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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铩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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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诺当上王之后,一场因为政变的杀戮也开始无情的上演。他变的异常暴戾,直到稳定了王位脚下已经是尸骨如山了。
我身上的伤一直没有愈合。在我醒来时,看见自己正躺在原先的寝室中,整个殿阁中没有一个人,很冷清。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大殿,但是裘诺很繁忙不能见我,我让殿外守侯的太监传话给他,说我想离开这里,而且是我和天放一起离开。
我走在宫中,虽然住了一段时间,可还是到处充斥着陌生感。看着那些木然在宫中来来回回的宫女和太监,他们从来不说话,做事也很小心。我曾几次上前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天放,可那些宫女和太监都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就退下去再绕着我走开。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我被裘诺召到大殿。来传话的是个太监,老的已经直不起腰了,他提着一盏红色的宫灯走在我前面带路。空荡而深长的走廊,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愈发的阴森恐怖。于是我停住脚步对那个太监说:“这不是通往大殿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那个老太监只是停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便又继续走了。我也只有跟着他,他带我走进一间暗阁便退了下去。我看到身着皇袍的裘诺,伟岸且极具魄力,他对我浅笑了一下,笑容生硬而冷涩,道:“为什么要离开?”
我说:“我想你已经达到目的,可以不再需要我。况且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你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难道是我不能给你的?”
“正是如此,裘诺。在这所辉煌而冰冷的王宫中我不会快乐,天放不会快乐,而你也不会快乐。我很累,只想平静的生活,我没有你与生具来的那种繁重的责任和命运,所以我想离开。”
我看见裘诺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如同黢山深深的暮霭,显得愈发的冷峻和严肃,“可是我仍需要巩固我的政权。而且其余六国也正日益强大,我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与他们抗衡。你要留下,我需要你。”
“可是,你曾答应过我,只要助你夺回皇位你什么都可以给我,而现在我只想要自由而已。”
“那么,你一定要走了?”
“是。”
然后我便听到裘诺的叹息声,很冷:“既然如此,我可以让你离开。至于天放,只要他愿意,我就让你们一起离开。”裘诺说话间指向一扇侧门,在那门打开后我看见了天放,一身如紫金墨般黑色的紧身长衫,额头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头巾显得格外英俊,气宇轩昂。他仍是那么温柔地唤我天姬,笑容温暖而明媚。
我走向天放拉起他的手对他说:“天放,我们走。”正当我转身走向门口时,感到一阵剧痛从我的手臂传来。
剑的尖利刺透肌肤,一缕鲜血沿着手臂溅在脚下的红毯上,看不出颜色来,我有些摇晃。
“为什么?”
周围是死一般的静,我看着天放没有表情的脸,原先温情的脸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和冷酷,眼神寒冷的仿佛是用冰片幻化出来的利刃。他掷开我的手,举起那把倾月剑对我说:“背叛裘诺者,死!”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天放用剑劈向我,大脑里空白一片,竟无力再挪动一步。
当倾月剑就要夺去我的命时停在了我的耳畔。剑气斩断耳旁的头发散落一地,被鲜血浸染成鲜红色,恰如正在燃烧的火焰,格外的灼眼。
天放用力将剑斩向我,可倾月剑竟停在空中纹丝不动。当天放再次举起剑时,我听到倾月剑破空的悲鸣声如此凄凉,滚烫的泪水从我的眼睛里流淌了出来,浸湿我的视线,使天放的脸模糊不堪,只有他寒冷的目光变成一阵一阵尖锐的利刃将我的心脏割得支离破碎。周围在一瞬间变成紫金墨般的黑色,仿佛开满了浓密的虺柩花,凄婉欲绝。
倾月剑从天放的手中脱落,坠落地面。
噹——
声响如磬,直透耳鼓。
“该死!”天放的唇角勾起一丝狰狞的残酷,一掌击在我的胸口上,使本来还没复原的伤口裂的更大。
“为什么?”撕裂的剧痛让我清醒的意识到了眼前的一切,“天放,为什么……”
伤心的感觉如同灭顶,眼泪滴在倾月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裘诺对着旁边的太监挥了一下手,我便被他们拖出宫门。望向逐渐模糊的天放,很想喊他,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绝望格外汹涌和浓密的在夜色中从我的心里绽放出来,绵绵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在我的眼睛里化作冰冷的泪水洒满紫金墨般的黑夜。
可是,天放,为什么……
我吃力地走在喧嚣的长街上,茫然而摇晃,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使我觉得连绵不绝的寒冷将我吞噬。眼前一片苍白色,阳光灿烂照的我无处藏身。伤口毫无保留的在阳光下爆裂,延伸到了心底。
我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了,衣服上的血液变成了酱紫色,我终于明白我的伤口是永远无法愈合了,正如魅影儿所说的,我会直到血全部流干而死去。此刻我的体内已经没有一滴血可流了,心情从未有过的平静,犹如一汪死潭浑不见底,静的可怕,绝望的透明,如同寒冰一样没了生机。
直到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倒在长街之中。仰面凝望着灰白色的太阳,周围变得恍惚起来,仿佛伤逝的流年在我面前淌过,一幕一幕绝望而凄凉。
天放,我想呼唤他,可是我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天放,我就要离开你了吗?
“姐姐。”
“姐姐,你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有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笑容纯净而甜美。
“姐姐,你醒了。”那个孩子蹲到我面前,一脸的稚气,说:“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起身向四周望去,脚下缤纷的野花烂漫,一直蔓延到天边,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浓郁花香,天空则是旖旎的橘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显得空旷而温暖。我看着那个幼童,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就你一个人?”
幼童晶莹的瞳孔天真的望着我,说:“姐姐,你不知道吗?每个人都要来这的,他们都会到河的那边,而我是被遗弃在这儿的。”
“河的那边?”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见到一条宽而波澜的河,看不到对岸,黑色的河水浑浊的看不清究竟有多深。河水中不断泛着哀伤的亡魂影影绰绰,一晃即逝。
“姐姐,你要赶快过去哦,河的那边即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会让你忘掉一切烦恼。”幼童拉着我的手走到河的岸边。
“可是,对岸是哪里?为什么我要过去?”我望着那幼童,他的面容天真且甜美。
“你一定要过去,赶快,否则就来不及了!”他说着面容就变得焦急和恐慌。
“不过,我要怎么过去?即没有船又没有桥。”
“快点,快过去呀!姐姐,快过去!”
“可是……”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那幼童就把我推入河中。刹时,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流淌进我的体内,那些亡魂汹涌的向我扑来,怒吼并撕咬着我,痛苦难忍。我向四周抓去,可周围的一切都向空气般的从我指间流走,空无一物,越是挣扎就沉的越快。当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感到被狱火焚烧的感觉,似乎看到在一袭一袭的火焰中身体正在逐渐的被熔化掉,仿佛那些红色的火焰正是从我的体内燃烧出来的,然后我看到两副明亮的面容渐渐的清晰起来,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开始拼命的想着在哪里曾经见过。
恰在此时,那些火焰又一瞬熄灭在我的体内,一股温暖的感觉在我的身体内如同浓雾般的悄然散开。
贫狼将我拥入怀内,我听到嘶哑和颤抖的声音从他胸口沉闷的传来:“知道吗?你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就只差一点。”
我靠在贫狼的怀里,一时间难过的就要哭出来了,于是我低下了头不想让他看到我要哭的样子,忍了很久之后,我才从贫狼的怀里起来,问他:“你不是被一个孩童带走了吗?他没有伤害你吧?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还救了我?”
他微笑的对我说:“在我们分开之后,我就到了秦国。先知紫痕夜观星相时,看到你所相应的星宿忽然黯淡了下来,告诉我们你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们便赶了过来,还好及时。”
贫狼说着便将束起的头发松开来,我看到她柔软的头发铺泻下来,似有若无的闪烁着红色的光芒,面前的贫狼竟变成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她对我说:“我叫天若,是玄萏族的巫女,是五位方宾之中的祭符师,那时带我走的小子居然是同伴,叫天邪是阴阳师。还有救你的是他。”
我看向一旁救我的人,居然是三年前在天幕雪帘之中出现的盛气凌人的男子。
“是你?”
那男子看着我,笑意在他俊朗的脸上泛开来,说:“你居然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拥有强大的灵力,可现在却被人伤成这样,真叫我失望!为了救你我消耗掉了所有的灵力,所以我现在要去调理。你吃了这些血菩提后也要好好休息。”
绝天离开之后,天若告诉我那些血菩提是绝天精心栽培的圣药,浇灌它的不是水而全部是处子的鲜血。
我吃掉血菩提准备躺下休息时,我看到我手臂上浮现出了一些似有若无的鳞片,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好像有什么事情流泻进了我的记忆却模糊如同山谷终年不散的浓雾,恍如隔世,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睡梦中,眼前浮现着一片水,轻踏着水面,数着逐渐泛开的涟漪中恍惚的光阴,那是远古时模糊的记忆,还是飘渺虚无的幻影?
恍如隔世的孤寂,恍如无边无际的苍茫,有如潮汐……
梦的那端有人走了有人死了,有着一场生生世世的分离,梦中的倒影在血迹中哭泣……
命运终究会回到原点,我数着梦中潋滟的记忆,原来我和天放在远古时就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