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回都 ...

  •   “流云公子,究研主司在药室有事相商。”房门被人轻轻叩响,然后是女子低声的通报。
      流云拳头一握,手指搓动间,纸帛化为灰烬。他拉下木架上的披风,向门口走去,雪鹞扑腾腾地飞起,在他肩头落定,展开羽翼,朱色的喙子轻轻啄着羽毛,随着主人一起出去。
      流云对一身紫白色素衣的人点了点头,示意她带路。
      这个传令的人从衣着上看,织云缎,白底紫色菱形格子纹路,只在领口上绣着三趾紫色龙纹。是门族。
      “你叫什么名字?”流云望着走在前面一点的女子的侧脸,试探着问道。
      女子面容清秀,没有穿纱衣,一身男子装扮,腰带上还缠了一圈线,线的两头垂下两颗一深一浅的蓝色珠子。
      “云落。”云落的声音并不清脆,颇有些沙哑,带着男子的音色。
      “云门?”云门直隶于音家,是音家三大助手门族之一,主要负责机械的研制和生产。
      云落没有搭话,只是将他领到了通往药室的回廊上。她停下脚步,回身对着流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即走开。
      看来今天的事很重要。
      流云是个随性的人,天塌于面前而不变色。他甩了甩袖子推开室门走了进去。
      室内只有席音一个人,正盘膝坐在软榻上。药炉中火光闪烁,却没有人在一旁煽火。纯黑的帘子被拉下,挡住了外界的光线,室内的光亮来自于四处置放共达十八盏的困住了流萤虫的水晶灯。
      流萤虫会发光,只要给予足够的食物,它们就可以在这制作有很小的透气孔的水晶灯中一直繁衍下去,直至无法继续繁衍或食物用尽。而每一次填充的食物,都足以维持两百年之久。由于水晶灯罩的固定是特制的,一旦开启,所有的固定设施就必须全部更换,工序复杂,所以轻易不会开启。
      “纯逸疫情从被发现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现在已经找到了延缓药物,但每天都还是有人染病,有人死亡。时至今日,这昔日里繁华鼎盛的靖华城,已死了近六成的人了。”席音睁开眼,凝视着正合上门进入药室背对着他的流云。
      这次,流云是立下了大功。虽然发现病原的不是流云,但找到病原具体位置的人是他,而且延缓药物也是他配制出来的。算上这一功,流云小小年纪便已立了三次大功,小功更是不计其数。音家的子嗣最看重的,不是临阵退敌的本事,而是机械医术这一类的后援能力。他唯一的孩子玖音虽在舞乐上有不错的造诣,而且对敌作战的能力很强,但这并不足以继承音家家主之位。流云必然是下一任的流家家主,倘若二人能够结为一对玉人,音家家主之位定然不会落入那些庶出的家伙手中。
      流云还是比玄涯老实得多的。虽然他平时也很不听话,但在正式场合或要事之前,他还是会中规中矩的。
      流云坐在椅子上,“嗯,这次来了一百五十六人,而短短十余日里,就有四十二人感染,其中十八人死亡。这次的瘟疫确实厉害。”
      “不错。那么,从你有把握在几日内研制出彻底治愈的药方?”席音起身下榻,在药炉旁坐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扇子,对着炉子扇风。
      流云嘴角一勾,从正坐的姿势变为随意的坐姿,一只脚踩上了椅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膝上,然后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语气也轻浮了许多:“究研主司才是正主儿吧。”
      席音听得出流云话中的讽刺之意,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笑道:“流云公子天赋异禀,众所皆知……”
      未等席音把一句话说完,流云冷哼一声打断:“你到底要商量什么?看你弄得神秘兮兮的,害我都紧张了。”说着他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
      “流云可不似性急之人啊。”席音仍是不愠不恼,“我写了一个方子,这药现在正炼着,只是不知能不能炼成,故而才想到找你过来帮帮忙,看一看。方子就在你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流云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那张纸,也不看便将它在手中卷成一个球,扔向火炉,接着弹出一指,一道气劲弹飞而出,所过之处水气凝结,直入炉中。炉火最后扑腾了一下,随即湮灭。那张纸页在瞬间被粉碎。
      席音这一下可就挂不住了,脸拉了下来,直要跳起。那可是他废了好几天的心思几乎用尽平生所学才修改出来的!“你……”
      席音才开口,流云便冷笑着截断:“我刚坐下的时候就看了。这方子,我早用过了。”
      早用过了……席音一怔,静下心来,脸色更是阴沉。而且流云后面补充的话让他几乎要晕倒过去:“而且你的这方子不但少用了两味药,有一些不是用量过了,便是用量不足。这就是我那个延缓疫病发作的方子。”最后,席音只能用这样的说法来安慰自己让自己静下来:流云是天才,正因他有如此天赋,才能帮他保住家主之位不落入庶出者之手。
      “那你怎么不拿出来?”席音坐回榻上,将小木案移到身前,开始研墨。
      流云不屑地瞥了席音一眼:“究研主司您老才是正主儿,我这小角色的方子,哪能入得了您老的法眼?”说罢,流云起身,拂袖而且。
      席音愣了一下,他何时得罪他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回想,几天前,他因为心情欠佳好像在否定一个方子的时候说了重话,难道……
      流云出了药室,却没有离去。他站在紧闭的门外,回首,隔着那一扇门。
      他冷笑一声。
      那一天,他因有事无法参加会议,便托人把药方带过去。后来等他办完了事,他发现时间还有多,会议还没有结束,便匆匆赶了回去。谁知,殿堂之上,却是这样一句冰冷的话从究研主司口中抛了出来:“文瑞草和彩菇不可互用,否则会产生毒性。你们修习医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的不知此事?”那时,他踏入议堂,扬声道:“只要用量适合,非但无毒,反有奇效。”但席音却是怒斥道:“流云,你虽天赋异禀,但到底是年轻,这一城子人的姓名,可不是儿戏!好了!此事休要再说,我是这次领队,这个方子——不能用!”也就是那一天,他对他的好感,随着最后那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荡然无存。凭着一股少年的方刚血气,他私下炼制药物,昨日入夜时分练成,施用下去,今日便起了效,但他却没有将这药的方子传与他人。这药,就是靠那两味药混合时产生的一种奇特药性而发挥作用的。文瑞草和彩菇以一定比例混合会有奇效的事,是他以前在无意间发现的。无奈这些人迂腐不堪,又以医道老成者自居,不懂变通。
      他入药室只是便通过药香分辩出了席音在用什么药材炼药,本还以为他已经有所变通了,才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儿。孰料……之后席音对他称呼的变化,他听得出席音其实是看不起他的。不过也是,他虽有天赋,却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他又从他眼中看到了另一种神色,一种,让他莫名不耐的神色。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许是上天眷顾,不忍让这对兄弟分离太久,试了三天的药后,终于得到了可以彻底治愈这次瘟疫的药方。这三日,流云与究研主司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就算是平日里反应最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缄默。流云心念兄弟又嫌此处气氛是在折磨人且又贪想起了那醉春美酒,便要先行回都。众人看药方已经研发出来,流云的任务也算完成,后面的事就算流云留在这里也断不会再帮上手,便也没拦他,只是在这一天一起来送他。毕竟这样一个少爷公子,许多人还是想讨好的。
      这几天流云一见到席音便会走开,有几次席音主动来找他,他也是径自离去。但这一次,他就不好躲了。他无奈地望了望天,一条有着蓝金二色相间纹路五尺来长的龙懒洋洋的盘旋在他身上,龙头搁在他肩头。龙的眼睛一只火金一只冰蓝,龙的额头上是冰火交集的印子。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一看就能知道,那是龙系灵兽中的极品龙种之一的离坎龙。离者,离火也;坎者,坎水也。
      离坎龙是冰火雌雄二魂一体,冰者蓝色雌性,火者金色雄性,不同的外表会显示出身体主宰者是哪一魂。二魂同时主宰时,便是这金蓝相间的模样。当力量达到一定的程度时,离坎龙还能分身。分身的时间和间隔时间则因力量的强弱不同而各有不同。
      “这是都城来的书信。”席音知道流云因为那件事气还没消,也知道自己不能惹恼了这名少年,将一封书信交到流云手中后便转身离开。流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书信的看内容。
      流云的眼神几乎是在瞬间变得冰冷,他的手一挥,离坎龙会意地飞入半空,体型在飞舞间变换,须臾便是一条两丈长的幼龙。
      流云的离坎龙年岁还不大,还在幼年,所以体型并不大。不过成年的离坎龙,体型也比多数龙种要小。
      流云提气一纵,飞入空中。离坎龙迎身过去将主人接住,摆动身体向都城飞去。
      那一张纸帛自空中悠然落下。
      众人委实好奇,是什么样的事可以让流云公子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如此凌厉可怕。但是他们连一个字都没有瞄到,纸帛突然便着了火,化为灰烬飘散在风中。众人颇有些恼怒地用目光去追寻那个出手的人,却看见负手而立的究研主司。他们多数人怔了一下,然后知趣的怀着满腔的心虚仓惶四散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其实席音也不知道书信的内容,那书信是用特助的材料封的口,开启的同时必然会毁掉信封,所以他也不好偷看,更何况书信写明了是给流云的。他虽也有疑惑,但和已经散去的属下不同,他的疑惑是:为什么那个送信的人是骑马将书信从帝都送来的……
      ——————————场景分割——————————————
      大陆东西交界处的仞险山脉,一行人慢慢的穿梭林间。
      仞险山,不仅高达万仞有直欲刺破九天之势,更有无数毒虫野兽繁衍其间。
      为首的黑衣人一袭宽大的黑袍,宽大的袖子里隐隐闪烁着绯光。她身后的八人除了那三名穿着赤色绣紫色曼珠沙华纹络服饰的男子,无不满脸谨慎,全身肌肉紧绷。
      仞险山,其中野兽毒虫多日伏夜出。白日吞吐赌气化为毒瘴,夜间出来啖食日间被毒瘴杀死的路人和其他野兽。所以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光天险兮毒障,夜幕险兮凶兽。
      有人说:“既然林中如此凶险,从空中飞过不就行了?”然而,所有想要从空中飞过仞险山的人,最后都不见了踪迹。曾有个修为颇高的人好奇那些人失踪的原因,便去试了试。可没去多久,便返回来了,身受重伤。据那人说,这仞险山上藏着极为强大异兽,一旦见了有人从天上过山,便会对那人发动攻击。那人还说,不过这还不是最凶险的,最凶险的便是仞险山上空的气候,变化无端,热则如入火炉冷则如落冰窟,而且雷电纵横罡风猛烈还有万云汹涌阻碍视线。自此,除了还有的少数些个好奇胆大在飞入仞险山后失踪不见的人,再没有人敢以此方式越过仞险山。
      嘶嘶的声音不绝如缕,也只有当头几个颇有修为的人可以听而不闻,跟在后面的五人已是战战兢兢。不过他们也深知领头人的实力,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动作。
      黑衣人抬头望了望天,虽然枝叶繁茂的大树挡住了不少视线,不过她还是能看到正在变暗的天空。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声吩咐:“不要大声说话,不要走太远,准备休息。”
      “是。”八人躬身应到。
      红衣的五人摊好携带的薄毯,转身就近捡取落枝,集中到一处。
      冰绯莲和冰赤泉在薄毯周围布下法阵。
      那五人中的一人拿出火折子正要点燃树枝,冰绯莲突然回头喝止:“等等!”那人一吓,手上一抖,火折子的火头已经碰到了树枝。“嗤”的一声,树枝完全被点燃,连带着那一堆树枝,也几乎是在瞬间燃成一团火球。火光映红了四周的树木,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吼吼”的声音一波波响起。
      冰赤远“呛啷”一声拔出佩剑,冰赤石弓起身子,如一只蓄力准备冲杀的猛虎。冰赤泉仍蹲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泥土上画出符咒。
      “吼呜——”一只狼头蛇身的野兽猛然从阴影中探出,从尚未布好的阵法缺口处冲入。冰绯莲身形微动,袖中绯光一闪,一道血光冲天而去,那只野兽的身体分作两节,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摔落在地,似是不甘的动了两下后,就再没了动静。
      “吼吼——”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林间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也越来越多。
      “宗主,荧惑神幻在结盟之前交战不断,可书上都没有丝毫关于这仞险山万分凶险的记载啊。”冰赤泉疑惑道。
      “嗯。”冰绯莲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其中原因,她是知道的,不过……
      冰赤泉见宗主不言,自然就知道这应当时某些机密了,便也不再多问,只专心提防这些野兽。
      “月前过山的时候,也没出这事啊。”冰赤远叹了口气。
      “那树枝有问题,上面应该是有这些野兽中某些野兽的什么东西。”冰绯莲挥了挥袖子,淡淡说了一句。
      “真奇怪……”冰赤石也忖了一句。
      按理说,冰家的人天生本来对凶兽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但在这里,这种震慑力似乎完全起不到作用……
      冰绯莲“哼”了一声,左手一翻,一振,一道绯光闪出,迅速没入林中。
      冰赤泉眼力算是八人中最好的,但也没能看出那飞出的是什么东西,顿时“咦”了一声。
      那绯光飞入林中便隐了光,飞出时又被绯光缠绕着,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冰绯莲。冰绯莲早有准备,抬手一收,绯光没入袖中。
      “吼吼”的野兽哼叫声渐渐小了下去。闪烁着危险光忙的一双双眼睛也渐渐远去,连嘶嘶的声音也没有了。这世界,倒比之前还安静了。
      冰赤泉疑惑地望了冰绯莲一眼,没有多说。
      那东西只飞入林中那么一小会,非但没有激怒这些野兽的迹象,如今飞回宗主手中后这些野兽反而是离开了。那东西……是什么?
      冰赤泉其实对这位作为他师父的人有很多的不理解之处。其中一件,便是她当年为何要放弃继任城主之位。
      “好了,大家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冰绯莲说了一声,俯下身将阵法的缺口接好,便躺在薄毯上,侧身睡去。
      冰赤泉、冰赤远、冰赤石三人相继睡下,红衣的五人小做商量后睡下了三人,留下两人做第一轮的值夜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