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正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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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不会因为一首镇魂曲而失去残酷。
突袭而来的魔族小队已经损失大半，所剩的兽人和遗人族法师紧紧守卫着一辆由地火龙拉着的车，歌声就从这辆车中传出。
离战场还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奥斯托将撒仑之剑举向天空，放出一个光魔法球。光球升到半空，便如烟花一般耀眼的绽放开来，而后消失在毒木森林中。
歌声消失。
“停手。”车中传出一声轻微而坚定的命令。正在打斗着的兽人战士和遗人族法师纷纷停手，退回车旁。
“蔻艾，带所有人撤回行营！”向来镇定的奥斯托竟然有些颤抖。
向来不问为什么的我带着士兵们慢慢的后退，奥斯托却一点也没有移动的意思。我皱皱眉：“陛下……”
“回去。”奥斯托毫不动摇。
我们渐渐后撤，而遗人和兽人战士也渐渐远离了车子。
亚鲁是不能没有撒仑大帝的。当年凯蒂娜的嘱托我还不敢忘记。月光照不到的古木背后，我停下来，暗打手势，先锋营的二百精锐在八百米以外，不动声色的埋伏下来。
车上的幔帐掀开，一个少见的兽族美人慢慢的走下车来。
兽族的女战士之于亚鲁人，就如同天罚女性对于亚鲁平民一样难得一见。兽人族战士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向来是面目可怖的，很难想像兽人族竟然有这样美人。
“撒仑？嗯？”她从怀中拿出一个闪亮的水晶球，抛到奥斯托脚下。
“列娜？”奥斯托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颤抖的声音掩饰不住震惊。
镇魂曲又一次响起，兽人女子的胸膛抑制不住的不断起伏着，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睛里掉出来，打湿了胸前装饰着精美骨饰的皮裘。
“撒仑？我在等你……二百年了，你终于又回到遗语森林来了。”
撒仑不语。
“你答应过，带我走。离开遗语森林，离开阴暗和潮湿的沼泽和森林。去亚鲁阳光明媚的草原。可是，撒仑！我等了整整二百年啊！撒仑，回答我！”兽人女子的嘴唇颤抖着，“回答我！你还记得那个为偷水晶球而被捉住的小猫女吗？”
“列娜，二百年……你，怎么……”
“还没死？”兽人女子冷冷的哼了一声，“我用两个灵魂跟灵人法师交换一个行尸一样的躯壳。”
“你？两个灵魂？”奥斯托惊得倒退一步。
“否则，凭借兽人短短不过五十年的寿命，我怎么能等到你回来？”兽人女子笑了，笑得那么凄厉而断肠！“奥斯托•撒仑，骗子！”
眼泪如同开闸的江河之水，汹涌的流下：“骗子、撒谎……”
“列娜……”
“我、恨、你。”兽人女子的眼泪在说完这三个字以后戛然而止，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你会后悔骗我，撒仑。我要让整个亚鲁陷入和我一样的痛苦里！”
“列娜，”我从来没有听过奥斯托用这种语气说话，几近哀求，“你赢不了的，列娜，收手吧。带你的族人回去吧……不要再让无谓的人为我丧命，我的命，抵偿你。”
兽人女子不屑的轻哼一声：“看看你的水晶球。”
奥斯托弯腰拾起脚边的水晶球。
水晶球突然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球里映出一张小猫样可爱的兽人族小女孩的脸，但是……！！与兽人族惯常的褐色毛发绿色瞳孔不同，这个小女孩竟然有着金色的毛发和……金色的瞳孔！
亚鲁贵族特有的金色瞳孔！
“这……这是……”奥斯托拿着水晶球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是你的女儿。”兽人女子的瞳孔不着痕迹的变成细细的一条线，“在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我用水晶球留下那一瞬间，然后……我亲手把她送给了灵人法师。我们母女的灵魂，换来这样一个身躯，”兽人女子将一直掩盖在宽大的袖子下的另一只手缓缓的举起，赫然是一只只有森森白骨的手！“漂亮吗？”
“列娜……对不起。”奥斯托把水晶球紧紧的攥在胸前。
“去跟我死去的女儿说对不起吧！”兽人女子猛地扑过来，锋利的白骨手指狠狠的刺向奥斯托的胸膛。
我神经反射一样从树后窜出，挥剑砍去。深入奥斯托胸膛的手指来不及收回，被我生生从小臂处砍断，那只只有森森白骨的手臂，随着奥斯托的后退，离开了兽人女子的身体。
远处埋伏的二百先锋营闻风而动，刚刚离开的遗人法师和兽人战士也回来了。
我的战士们提着呈亮的剑，照此情形，他们必然片甲不留。
“让他们走。”奥斯托抬起苍白的脸，“回去吧……回去吧……”
虽然断臂，兽人女子却没有显示出一点痛苦，冷笑一声，回到车上。
………… …………
回到行营大帐，奥斯托紧护在胸口的手一只不肯放开，听说撒仑大帝在我的行营被袭，承袭了护国法师爵位的辛迪和五大郡王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擅长光魔法的拉萨拉斯家族是公认的疗伤圣手。辛迪进入行营大帐后简单的行礼，走到奥斯托身边：“陛下，请您放心把手松开好吗？容我检查伤口。”
奥斯托紧攥在胸前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辛迪咬了咬牙，口中不知默默念了什么，手指轻触奥斯托的手腕。奥斯托的手缓缓的放松，被辛迪挪开。
“咔”细不可闻的碎裂之声随着奥斯托手掌的离开而响起。无数片细碎的水晶纷纷落在奥斯托的脚下，那一刻奥斯托所流露出的平静让人难以忍受：我以为他会疯了一样收集水晶球的碎片，我以为他会歇斯底里的大吼，但是……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看唯一记录着女儿容貌的水晶球，被侍从简单的打扫干净，丢到连那个侍从都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白骨手指刺穿水晶球后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到盔甲护身的奥斯托。面对连擦伤都没有的奥斯托，辛迪和五大郡王一起放下心来。
“何人大胆，竟敢偷袭你的营帐？”托坦斯塔郡王冷冷的问到。
我语塞，偷瞄端坐在上的奥斯托。
“十年前重伤犀甲兽主力的时候，你的阴暗术士不是也被行刺了很久吗？”抬头，已是那个微笑着的撒仑大帝，“这一次大概是输得急了，所以跑到蔻艾这里来。”
“那还不是自讨苦吃？”卡蒙郡王大笑两声，拍着我的肩膀，“爵爷你这里的防卫比奥斯托的王帐也不差。”
“本以为他们会去偷袭你的行营，所以到这里来躲清闲。”撒仑大帝微笑着摇摇头，“没想到居然撞上枪口。”
受袭的帝王首先开起玩笑来，原本阴郁的大帐中自然轻松起来。我却更加如骨鲠在喉。
少顷郡王们一一退下。奥斯托温柔的笑着吩咐辛迪去休息。
“你……”转头看去不知何时奥斯托的笑容已不在，“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愣，而后突然间清醒：这是亚鲁高高在上如神一样的帝王啊！在我面前摘下那层微笑的面具已是奇迹，承认自己的与兽族的后代是多么可笑的奢望！
“是。”我受伤的脸上早就没有了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陛下，”我实在忍不住，“您是有意用水晶球去遮挡袭击的对吗？”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多事的人。”
奥斯托转身离去，我开始怀疑他微笑着的面具背后，是不是早已没有了感情。
………… …………
半月之后，魔族母巢之战。
我仿佛一直期待着什么，可是亚鲁那神一样的君王并没有下达什么特殊的命令。
将士们奋力拼杀，刀刀致命、剑剑穿心。
战争毫无悬念的胜利。残留的犀甲兽和多克多加起来不足百头，几百年内对亚鲁都无法构成任何威胁。我曾细心的留意过那个美丽的兽人女子。但是她并没有出现。
毫无悬念的胜利让我心里不知为什么隐隐的不安……
流克托老郡王强烈建议大家乘胜追击，将剩余的魔族残部一举剿灭，永绝后患。其他四位郡王立刻表示赞同。
面对几位郡王的力陈厉害，撒仑大帝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宣布退兵。
“我们深入遗语森林，已经将毒木森林的主人屠戮殆尽。”撒仑大帝微笑着起身，就连一直默默不语的我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几乎不能呼吸，这是属于亚鲁王者的气息，“任何一个种族都有生存和繁衍的权利。如果不是魔族威胁到亚鲁的安全，我也绝对不会进犯遗语森林的一寸土地。”
自他微笑的嘴唇中说出的话语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无可辩驳。
无论对于继续追击或种族保护的争论是不是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打了三十几年的战争结束了。
五大郡国的军队和属于王城的军队退出遗语森林时，灿烂夺目的阳光让所有生还者眯起了眼睛。
………… …………
各位在遗语森林里挣扎了很久的郡王各自回到封国。三个月后的封赏大典时，他们将重聚在王都克丽尼提。
最后离开卡蒙郡的是属于撒仑大帝的直属军队，我觉得奥斯托好像一直拖着不肯离开。
半个月过去，奥斯托终于宣布军队于次日开拔。
前夜，一个访客让我吃惊：卡蒙郡王。
“蔻艾，”向来性格活泼的卡蒙郡王这一刻终于带上了一个郡王应有的沉稳，“开始时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样开始跟随奥斯托的，但这三十年来，我对你非常敬佩。”
我很想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回应着来自贵族的赞赏，但是我实在是太久没有笑过了。
“烈炎术士虽然是多克多龙的死敌，但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掌控烈炎术士的卡蒙家族自然不是五大郡国中武力最强的。但是卡蒙家族却世代都有一颗忠诚的心。奥斯托•撒仑所要承担的一切，不是你、我所能够想像的。”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我觉得卡蒙郡王应该还有话要说才对，可是他却摇摇头，离开了。
出门之前，他回头，郑重异常的对我说：“请保护奥斯托。”
一如当年的凯缔娜……我震惊，良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卡蒙郡王早已消失在清朗的夜色里。
开拔，就要回到久别的克丽尼提。
自从撒仑大帝遇袭之后，我不自觉开始回避见他，只是待在能够保护他安全的范围里。
金鬃独角兽上的奥斯托微笑着带着年少的辛迪，关怀和爱护，呼之欲出。
“你是二百年来唯一一个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拉萨拉斯家的孩子呢……”父兄一样真挚的怜爱，在他对待自己的皇子时，都没有的表情。
不过辛迪却没有他母亲在奥斯托身边那份亲近与放松，果然是没有在奥斯托身边长大的关系吗？
部队离开卡蒙郡之后，我们越来越多的穿城越镇，不知何时我已习惯了把黄金面具长时间的戴在脸上，毕竟自己族人惊诧恐惧的目光与魔族是不能相比的。敬畏和恐惧同时出现的时候，就是用拉萨拉斯家最好的光魔法，也分辨不出哪一个更多。我知道已经没有人认识我，可是却无法容忍自己在族人放纵的惊恐万状里生活。
不知是否我多疑，撒仑大帝时常不经意的看过来。面带微笑。
有谁还能记得那个舞蹈在草原上的小酒保吗？
永别了，赛伦盖提。
回来了，克丽尼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正章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