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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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司的安抚下，千里的抽噎声逐渐变小。她用手背揉着沉重的眼皮，试图用恶狠狠的语气长自己威风：“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哥哥干什么……”
实际上带着鼻音的腔调只会让人觉得像恼怒的奶猫，没有一点威慑力。
“恩，别揉。”扯下她在眼睛上作乱的手，赤司但笑不语。
“我难受——”似乎终于对他的种种限制产生不满，少女撅起嘴抬头瞪他一眼。
赤司瞅着她说：“刚刚在楼下那么多人面前哭的时候，知道自己会难受吗。”
“啊……”小嘴微张，千里呆住，下一秒双手遮面深深地埋在腿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虽然小时候被大家养的有些娇气，但千里其实是个特别好面子的人，除非实在憋不住，否则绝不会在人多或是有长辈的情况下哭闹。
其原因要追溯到她还在上幼稚园的时候，有一次杯子被其他的小孩碰倒了，水洒了一地，然而对方没有道歉直接就跑走了。当时他不在千里身边，找不到人哭诉的她当场就大哭了起来。这时，从来没安慰过小女生的迹部景吾无意说了一句“果然是女孩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哭都不羞”，在她幼小的心灵上打下深刻的烙印。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老样子，他想。
自那时起，每每看到千里憋红了眼眶忍住眼泪的样子，他就开始对迹部颇有意见。不过真正成为朋友，那也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没关系，千里还小，只是哭的话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然而他的安慰貌似起了反作用，少女生气地抬头：“我已经是中学生了！明明只比我大了几个月，赤司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两个人一怔，随即门外传来管家试探的声音：“小姐，赤司少爷？”
捂住红肿的双眼，千里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的人，发出细细小小的声音：“赤司哥替我去开个门吧。”
无奈地起身，赤司把门开至一半，问：“管家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个……”年老的管家一脸愁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好些了吗？”
瞟了一眼用指缝偷看的千里，他回答：“已经平静下来了，放心吧。”
而且正在后悔丢了形象，他在心底默默地说。
“是吗…，那就好。”大松了一口气，管家拍拍胸口，然后看着手里的电话一副伤脑经的样子，“哎呀，那这可真是……”
看着他拿着的手机，赤司问：“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管家刚雨过天晴的脸色又聚集了乌云：“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少爷说过小姐有什么事的话就打电话给他，所以……”
“藤原叔？千里呢？”
刚好从手机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屏幕上显示着“千夜少爷”四个字。
“是哥哥？！”某个一直藏在身后的少女猛地窜出来，吓得管家差点拿不稳手机。
“糟了……”
看着满脸想拿又不敢拿样子的千里，赤司静静倚着门框道：“怎么了，刚刚不是哭说要跟前辈告状吗。千里不接的话，那……”
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就要挂断。
被他突然的动作吓懵，顾不得内心的犹豫，千里跳起来一把抢过手机，紧紧护在胸前，气鼓鼓地盯着他：“才不是告状，是赤司哥自己太过分了！我，我是不会心软的！”
说着提起手机放在耳边，转身走远。
“喂？哥哥……”
被她撞得整个人点反应不过来，赤司盯着在走廊尽头消失的纤细身影，回想起刚刚的一幕，低头笑出声。
“还真是长大了，力气不小。”
挥手推开几个趴在他耳边偷听的家伙，香取千夜再次询问叫了一声“哥哥”后就不说话的妹妹：“怎么了小千，听管家说你哭得很厉害。”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没关系的，你还是小孩子，哭一下不会被笑的。”
“哥——哥！！你怎么和赤司哥说一样的话，不要嘲笑我了，我知道很丢脸，在那么多人面前……”
听着她羞恼的声音忍不住发笑，但在提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他不由得蹙眉：“恩，不和他说一样的话。”
对面沉默了一阵，半晌才重新传来千里略带无语的话：“你在说什么啦，哥哥。”
暗暗哼出声，香取千夜迫切地想要换个没有赤司的话题：“不谈这个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藤原叔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这…那个……我，其，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声音哑成这个样子，哭得这么惨，这叫没什么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拙劣的谎言，他笃定地说，“跟赤司有关吧？”
“哥哥……”
“说吧，我又不会吃了他。”
听到他这么说，千里似乎更加胆战心惊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
“哥哥你是知道的，自从……小时候那件事发生以后，赤司哥就已经很少跟我说话了。”
“我以为长大后就好了，可，可是他还是一样，在学校里的时候躲着我，对不认识的女生都比对我要好。”
“每次和他说这件事情，只会说是为我考虑……可我根本就不需要这种考虑啊！”
一提起那件大家都避之不谈的事，他就下意识皱起眉。何况自己妹妹还在诉说因另一个男生对她的不理睬而产生的烦恼，这种事情让香取千叶着实高兴不起来。余光撇见不知何时又偷偷靠近的友人，他恼恨地踹了一脚，看着对方震惊又吃痛的表情，心情方才好了一些。
呼了口气冷淡地回答：“恩，我知道了，不过。”话音一转，他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我这个月都没回家，小千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啊，说起来也是……真是的，最近篮球部太忙了，我都差点忘记哥哥好久没回来，对不起啦。哥哥最近怎么样？不要因为懒床和挑食就不吃早饭和晚饭啊，不好好吃饭的话我可是要打电话给妈妈的！妈妈说哥哥你的胃就是被自己折腾坏的……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遇到了幼稚园的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哥哥不要总是对别人冷冰冰的，难得遇到小时候的朋友……”
这种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话，别人也许会不耐烦，但却是香取千夜最享受的，再开口时他语气间透露出来的全是愉悦：“如果是小千做的菜我一定会全部吃光的，还有上次跟你提的那家伙啊……”
兄妹俩说了很久的体己话，久到千里忍不住旧事重提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行了，把电话给赤司吧。”
把手机递给赤司的时候，她的脸还在隐隐发热。
果然跟哥哥抱怨这种事情，还是太羞耻了！
千里甚至没多关注赤司的反应，把手机塞给他说了一句“哥哥有话跟你说”就跑回房间关上门。
见她这副模样，猜不到少女心事的赤司心里突然多了一丝忐忑，不过他还是从容地接起电话：“千夜前辈。”
“赤司。”顿了一下，香取千夜用平常稍显冷硬的声线说，“我就不跟你废话了，事情小千都和我说了，再怎么说在学校里把她当作陌生人也有些过分了。”
暗自苦笑，赤司也不知道到底是两人中的哪一个夸大了说辞。不过他做的的确有些过分，而且这位一直以来对他都是能落进下石则绝不心软的类型，已经习惯了，故镇定自若地回应说：“我只是担心千里，觉得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满意于他的态度，香取千夜大方地选择不再为难他：“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你不用再对小千有这么谨慎的态度……当然，我会通知藤原叔在学校周围多派些保护人员。”
虽然对方已经这么说了，但他还是犹豫地开口：“可是，令尊……”
“我爸妈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做疏远小千的事，你无需担心这个。”
然而香取千夜得到的只有沉默，好像在传达少年无声的拒绝，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最终无奈妥协：“我觉得这是不必要的事，不过如果你这么担心的话，有空我会和他们说一声的。”
“多谢，千夜前辈。”得到想要的回答，他干脆地道谢。
“哼，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多。”香取千夜毫不客气地暗讽，但到底没有过多为难这个从小就和自己抢妹妹的后辈，“拿了通行证，就帮我好好照顾她。”
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见耳边响起“嘟——”的一声，赤司松了紧绷的肩膀，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被移开了。
他理解香取千夜说他小题大做，但那是因为他没有亲自经历当初的事情。
香取夫妇当时为了不让尚且年幼的千夜担心，没有通知他妹妹被绑架这一消息。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那天在病房中千里说出一切的时候，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包含的不仅是关切和心疼，还有忧虑。特别是那位睿智的夫人，香取惠。
就算当时他们不忍心责怪同为受害者的他，他也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影响到他和千里以后的生活。
暂时和千里保持距离也是在那一刻做出的选择，迹部的存在也多多少少促成了这个念头。不只是担心香取夫妇会因为那次事件让千里离开，更多的也是他自己觉得与他太过亲密会对她造成某些危险隐患。
他算的很好，无论小姑娘怎么哭闹也依旧狠下心对她避而不见，只要等她再长大些，其他人也不再对他们的接触有任何置喙的时候，一切就可以和以前一样了。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幼稚园毕业后，千里还是被带回了中国。据说是那边的长辈极力要求，直到现在，上国中时才回到日本。
进行到这里，本来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这种模式，香取和赤司家足够保护好她，而他们也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但是一想到她可能会再次离开，那种恐惧就驱使他做出了决定。解开症结的关键在于让香取夫妇和那边的长辈打消顾虑，哪怕这种顾虑真的跟香取千夜说的一样不存在，但他也不能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这件事，他主动不合适，只能让千里去做。“躲着她”不是说说而已，包括在一些恰巧她在的场合和其他女生讲话。在她转身之后，他总是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后摆动飞扬的发丝无一不是像在宣示主人的愤怒。
每当那时，他都会在心底默默说：快对我发脾气啊，千里。
一直到今天。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他对管家说：“麻烦您告诉千里，快要到晚饭时间，我就先回去了。”
“是。可是…这样不跟小姐说一声真的好吗，刚才赤司少爷来的时候就……”
“没关系，先让她休息一……”
正安慰着今日受到惊吓的老人，这时楼上的门“啪”的一声打开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站在走廊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写着不满的少女。
“就算再怎么熟悉我家，赤司哥也不要这么来去自如啊。来的时候就算了，走的时候也只是让管家爷爷传递消息。”
她佯装愤怒地看向管家：“管家爷爷，我看你不要干了啦，这样赤司哥才会亲自来向我打招呼。”
“好主意！老头子我现在就可以辞职回家带孙子！”
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当起捧哏的老人，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柔和的笑意：“管家先生很不容易，千里别闹。时间不早了，待会儿吃完晚饭还有课要上……千里现在难道不用上课了吗？”
“有是有啦……”千里心不在焉地扣着栏杆，飘忽的眼睛踌躇地看着他，“下周开始……能再一起上课吗？”
愣了一秒，赤司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写满了忐忑的脸，无奈地说：“千里，你自己都说已经长大了。况且，我们的课程大部分已经不一样了吧，不要想再勉强多学几门了。”
的确，在中国的时候长辈对她学习的内容做出了很大的调整，赤司肯定也是……
不过千里的失落只持续了几秒钟，以为她放弃了的赤司眼见她又兴奋地扬起小脸，用神秘的语气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像是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她不禁莞尔一笑，“下周再告诉你！快回去吧，赤司哥，明天见。”
“明天见，千里。”
似乎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走向旁边和香取家对比显得异常肃穆的赤司宅时，看着那漆黑庄重的铁门，除了压在他身上的责任感，赤司的心里久违地生出了一丝陌生的期待。
就好像……好像小时候，母亲和千里都还在的时候。
她总能轻易地给他带来快乐，他想。
既然已经回来了，他就不可能再让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