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列自成行（耽山自生花）》色美

18、忙里偷闲

　　莫桑比克，一个以葡萄牙语为母语的非洲国家。要学习葡萄牙语，修习法语，知道斯利瓦尔语，还要熟悉外事常识，队伍纪律，当地法律，民俗……简步培训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还不时的被紧急叫到手术室去当苦力，时间安排的紧凑充实，没有一丝的闲暇。
　　这样的忙碌感，简步很满意。没有想念华正方的时间，就没有痛彻心扉的眷恋。知道他正在恢复，状况良好，自己尽然再也鼓不起勇气去看望。
　　更何况，才看见人，连句话都没说过，就要面临分别，简步宁肯不再见。之后的国外生涯，自己肯定是不会再见到他了，结局若只能是黯然失神遥遥相望或者远走他乡独自遗忘的时候，就不要在过程中纠缠不清了吧！
　　一年四季忙的连个电话都没时间打给简步的汪灵歌，拿着手中的文件夹边看，边忙里偷闲瞄一眼安静坐在自己办公室发呆的简步，有些不确定他的来意。“你真的是来看我，而不是来看我办公室风景的？”不能怪他这么想，这间办公室可是整栋办公楼风景最好的，远处的风景尽收眼底，角度非常适宜。
　　“你忙你的，我看我的。忙完了就出去吃饭，我都坐了一个小时了。”不怪他没耐心，自己平时可是分秒必争的，这样的闲适坐着等某人的经历绝无仅有。
　　“饿了就叫外卖。我不想出去。”尤其是看到你明显有心事的时候。还是留着时间听你诉说比较来的有意义。
　　简步看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头高扬着靠在高级皮椅里的某面瘫佳人，有些无语。“那你不早说？”顿了顿。“你知道我要出国的事了吧？”
　　面瘫佳人继续面瘫，回答简洁明了“简筝说了。”要是靠简步这样冷淡的性子来互相联系友情，自己恐怕连简步叫什么都能忘了。
　　“我又见着他了。我还，我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面瘫佳人的脸终于有了讶异的表情。“哦，不该说的？有什么话是不该说的？那句话百度能不能河蟹？”
　　看着剑眉星目，肤白唇红，一身风流姿态的某人，简步半晌无语。“不能。”这人的各方面都没问题，可是，表情能不能不这么流氓？用这么正经严肃端正正直的语气说这么不正经的话，他最近又受什么刺激了？难道股票跌停了？正在建设的楼房睡着了？他家酒楼被老鼠侵占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说就说了，不是麽……你是对着那位表白了吧！”看清楚，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这算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他的反应呢？”当初知道简步爱上一个男人时候的惊讶错愕反应，早在这些年的磨合中了无踪迹。现在，听到什么都能面无表情的拿来调侃了。
　　“本来没有心跳的人，活过来了，这就是反应。不过，我不知道他活过来和我说的话有没有关系。”简步让自己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缓解心底涌起的酸痛。
　　挑了挑如墨的剑眉，汪灵歌没有接话，反而起身穿起了外套。他知道，现在的简步情绪很不稳定，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小子的执念从来不是自己能理解的。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决定，至少他必须保持理智。“管他有没有关系，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我饿了。你请我吃四川菜吧？就上次吃的那家就行。”
　　挣开闭上的眼睛，看着竖立在自己上方的人，简步默默起身，对汪灵歌转移话题的行为不作评论。他总是能敏锐的察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只是，他从来不帮自己解决问题，只会扳着自己的肩膀让自己面对问题，然后自己想办法解决。“每次都吃那么多，怎么你就长不胖？会不会三十岁以后，你会变成中年胖大叔？”
　　“我会不会变胖，你可以拭目以待。”某面瘫打开门，门外的几个秘书纷纷抬眼望过来，眼里明显的错愕让人一望即知。礼貌的和几位美女打了个招呼，简步就随着某面瘫男走了。简步有些好笑，汪灵歌只是不喜欢脸上有什么表情而已，怎么人人都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明明此人很温和，当然，眼神锐利了些，明明此人很风趣，当然，语气平淡了些，明明此人很纯良，当然，言辞犀利了些。这些明明都很吸引人不是么？当然，某面瘫的确很吸引人没错，站在那里就能招蜂惹蝶，嗯，或许是现在的女孩都太腼腆了，敢近他身详谈的凤毛麟角。酷男的行情是任何时候都只涨不跌的。（想这些的时候，简步压根忘了自己也是个随时招蜂惹蝶的货，当然，他身边也是没什么人敢接近就是，对付蜂蝶的秘诀就是…………微笑的冷漠。）
　　最近要学习还要被孟教授抓壮丁，日子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惨无人道，简步是有苦无处诉。别人培训，朝九晚四，中间还休息两个小时，自己却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是奢侈。短短的三个星期里，简步在总院的手术室里的时间超过了二十个小时，全程跟随做了六个手术，强度比自己上班时候还大，幸亏自己的医院没把自己抓壮丁，不然真的是会过劳死。晚上学习，白天忙碌，有时候连饭都是和手术室的人在休息区一起解决的，多数的时间，都是过了那个饭点很久，两顿合为一顿吃的。
　　“简步啊简步，你可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说话的是总院的心胸外主任骆西楼，三十六七岁，魁梧健说的身材很是威武。边换衣服边说话。
　　“就是就是，叫来帮着做手术的时候，这小孩可是任劳任怨的。不叫他的时候，就是我们在他面前忙死了都不动一下。”太可气了。呼吸科的于明主任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的手术服已经换成了常服，平凡普通的面孔扔到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上次在抢救那个重症刀伤的军官的时候的表现深入人心，还以为他情感太脆弱，心理承受能力差。后来才发现这死小孩，淡漠的要死，哪有那么多的情感啊。
　　“我不是怕给你们添乱么？还招人嫌弃了啊。于主任您怎么又回来了？不是院长请喝茶么？”知道这两位前辈没恶意，简步温柔的微笑随着打趣。
　　“谁嫌弃你了？告诉我，我给你出气。”没等于主任回话，一个爽朗的声音紧跟在于明的身后走了进来，是骨科的副主任张纯钩。
　　“闹着玩呢，谁会嫌弃这么个乖巧伶俐的小东西啊？看着都神清气爽的。你不是今天去法院了么？这么快？看你回来这精神面貌，不会法官有事休庭了？”骆西楼吃着手中的盒饭，皱眉，真难吃。
　　“简步，孟教授找您。”门外的值班护士冲着门里喊了一声,简步应了声知道了，就加快了换衣服的动作。
　　“休庭？休什么庭啊，人家直接撤诉了，不告了。这患者啊，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本来对咱们医院的意见挺大的，非要咱们赔偿不可，后来，不知怎么的，来了几个证人，人还是他找来的呢，在庭上那么一说具体的抢救过程，再配合他手里那份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证据，本来都不可开交了，后来也不知怎么愣是没了声音，撤诉了。话说回来，我这，也是来找简步道谢的。若不是那时候简步抢救时在一边叫护士记录手术过程，还按步骤开好了原始的医疗单据，连病历都帮着提前补好了，就凭微机单据和那份之前的病历，估计今天这事咱们医院的亏是吃定了。”那时候，自己还在那里鬼吼鬼叫的嚷嚷简步的啰嗦，现在再看，还真是吓出一身冷汗。张纯钩瞄一眼简步白净温顺的脸颊，头一次觉得顺眼了，以前总觉得这小子就算有才华，也是个靠走后门上位的，现在，似乎也有些明白孟教授的心思了，这样一个严格遵守医疗制度的人，才是真正可靠，值得信赖的医生。
　　听了张纯钩的一席话，骆西楼和于明开始打趣简步，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然干嘛在那么忙的时候还不忘做原始单据的记录保存？简步只能无语的加快收拾的动作，不咸不淡的回应。
　　“哟，不会是开小灶吧？我彻底的嫉妒了。我也要去，有简小爷在场，院长肯定给好东西，不管了，我是一定要跟着去的。”看见简步有些架不住众人的调侃，想落荒而逃，骆西楼一脸的不忿，还以快速的换衣行动，证明了自己说这话是多么的坚决。就冲孟教授力排众议把一个外来人口这么呵护备至，也要跟着去凑凑热闹，就不信孟教授还能把自己狠心赶回来。
　　“去去去，吃死你算了。才刚吃了盒饭，你有肚子装么？建筑面积愈来愈大，恐怕和我们家高层的一样，油摊太大，居住面积没多少。”张纯钩拍拍骆西楼圆嘟嘟的肚子，还不甚满意的点点头，惹来众人的哄笑。反正接下来的手术该是自己的，也没他们什么事，要去就赶快滚吧。
　　午后的阳光穿过绿油油的大梧桐叶星星点点散落在地面。骆西楼佝偻着高大的身体，懒洋洋厌仄仄的想搂着简步的肩膀表示亲近，却被无奈的简步一把拉了下来。“你是主任，要保持形象。”还在医院里呢，路上病人医生护士来来往往的，这位大主任还真是随意到随性，没一点知性稳重。
　　“形象？好吧好吧。听你的。虽说习惯了站台，可今天短食管的手术还真是累人，在手术室里看到的只有无影灯，哪有这外面的花花草草人来人往实在啊。每次从手术台下来，我都巴不得躺在野地里睡上个几天几夜。那才叫自在舒坦。”骆西楼伸张双臂，压根没想理会或者暂时不想理会孟教授是不是在等，拉着简步就坐在了住院部的花园边木椅上。“在想什么？”
　　“想起一个笑话：纪检委的同志询问一个在押处级干部要多少钱才能买奔驰，他说大约六个月，又询问一个局级干部，回答只要三个月。最后又询问一部级干部同样的问题，那干部用计算器足足算了半个小时才算完，说要用五年零四个月。你猜猜他为什么用这么长时间？”
　　骆西楼并没有马上回答，想了几分钟，唇角古怪的勾起，才漫不经心开口。“高级干部都如履薄冰，根系千丝万缕，有时候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拥有那些别人自认为应该有的。他们需要维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利益还有他身后一大片，所以小心谨慎那是肯定的。”
　　简步微笑，看着小路对面高大茂密的丁香树，上面点点金色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洒射下来，幽静、温暖。温润的笑容有些飘忽。“骆主任果然好人品，不怪教授如此推崇看重。正直、善良、热情、理智、重情义……其实那个干部的回答是：要知道，奔驰可是间大公司。”
　　骆西楼正眯眼享受阳光，闻言身体有些僵硬。是啊，自己的品性真的被简步说着了，善良啊……知道简步有话对自己说，可是这么隐晦又带着直接的方式，还真是简步才有的方式，连笑话都这么的不同凡响。“我知道你要说的，可是，有些事情，终究只能顺其自然，当然，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努力就是。”虽然最近被医院的人私底下各自揣测，可这般的沸沸扬扬，连简步都知道了，可见这次会是真的了。孟教授的接班人？技术院长？自己连想都不愿意想的高度。简步此刻这么明显的暗示自己眼光不够高远，野心不够强大，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孟教授的意思？
　　“不用拿探究的眼神看我，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权利也没有那个能力更不会插手总院的事情。”还是撇清一下关系的好，眼前这个整天表现的大大咧咧的人，其实心细如发。虽然开口就代表了自己会有麻烦，可做什么事情会没有风险？重要的是选好和自己组队的成员，游戏升级打怪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面前这个人是很对自己的胃口的，如果是这个人接手孟教授以后的位置，自己也会有不少的游戏道具可用，甚至会有额外的升级大礼包，很便利不是麽？自己从来不是多清高傲气的人，有外挂，不想开是一回事，想开的时候，就能随意开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可我还是更愿意自在的躺在草坪上享受阳光。”
　　“有所失亦会有所得。牺牲你一点照射阳光的时间，造福身边所有围绕在你身边的苦难人，你也算是有功德在身啊。再说，高度不一样，享受到的阳光也是不一样的，你想做的，你想改变的，都会因为你的存在发生改变。就像现在你眼前的阳光，斑斑点点，或许，有一天，你会站在身后这棵梧桐的树梢。”简步也不急，反正等人的不是他。坐在这里休息休息，说说话，闭上眼睛享受享受午后灿烂的阳光也好。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努力建造有利于自己便利生活甚至生存的环境，这可是大事。
　　“你说的对。不过，你还信佛？”沉默良久，就在简步觉得自己此次的谈话开始的时间地点就有些唐突的时候，骆西楼侧目，眼里的探究和不虞早就无影踪，轻松的情绪在这不可思议的时刻袭上心头，这就是简步的味道？……也许在自己眼神里飘荡的真的是一颗纯然洒脱的灵魂。
　　“我只信自己，不信佛。”简步的眼睛依旧闭着，骆西楼的纠结这就算解决了？……自己现在就坐在住院部的楼下，抬头，视线笔直对着的地方就是他的那扇窗户，一抬眼就能看到，明明心底渴望着叫嚣着疯狂的想抬头，却连看一眼都不敢，勇气在一点一点的聚集，消散，消散，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