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正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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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克丽尼提，我开始过昼伏夜出的生活，安静的带着黄金面具游荡在撒仑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古堡里，不知道有没有人以为我是故意在这里吓人。
有一次我竟然遇到小皇子艾维斯。
看到我他吃惊得险些跌倒，不过转瞬间就恢复了平日里谦恭的神态，微笑着回应我的行礼：爵爷。果然是撒仑家的孩子吗？可以这样迅速的掩盖自己的情绪。实话说，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温良减让的小皇子，完全没有生于贵族皇家的惯常的骄纵和高傲，虽然也实在是懦弱了一些，但依旧不失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可是撒仑大帝却实实在在没有放一点关怀在这个孩子身上。甚至，没有送他进翡翠宫殿。
翡翠宫殿吗？
这是我来到克丽尼提之后才知道的事情：原来撒仑家族的孩子与五大封国的少郡王，都是在翡翠宫殿长大的。换言之，没有在翡翠宫殿长大的人，无论是亚鲁的皇帝还是封国的郡王，是没有权利继位的。
翡翠宫殿坐落在克丽尼提南部美丽的翡翠山上，山体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良好的修饰，远远看去就像镶嵌在克丽尼提平原这珠宝平原上一块瑰丽的翡翠，翡翠宫殿则更为它墙体嵌满名贵的上品翡翠而得名。贵族们说起翡翠宫殿的时候，羡艳的神情似乎在描述美不胜收的人间仙境――是的，除了皇子以及王位的继承人，就连贵族，也不可以随意进入翡翠宫殿。
郡王王位的继承人必须在贵族三岁以前选出，并进住翡翠宫殿，与皇子们一同长大。如果超过年龄，就会失去继承权。知道这个规则的同时，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郡王们与皇子们的亲密程度某些时候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血亲兄弟。
然而，作为撒仑大帝的独子。艾维斯却没有被送入翡翠宫殿，撒仑大帝的家事自然没有人有胆子过问，但是皇后被冷落和艾维斯很可能无法继承的皇位的事实就连疯子都看得出来――当然是指贵族，平民和天罚从来就没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
我向来没有兴趣探寻撒仑大帝的心事，但是近三个月的无事可做，却大大的刺激了我的好奇心。
并且，我发觉喜欢半夜里游荡在皇宫里的人似乎不止我一个人，小皇子艾维斯似乎也有这样的嗜好……
“爵爷？”终于有一天我对着耐迪星发呆的时候，是艾维斯在背后先向我问候。
我转身，下拜：“殿下。”而后准备离开。
“等……”那孩子竟然上前两步拉住我的衣袖，“爵爷，您……母后病了，这一次，很厉害……”我转回头时，小皇子的眼睛里竟然泪光闪耀，“我想……父皇能否去见见她……求您带我去见父皇。”
那一刻我的惊讶无可言喻，艾维斯是亚鲁的皇子，奥斯托唯一的子嗣，要面见自己的父亲，难道还需要我的通禀吗？太可笑了。
“我……”长久的沉默让我的嗓音沙哑而空洞。
“求您，求您别推辞。”艾维斯眼里的乞求利剑一样刺穿了我的心，不知为何，我想到那一夜，破碎的水晶球、也是同样美丽的金色瞳仁，一样乞求的目光，以及，奥斯托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冷漠！
无言的点头，行礼，请王子殿下先行。
自从回到克丽尼提，我从未正式见过奥斯托。皇宫里所有人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的封赏大典，除了例行的朝拜，他似乎刻意的将我遗忘在这个繁华而寂寥的皇宫里。
“殿下、爵爷。”门口的侍卫恭敬的行礼，“陛下已经就寝。”
我突然觉得好笑，什么时候我有权利管起皇帝陛下的家事来了？躬身想要行礼退去，却再一次对上艾维斯己近绝望的眼神。深呼一口气：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所有的冷漠，可是，每一次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死心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其实还不够残忍。
“请通禀，我有要事求见。”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听过我说话，侍卫一瞬间愣住，然后很快闪进紧逼的大门里。不到一刻钟，雕刻精美的巨大石门完全打开，奥斯托……微笑，一如往常。
行礼之后，撒仑淡淡看了一眼艾维斯，而后半带着嘲笑对我说到：“我是否该恭喜你？”而后头也不回的向皇后的寝宫走去。虽然被彻底的忽略，可是艾维斯的眼睛里竟然是那样的欣喜。穿过一扇扇由长长的回廊连接起来的宫门，我明显的感觉到撒仑的脚步在变慢，皇后的寝宫近在眼前的时候，撒仑终于停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的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锁的双眉和满含怨怒的眼睛。
我听见他深深吸气的声音，好像在下很大的决心又好像在压抑着很激烈的情绪，而后，他竟然微闭着双目转身离去！
“父皇！”尊严与双膝一起折跪在地，艾维斯眼中已经不止是绝望那么简单，“母后她……”
“能让她好转的……很快就来了。”丢下这样一句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撒仑与他的白色衣袂一起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艾维斯僵硬的跪在母亲寝宫的门前，脖子与头颅扬成那样倔强的角度却丝毫无法阻挡泪水滚滚而落，指尖死死扣住雕刻精美的地砖接缝，恨意，就在那一瞬间爆发到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我追过回廊，对着撒仑大帝的背影低声问到。
转过身来，如同我不知道他何时放弃了微笑一样我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戴上这张微笑的面具，“我该如何称呼你？寇艾，亦或者，提尼尔？”
我明白，我明白……是贵族，就应该觐遵自己的规矩；是平民，更没有问这个问题的权利和理由。我只能恭顺的行礼，任冷漠更加冷漠，任绝望更加绝望，任亚鲁高高在上的君王绝尘而去。
奥斯托•撒仑，是怎样的痛苦令你暂时脱去那一脸练就出来的冰冷微笑？这样令我无法想像的痛苦似乎更令我无能为力。
次日清晨，已经衰老的凯蒂娜带着辛迪出现在皇宫里。
我见到辛迪的时候，他正飞也似的跑去皇后的寝宫。
“艾维斯！”
“辛迪！”
两个漂亮的孩子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惊异非常，为何这两个人竟然如此亲密。
“我以为不到封赏大典就见不到你了。”
“没有陛下的传召我只能待在翡翠宫殿，皇后殿下还好吗……”
两个孩子步幅匆匆的消失在回廊之上。奥斯托依旧请来最好的医生，那为何还要吝啬昨夜短暂的相见？我跟在奥斯托身边三十五年，可是竟然如同三十五年前一样，一样不能了解他。
“寇艾爵爷。”凯蒂娜的声音。
故人相见，竟然有几分难以名状的亲切：“法师大人……”
“跟我来。”凯蒂娜招招手，“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凯蒂娜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翡翠宫殿。
“这是撒仑大帝长大的地方。”凯蒂娜慢慢的坐在能够看见翡翠宫殿的路旁石块上，“这是哥哥离开之前，讲给我的故事……”
……………………………… 追忆篇 …………………………
三百多年前……
“不！这个皇位原本就不属于我。”奥斯托倚墙而立，眼神凄然而绝望，“父皇，您不要逼我。”
“奥斯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
半年之前，奥斯托•撒仑的成人礼上。奥斯托奉父皇之命与即将继承皇位的兄长比试剑技。年轻好胜的奥斯托失手将兄长刺成重伤，不治身亡。贵族之中对于此事的传言自然不外是兄弟之间的皇位之争，但是……
“父皇老了，也累了。”
“我无意刺伤皇兄，更无意皇位。如果因皇兄的死，该承担任何罪孽，我责无旁贷。如果是皇位，儿臣……恕难从命。”
“哦？那你知道刺死亚鲁的皇位继承人要承担怎样的罪责吗？”
淡淡的摇头，虽然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然而不得不说奥斯托同样对即将从父皇口中说出的惩罚充满未知的恐惧。
“跟我来。”
跟随父亲一步一步的登上皇宫最高的灯塔，俯瞰亚鲁美丽的大地。
“这是撒仑家族终生为之奋斗的地方，为了这片土地，我们呕心沥血，耗尽所有的生命。奥斯托，你来，来看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作为撒仑家族的一分子，难道你不爱这片生养了你的家园？”
“我爱亚鲁，为了亚鲁即使是奉献生命也在所不惜。”
“那好。作为亚鲁的臣民也好，撒仑家族的一员也好，你对这个国家和我们的家族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而这个责任大到超越生死。你认为继承皇位会令人误解你故意刺死兄长，同样，作为刺死兄长的惩罚，你要承担所有的误解，并且从此以后对此事不得申辩！”
“父皇！”
“还有，作为亚鲁即将登基的新君，你要主持洛丽卡新郡王的继位典礼，以及她的婚礼。”
面对目瞪口呆的奥斯托，父皇更显沉稳威严：“奥斯托，你不是做好了承受任何惩罚的准备了吗，作为撒仑家族的孩子我希望你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的惩罚就是守护亚鲁，用尽一生，守护她。这是你亏欠撒仑家族的。从今天开始，会有人教导你如何去做亚鲁的君王，如果你违背自己的诺言，就从这里跳下去，”父皇的手臂直直的指向呼啸着风和云朵的窗口，“我将宣布你谋刺兄长，畏罪自尽。”
久久的惊诧，始终没有机会问出哪句为什么。奥斯托觉得这一刻的父皇，自己从不认识。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呢，为什么要自己亲自主持她的婚礼？！
莲丽娜•洛丽卡。这一代贵族在翡翠宫殿长大的唯一的女性。
洛丽卡郡以手工精美价格高昂的奢侈品闻名亚鲁，然而民间戏称洛丽卡郡真正盛产的却是美人。在五大郡国之中洛丽卡郡是唯一由女性继承王位的封国。贵族之中流传着每一任洛丽卡郡王都与撒仑家族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的戏言。
莲丽娜与奥斯托的兄长同年，在少年的奥斯托眼中，莲丽娜是唯美的化身。昔日里没有皇位之累的奥斯托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誓非莲丽娜不娶。
与莲丽娜昔日幼稚而坚定的诺言仿佛还在耳边，真的要由自己亲手打碎它不可吗？
作为撒仑家的孩子，我希望你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这是你亏欠撒仑家族的……
之后的三个月中，没有人知道刺伤了兄长的奥斯托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直到莲丽娜的郡王继位典礼……
带着亚鲁君王独有气质出现在现场的奥斯托，在众人惊诧疑惑以及怀疑的目光中，微笑而端庄的将自己昔日的恋人交予他人之手，并以亚鲁皇家之名祝福他们永远幸福。
看着莲丽娜微笑着接受陌生夫君的亲吻，然后在众人的礼赞与祝福中离去。莲丽娜，这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你和莎龙把我从那个窗口拉回到这个世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刻，死亡真的变成一种恩赐。
微笑，微笑，不能让泪水冲出眼角。
“奥斯托，这是珞雅丽，我的小女儿。”刚刚退位的慈祥和蔼的老洛丽卡郡王，手中牵着一个美丽娇弱的女孩，“你认识她的，十二年前，她去克丽尼提探望莲丽娜的时候承蒙您父皇恩典，去过翡翠宫殿。”
礼貌的微笑，向老郡王以及二小姐行礼。
是夜。
“奥斯托，你今天做得够好了。难过的话……”
“不，莎龙。从今天开始，我能流的就只有血了。”
回到克丽尼提之后不久，皇帝陛下发布上谕：半年之后奥斯托•撒仑将正式登基。而皇后的人选则盛传是洛丽卡新郡王的妹妹――珞雅丽•洛丽卡。
……………… ………………
“之后的事情……奥斯托登基那一天老皇帝宣读的诏书，其实五百年前就已封印。”凯蒂娜轻轻的拍落粘在袍角的草籽，“老皇帝病逝之后，奥斯托不顾朝中重臣以及除卡蒙郡王以外的所有郡王的反对，进攻遗语森林。我的祖先莎龙•拉萨拉斯就战死在这次战争中。但也正因为这场战争，遗族元气大伤，亚鲁在近两百年中都免受魔域侵扰之苦。”
“凭着在那场战争里显露出的实力以及创建的功勋，奥斯托问心无愧的问鼎大帝的称号。可是，”凯蒂娜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们也许都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正章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