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瑶光昭明》雪落月

2、第一章 七星公子

　　第一章
　　荧惑城是荧惑族的都城，这里笼罩着魔的力量。城里，没有太阳，永远都是夜晚。天上的月亮，也永远是紫红色的。据说那是城主的眼睛。
　　城主，便是荧惑族的最高统领。
　　城头，守卫被勒令退下，一身黑袍的人和三名赤衣四名红衣的站在那里。赤衣人的衣服上都绣着紫色虎纹暗红色蔷薇。
　　这三人是赤宗的嫡系。
　　黑衣，现在在荧惑族中穿着黑衣的，只有绯宗宗主冰绯莲和跟着上任城主修习术法武学的冰哲。
　　红衣的人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赤衣的人站着，看着前面的黑衣人。
　　“宗主，真的要去么？”身宽体胖的一名赤衣男子沉声问道，“没有城主的准许。”
　　“石头，你怕？”个子最高的赤衣人扬声，“去看看也无妨嘛，老窝在家里，怎么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冰赤石抬起赤红色大如蒲扇的巴掌挠了挠后脑勺，没有说话。
　　目光最为深邃的赤衣人眺望远方，“听说那边有很厉害的角色。”
　　“不错。”黑衣人遥指东方，“荧惑这些年太过闭塞了，远儿，你的剑法在族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可是到了外面，却不知能算上第几。走吧。”

　　“哈，七星公子？嘿，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是七星公子？”
　　醉春楼顶楼最为奢华的厢房中。一张矮桌紧靠着墙，矮桌左右各有一人。左边的少年肤色雪白，额门较常人要长得多，剑眉斜挑，斜躺在软榻上，单手支额，似在假寐。一身素白长衫松松垮垮的笼在身上，额间缚着黑底烫银的布巾，看着普通，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墨色长发随意的倾散下来，透着慵懒的气息。矮桌右边的少年长相同样出众，朗眉星目，同是一袭素白长衫，黑色烫银的布巾裹在头上，他盘腿而坐，手肘抵在矮桌上，虚握成拳，抵住前额，金色的眸子里是不屑的光芒，眼角的余光停驻在闯入的人身上。
　　“七星公子是何等的高贵，就凭你们这两个黄毛小子也想冒充？真是笑话。”锦衣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前这两个衣着简素的是少年，随即摆了摆手，“罢了，本少爷心胸宽广，不和你二人计较这些，滚吧！”话落，他手支着案几在软垫上坐下，取了桌上一只青花瓷杯，身后立即上来一人，把杯子倒满。
　　金眸少年冷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站起身来往门边走去。躺着的少年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闯入者，随即闭上，也不见那少年如何动作。锦衣少年只是一眨眼，再次看去，榻上已没了人影，目光四处搜寻，才发现，本是躺着的少年不知道何时，人已站到了门边。
　　那少年随手将一条黑底蓝纹的衣袍抛给金眸少年，然后把手中的另一条黑底银文衣袍拉住斜搭在肩头，拉开门，步履懒洋洋的走了出去。他扶着梯子下到一楼，在莺歌燕语中睁开眼，如夜般漆黑的重瞳没有丝毫情绪，静得让人心怵。
　　他将肩头的衣袍拉下展开，穿上，又从素白的长衫前襟中掏出一条银灰色的锦带，随意的束在腰间。长袍的领口和袖口是银灰色的，上面绣着黑色的翔龙。后出来的少年已在楼梯上穿好了衣袍衣袍的样式与前者相似，但纹是金色的，领口袖口是银边绣蓝色的翔龙。
　　原来想要上楼的人正欲喝斥少年让他让道，却在少年换上衣袍后生生咽回了要说的话，本来醉意朦胧的眼变得清明且充满敬畏，颤巍巍的退到一旁，反是给少年让了一条路。
　　“慕驰……”裹着头巾的少年追上来，轻声念着方才那位少爷的名字，眼中是轻蔑和狡黠的光。
　　楼上，不知危险逼近的慕氏大少爷驰拍着案几喝着酒，向下属们耀武扬威。
　　“虞娘，你要少爷我等多久啊？”慕驰等了些时候，不见一个美姬进来，借着酒劲大声呼喝。
　　今天这醉春楼里起了些变化，以往每次都不要他说，就会有美姬靠上来。今日，他等了半晌，才有一名美姬颤抖着身子红着眼睛走进厢房。
　　“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了？怎的眼睛那么红？”慕驰倒上一杯酒，凑到美姬嘴边，美姬却是轻咬着下唇不肯张口喝下去，慕驰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和本少爷在一起，还委屈你了不成？”说着他放下酒杯，手指拂过美姬嫩滑的脸庞。
　　“怎……怎么会呢？”美姬嘴角扯起一丝笑意，抬手端起那杯酒，杯中的酒因为她的颤抖而渐了出来。
　　慕驰正寻欢作乐时，房门被人猛的踢开，他正要发作，左脸上便是火辣辣的疼，“爹……爹？”
　　慕氏主一把拉起儿子，也不顾他现在衣衫不整，便夺路而出。
　　慕驰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父亲脸上是无法收敛的怒容，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此刻竟动手打了自己，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他想问，但是看到父亲的侧脸，却又没了胆子。
　　疾行了大半个时辰，他只觉两腿发软，气喘不继，父亲却依旧拽着他疾行，仿佛怕错过了什么。直到进入了城东的世家城区，父亲才缓下步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世家城区最大的聆风苑中。世家城区由十大世家的行宫和三十六门族的府宅组成，氏族禁居，平民禁入。聆风苑是观赏散心的地方，但因为世家、门族的人多忙于公务私事，鲜少有人有时间来此处，所以这里平时可以说是没有人的。
　　而现在，玲花湖畔，一名素白衣衫的少年在篝火旁烤野兔，另一名素白衣衫的少年提着一壶酒持着一本书倚着一棵树坐着。慕驰本来还莫名其妙，看到这两名少年，便怔住了。此二人若非是偷潜至此的平民，便是世家或门族的子弟了……但是，显然，是平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金眸少年抬头看了来者一眼，然后回眸看一边的同伴，嘴角勾起，眼里再次充满了轻蔑的笑意。倚树坐着的少年似是得到了什么讯息，微微颔首。
　　慕氏主拉着儿子走上前来，强制慕驰跪下，随后也跪下，俯下身去，“犬子鲁莽，冲撞了二位公子，我现将其带到，听凭二位公子处置，只求二位公子能高抬贵手，放过我慕氏族人。”
　　着月白底绣碧青龙纹衣袍的少年从树上跳下，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抱着两件衣裳，黑底烫银的布巾系在持书的左手手腕上。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夜宇，纯逸，人家都亲自带人来谢罪了，不如，就算了吧。”
　　重瞳的少年抬头望了眼东方，然后起身走到打圆场的人身边，将手中的书给他，拿过对方手中属于自己的那件衣裳，穿上，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风中飘来他的一句话：“纯逸决定就好。”
　　金眸少年拿着烤好的兔子起身，也走到打圆场的人身边，拿过对方手中剩下的那件衣裳，然后将手中的串着的烤兔给他，“你来决定吧。”随即披上衣裳施展御风术离去。
　　慕驰看着这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翻然醒悟。金眸，蓝色龙纹，昭明公子；重瞳，黑色龙纹，七星公子。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他……他竟惹到了这两个有天纵奇才之称而且行事诡异的人！那么，还没走的那个少年，那个面带笑容的少年，就是云洢公子，未来的神幻族族长！
　　云洢公子的口碑素来不错，人人都道他心地善良。慕驰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尽是恐惧和哀求之意，如今想要活命，怕是只能求他了。
　　云洢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手中的烤兔递到慕驰手中，“这就是纯逸的意思。”
　　慕驰颤抖着接过烤兔，绝望逐渐爬上了望着云洢的那双眼。
　　云洢的笑容再挂不住，脸上写着无奈，他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他要杀你，何必如此麻烦？”说罢，转身离去。
　　慕驰看着手中的烤兔，他明明是招惹了他们，他们反倒给他烤兔，这里面一定又文章。他心里发怵，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这兔子，肯定有问题。但是想想，如果吃了，就能活命，而如果不吃……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了。为了活命，对！为了活命，不管怎样，吃就吃吧，谁让他好死不死不长眼睛惹到了那两位呢？
　　他咬了咬牙，但才在肉上咬了一口，便觉得不对劲，连忙松口。
　　兔子肉里流出淡绿色的液体，香味四溢，但是——又苦又辣又麻！他咽了口口水，还是咬下一块肉，不急细嚼，便直接吞了下去。然后，他发现被撕开的肉里流出一种猩红的液体，和绿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非常诡异。
　　他求救般的看向一边的父亲。父亲也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无奈，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慕驰大吼一声壮胆，然后拼命般将手中的东西吃掉，他像拿着什么会瞬间要了他命的东西一般极快的丢下了手中的木棍，大口喘气。
　　慕氏主知道昭明公子的厉害，也知道那两位公子行事的一贯作风，这只兔子肯定有不小的问题。看着儿子，他连忙从随从手中夺过水壶给儿子。他不是不愿帮儿子，是不能啊。
　　慕驰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转身坐下，才一坐下，身子便倏地绷紧了——他的肚子——好痛！
　　慕氏主大惊，靠近过来查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慕驰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不住的呻吟，额角渐渐冒出冷汗。
　　其实呢，除了玄涯，那两个都留在苑里看戏。流云躲在一边，脸上是准备看好戏的坏笑；云洢再次上树，他是看着流云制作那只烤兔的，流云对药理极为精通，在配料里下点什么东西折磨慕驰却不至于让他死，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躲在树上的云洢看不下去了，捂住眼睛长叹一口气，幻慕驰啊幻慕驰，你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他们俩啊。他双手结印，施展御风术飘然而去。
　　躲在树后的流云阴阴的笑着，“幻慕驰……”
　　他看着慕驰在痛苦中挣扎，然后渐渐脱力，不在动弹，随即肚子开始逐渐变大，慕氏主在震惊之中手足无措，“幻慕驰，这就是代价，这，还只是开始……我还正愁着没地方试药呢，你好死不死撞上来，别怪我了。”
　　流云转身想要离开，走出几步，回过头，看着身后在痛苦中苦苦挣扎无果的人，若有所思，“我……要不要配置解药呢？”
　　如切腹般的疼痛时断时续的折磨着慕驰，他们本以为药效过了就好了，但是三天过后，情况非但没有转好，他的眼睛逐渐看不清楚，耳朵也逐渐听不明白。
　　慕氏主寻了许多医师，也找过专门负责研究和开发技术的音家，但他们看了之后无不摇头说：“此药既是昭明公子所下，那就只有他能解。”
　　他在去找昭明公子和不去之间徘徊良久，终是拉开府宅大门去往演武部修灵司。修灵司和普学司隶属演武部。普学司是神幻族中所有普通学堂的总部，主司为炎家家主；修灵司是精英学员修习之所，主司为玄家家主。修灵司分有修、魂、魄、刑四殿，前三殿是三个等级的学堂，刑殿掌管刑法。玄涯、流云、云洢三位公子俱在修殿修习。
　　慕氏主在修殿外等，等到下课，他才拉住一个出来的人问昭明公子所在，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嗯，你找他们啊？那你应该去醉春楼找……”被拉住的人话未说完，修殿中便传来刻意的咳嗽声，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济心，小声点啊。”
　　济心？慕氏主这才去仔细打量被自己拉住的人，和先前那两位公子一样款式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银边冰蓝色龙纹。冰蓝色龙纹，寒家。寒家二公子玥，字济心。
　　寒玥抽出被拉住的衣袖，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拦住自己的人，然后仰天长啸：“那两个天杀的，每次都要我去找。”话音刚落，就有人送了他一个爆栗，他回头白了送“礼”的人一眼，“云洢，老被这样敲会傻的。”
　　“行了，医正傅司让你去找人，别误了时辰。”云洢推搡着寒玥，寒玥无奈的望着天，看着天上变化不定的流云，欲哭无泪：“每次人都不是我找到的，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要我去啊？”云洢笑着又推了他一把，寒玥白了云洢一眼，然后双手结印，施展御风之术，踏风而去。
　　“你也别找了。”云洢看着慕氏主，本来还想说什么，却顿住了，然后闷闷的挥了下袖子，走了。

　　清影山一个洞穴外，一个精致的冰裂纹瓷锅架在小小的篝火上，锅里炖着什么，香气缠人。在这诱人的香气之下，一只半人高的白毛紫红纹背负双翼的虎能克制住不扑上去而只是趴在一边盯着流哈喇，可见其是何等的训练有素了。可是，某人却偏偏不放过它，从锅里夹出一块肉，蹑手蹑脚来到它面前，把肉在它眼前晃上晃下，看着它馋得爪子在地上扒拉出一个小小的坑，看着它凑上来又摇着脑袋退回，看着它挣扎。他肆无忌惮地逗着它，开怀大笑。
　　“怀怔，咬他。”坐在树上的人的目光聚在书上，淡淡下着指令。被馋得不行的猛兽如同解开了困住它的绳索，一个猛扑，咬住肉的同时把挑逗自己的少年扑到在土地上，愤愤的咀嚼嘴里的肉。
　　流云用手抵住猛兽的头颅，把它的头顶到一边，不让它的哈喇子流到自己身上，“哎呀，怀怔你别压着我，你很重诶。还有，注意你的口水啊。”
　　流云挣扎了一阵，怀怔纹丝不动的依旧踩着他。他索性收手，翻了个白眼。可等他翻完一个白眼回来，身上的重量增加了——怀怔整个儿趴下来，压在他身上。同时，那诱人的响起便浓了。他心中又不好的预感，循着香气望去，入目的却是怀怔白花花的柔软绒毛。他无语的望着天，无力的翻着白眼。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他理科回身翻身而起，却还是只能捕捉到猛兽奔入山洞的一抹残影，而玄涯就堵在洞口并且闲闲的指了指他的脚边。他疑惑的低下头，原本应该在火上炖肉的锅子此刻安静的躺在他的脚边，而且干净得连一点汤渍都不剩。他抽了抽嘴角，然后，刚上山的云洢便听到了一向沉稳淡定天崩于眼前还能面不改色的同伴爆发出的一声怒吼：“玄涯！你个遭天谴的！”
　　在流云吼话的同时，怀怔已经回到了玄涯身边，趴在主人的狡黠，凉凉的舔着爪子，完全无视一边怒火中烧的人。玄涯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怀怔那一身柔顺的长毛，同样对一边愤愤的举起拳头想要扑上来的视而不见。
　　怀怔是他在五年前捡到的，那时它受了伤，背后的羽翼也还没有长出来，纹尚是黑色。他们以为它只是寻常小兽便救了回去，但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小兽开始发育，纹色转紫红，羽翼从背部长出，这时他们才知道自己救回来的是多么危险的一种生灵——被荧惑族奉为最强神兽的血纹虎。荧惑族虽被列在神族之列，却是魔族，血纹虎也就在妖邪之列。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杀了丢了都不忍心，而且它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凶残的一面，他们就找了清影山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把它安置下来。理所应当的，知此事者不多，除他们自己和他们父母外，就只有云洢知道。
　　流云正要扑上去，忽然察觉有人靠近，怒容迅速从脸上撤去。只见他回身甩臂，他身边的枯枝败叶便跳入半空，向着路□□去。玄涯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望着路口，手下的怀怔也绷紧了身子。
　　“真是的，不过是忘了说暗号，至于那么狠么？”云洢的声音从路口传来，两人一虎的神经才算松懈下来，怀怔一跃而起奔了过去，在云洢身上一阵猛蹭。云洢满脸无奈的抱住怀怔的头将它按住，把被打断的话说完：“夜宇，医正傅司找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怀怔安分的让他说完话，然后又不安分了——猛地一挣脱开那双抱住自己脑袋的手，继续在某人身上蹭。云洢抬手抚摸眯起眼蹭自己蹭得不亦乐乎的怀怔，“你这家伙，有恃无恐啊。”
　　云洢话音刚落，便觉肩头一痛，然后便不能动弹了。玄涯凉凉的声音遥遥飘来：“穴道会在半个时辰后解开。怀怔，没吃饱的话，现成的肉就在那里。”
　　怀怔见主人走了，就停了下来，然后跳起来，爪子在云洢肩头轻轻一拍，解开了云洢的穴道，接着抱住他的腿伏在地上，仰起脑袋吐着舌头，淡紫的眸子里有精光闪烁，尾巴一摆一摆，一副“你不喂饱我就别想走”的表情。
　　云洢蹲下身子端详着缠住自己的血纹虎，他要走的话怀怔肯定是拉不住的，但相处这么多年，感情已经有了，狠心丢下没吃饱的它，他肯定是不忍心的。不过今天它缠住他不放也确实不能怪它，以往他来都会带野味，今天走的匆忙空手而来，这已经长得半大的家伙自是不会轻易饶他。他宠溺的扶着它的额，“你拉着我我怎么去猎野味啊？”
　　怀怔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松开爪子，绕着他又跑又跳。
　　“等我一下。”云洢说罢，提起一纵，进入密林。
　　怀怔原本淡紫色的眸子变成赤红色，且在瞬间冰冷。它弓起背脊，紧盯着十丈开外的一棵树，发出低低的吼声，爪子在地上挑衅似的拨土。良久，不见动静，它失去耐心般大吼一声，一跃而起，背后的双翼虽未展开辅助它进行远攻，这一跃却有近十丈的距离。落地后它扭转身体，扑向树后。
　　躲在树后的人见得，怔了一下，但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矮下身子躲过那一扑。接着他一跃而起在树枝上借力一点，转瞬已飞入半空。他转身双手结印，击出十余道冰棱。
　　那血纹虎赤红的眸子映出那十余道冰棱，它的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它也不躲闪，只是抬起前爪一挥，数道劲风逼向冰棱。劲风在眨眼间将冰棱粉碎，之后尚有余威，直逼在半空中施展术法的人。
　　那人似是低估了血纹虎的力量，眼中闪过惊诧的光，极力扭动身体改变身体移动的方向，方才堪堪躲过那一击。甫一落地，血纹虎已经扑了过来，他再度结印，水气在身前凝结成冰，化为一道冰之盾牌，然而那血纹虎来到身前，却只是抬爪一击，便击毁了防护冰盾，虽然它这一停一击之间已经消耗了些时间，足够他施展御风之术乘风离去，但它紧接着而来的第二招已经狠狠的击在他的手背上，抓出四道紫黑的血痕。
　　感应到这边动静的云洢匆匆捕了只野鸡变折返回来，望着远去的人影，笑容不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寒玥。”
　　他没有想到他竟会跟踪他来此。血纹虎乃是荧惑族的最强战兽，荧惑虽与神幻并在神族之列，确是走的魔道，所以血纹虎又是魔兽。血纹虎嗅觉灵敏，力大无穷，但是速度和敏捷却是其最大的不足。但对于同样力气大而速度敏捷弱的荧惑人来说，它们是极为有力的助手。他们能力尚还不足，怀怔现在虽还在成长阶段，以寒玥目前的实力，也是在难与它一战。寒玥这个人……
　　云洢抬手抚摸怀怔，安抚它。但愿……不会出事吧。

　　寒玥负伤，方才出了清影山，便觉眼前一黑，失控的从空中摔落。就在他以为他会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身下的空气旋动起来，形成一股柔和的风，减缓他下落的势头。然后这风逐渐散去，使他能安全的落到地上。他睁开眼，模糊的失业中有奕墨飘动着的青色。待他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他才看清了出手人的样貌。
　　浅青色的纱衣披在黑底银纹的袍子上，袍子银边紫色翔龙。黑底烫银的布巾束住暗紫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眸子中有轻蔑的光芒闪烁。眉清目秀，红薄双唇，肤白如雪，若是抛去她那清冷的面容换上妩媚的笑颜，谓之祸国犹且不及。音家嫡系独女，玖音，修殿三阶。
　　被她那轻蔑的视线激到，寒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却因为在毒已蔓延的情况下强行再次调动内息导致胸口一阵闷痛。他用手按住胸口，垂下的左手已经开始发紫，紫黑的纹络如蛇一般从手背爬上手腕，他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之色。
　　玖音冷笑一声，将束发的布巾扯下，靠近受伤中毒之人，拉起他的手，将巾帛从腕处一圈圈绕下，裹住伤口，“堂堂的寒家二公子，修殿五阶，竟弄得如此狼狈，传出去还真是丢人。”
　　寒玥任她摆布自己的手，盯着她祸国的清丽容颜，忍不住抬手去抚摸。然而尚未触及，玖音的眼帘抬起，淡紫的眸子中冷光逼人。他的手在半空顿住一会儿之后才放下，两眼心虚的瞟着四周。
　　玖音看着眼前欲图轻薄自己的人，打绳结的手毫无预兆的发力，将绳子拉紧，然后凉凉丢下一句话：“寒二公子还请自重。”随即拂袖离去。
　　“诶，等等。”寒玥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人，玖音回头瞥他一眼，然后一把拍开他的手，走开三步之后才示意他继续说。寒玥思量了一下正要开头，玖音抬手又示意他暂时住口。她的眼中有不耐之色：“我有急事要回修殿，你有话快说。”
　　寒玥点了点口，望了眼深林，“清影山上不大太平，你要小心。”
　　玖音听了斜瞄他一眼，双手结印，轻声吟唱，然后蹲下身将手往地上一按，白光自中溢出，在身侧凝聚出一个一人高的光球。待光散去，一只有着火红色鲜亮羽毛的大鸟正展开羽翼，啄着羽翼下的羽毛，静静立着。
　　那大鸟头颈部的羽毛是灿烂的金色，顺着羽翼的纹路也有金色的羽毛。长长的尾羽是如火焰状排列的金色羽毛。昂首而立，闪着火芒的双眼炯炯有神，一派傲然不可欺之势。

　　神幻族忌红，然凤凰乃是上古神兽，并非妖邪，且力量强大，故被保留供奉，乃是族中的唯一红色。
　　这只凤凰年纪尚幼，故而还没有被那金红绚丽的火芒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