刻过后，只需要叶原的一个笑容，又让她觉得所谓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原以为爱是可以叠加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她逐渐地明白，爱情是可以时少时多的。
　　前一刻爱如燎原的烈火，下一秒却可能心如冰霜。
　　爱情，难怪乎，有人说道，爱情也是需要经营的。

　　只有用心去经营，慢慢去浇灌，才能时时滋润，否则，再烈的情，也会有干枯的一刻。
　　她似是闲适地靠在卧室阳台的躺椅上，静静地闭着眼睛，从楼下传来曾钰爽朗的笑声。
　　年轻的朝气与活力，一下子思绪又回到那个少年的身上，轻喃道，“真是像啊。”

　　李辰在叶家出现不足两个小时，却让这个家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流。
　　叶桔发现自李辰告别过后，方盈意外的沉默。
　　叶桔站在窗户边眺望着远处，内心难以平静。
　　对于叶原跟方盈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她本着隐晦的心思也不想去了解更多，她只是觉得家里从来不涉及方盈娘家里任何的枝末，方盈宛如孙悟空一般从石块中嘣地一声就出现在这个家里。

　　很多年以后，叶桔才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才是那个石猴子，而自己成了第二代石猴子。
　　她很不想伤悲，但是处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本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却偏偏一面爱着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一面却质疑着她对父亲的忠诚。她憎恶自己这种隐晦不明的心思。也为自己有这种猜测而觉得可耻。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任何的阐述意义。
　　日复一日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唯一不同的是，中午的时候，本是三人行的午餐，有了些许不同。

　　有一日中午，白继业错过饭点到食堂，当他捧着饭菜，四顾张望寻找饭桌时，才发现已是座无虚席，正打算是否打包回去时，捕捉到了叶桔那桌还空着一个位子，就不假思索就蹦了过去。

　　一屁股坐了下去，愣着把其他三人吓一跳。

　　不过说起白继业这人，就是有些憨，属于苦读书类型，对于人事交际方面有些迟钝，每日傻呵呵捧着一本书苦读，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偏偏学习成绩又好得让人无法忽视他。

　　有了白继业这个先卒，李辰的舍友就开始了前仆后继地抢位子工程，高中生活本是沉闷，难得有一味乐趣调剂来一下为苦呵呵的日子。

　　生活象是一下子变得更为热闹，又似是一成不变。

　　暑期到了，
　　新学期来临了。
　　日子悄然来临又悄然去逝。
　　这一成不变的日子，叶桔一直以为会直到高考前才会结束。

　　她所不知道的是，李辰即将离开。

　　这得从春节那几天说起，李辰的父亲发现自己的儿子不敢说改变有多大，但是确确实实地稳当多，不再象以前一样，上网打游戏，学习上也有进步。
　　对于这些，他非常地满意，本来当初他也是出于下策才让他到镇上去念书，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提前独立。
　　那天让李辰跟着他回书房，示意他坐下，清了清嗓子。
　　“李辰，高二上完后，你还是回原来的学校继续上课。”
　　李辰蹙了蹙眉头，问道，“为什么，不是好好的嘛？”
　　“本来我就没打算让你在那里完成高中的学业，我已经在替你联系国外的学校了，至于要不要参加高考？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未等李辰开口说话，就挥手让他出去。

　　若是以往，李辰对于父亲这种作法，完全没有任何的异议，不过刚才他却有一股冲动，想反驳自己的父亲，不想离开那个纯朴的小镇，甚至脑海里浮现出叶桔那个明媚的笑脸。
　　但是他知道父亲一旦作了决定，自己是无力改变的。

　　他无力坐在沙发，手拿着摇控器，无意识按着，脑子里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当夜，他约李洛外出，准备呆在网吧一夜。
　　可是不到10点，愣着烦躁不已。
　　啪的一声，将鼠标一甩，站了起来，道，“洛，我要走了，你呢？”
　　“操，你干嘛，我正冲关呢？不是要呆一整晚吗？”
　　李辰看了看他，不置一词走人，李洛迅速下线随后追了出去。

　　气喘吁吁道，“怎么呢？”
　　未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继续疑惑道，“辰，我发现你变了不少，以前你不是最爱游戏的吗？”“喂，我问你话，你这货。”

　　说完无赖的闭嘴，忽象是想起来，笑道，“你不会恋爱了吧？”
　　“恋爱。”李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彼时，王拓与他们俩擦身而过，听到这话，也奇怪看着他们一眼。

　　“喂。你那什么眼神啊？”正要凑上前去，看到边上的王拓，瞪了一眼，“你小子干嘛？”

　　王拓再次奇怪看了他一眼，走开。

　　李洛转过身子，低声道，“刚才那小子什么眼神啊？”
　　复又附耳道，“喂，我跟你讲哦，我跟小玉好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你离开学校的时候，她那时候天天来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然后就……”
　　“你小子，趁虚而入”

　　“喂，她这就叫择良。你小子，哪里懂得这些啊？”
　　“你是认真的？”
　　李洛挠了挠头，道，“什么认真啊，合则聚不合则散啊，再说，我爸叫我不要高考直接出国？”

　　“看来老爷子已经都考虑好了，今天老爷子跟我提过了。”
　　“太好了。”李洛搓了搓手，兴奋道。

　　可李辰的表情不是很热络，诧异问道，“怎么呢？你不想出去吗？”
　　“也不是，就是有些烦，好象从小到大，自己的生活都是老爷子安排的，突然觉得很没劲。”

　　“那你想咋样？就我们这成绩，参加高考，可没有太大的胜算啊？”
　　“知道了，烦。”说完，转头继续往前走。

　　李洛有些莫名其妙。
　　感觉上李辰有些不一样，可往深处想，也没啥不一样？

　　对于像李洛这种单细胞的家伙，这种事，并没有让他苦恼太多。

　　因临近除夕，大多数的商店尽量推迟营业时间，以方便那些白天没有时间来购置年货的人，为此说，虽已夜晚九点多，路上的行人还是蛮多的。

　　两人并没有多大的心思闲逛，只是信步走着。

　　“对了，陪我去一下书店。”
　　“书店？”李洛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李辰看了看他的表情，也有些郁闷，但是也不想解释。

　　进入书店，李辰直接往杂志处走过去。

　　“喂，你看这干嘛？”他眼睛盯着李辰手上的书，莫名地问道。
　　都是关于服装方面的杂志。

　　“别罗嗦，帮我找几本有些服装方面的，最好是服装设计方面的。”

　　“哦。”

　　两人走出书店睦，手里已各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李洛心痒痒地，总想问出点什么来。

　　“对了，我拿两本回去，其他的，你拿回家去。”

　　“我拿这些回家干嘛。”

　　“你拿回去，要先翻几遍，让杂志看起来已被人看过的痕迹。”
　　“毛病。”李洛嘟嚷了一声。
　　“然后，以后帮我寄到我学校里。一次寄两本，若是没了，再帮我新的，如法泡制。懂得？”
　　“不懂，你搞得这么复杂干嘛啊？”
　　“没什么？是兄弟就别问这么多了。”
　　“哦，好吧。”李洛有气无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