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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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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影浮动,驿馆前残梅飘落,纷纷扬扬的铺满了青石小道。
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将北棋国最繁华的都城——“凤阁”冲洗的一尘不染。清江旁草熏风暖,细柳寸寸,尽管现在才是清晨,可凤阁的大街小巷中却以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赶早市的市井百姓,处处透着和平安乐的气息。
“啪”醒木狠狠地击向了青玉案,弄的正在客栈里吹着凉风喝早茶的客人们手中的茶碗一颤,险些将茶水渐出,众人不由有些恼怒的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只见一名头上扎着汗巾的店小二翘着腿坐在镶着芙蓉花的禅木椅上,拿着醒木又狠狠地击向了青玉案。
“啪-啪-啪”三声,已经把店里正喝茶的客人们的目光全部聚集了过来。
“嘿,各位客官,今个儿我们接着昨日那段儿继续说啊”
凤阁不愧是凤阁,近来到开始流行店小二兼职说书人吸引顾客了。
店小二喝了口清茶,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缓不急的开口:“东疏国统一以后也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可东疏国虽疆土辽阔,却因统一前战争连绵损耗了大量物力财力,导致国家统一后财库粮库空虚。不仅是百姓,连宫廷官员的生活都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再说这东疏国的邻国南司,尽管南司国是个小国,却十分富裕。我听说当初南司国里一个普通百姓家的门都用的是镶了金边的红木造的,啧啧”小二说的是唾沫横飞,感慨不已。
“哼”前排的一个中年茶客不屑地放下手里的茶碗,“南司再富裕顶个屁用,还不是让东疏半年时间就灭了。”
小二急忙道:“哎-哎客官你别插话啊,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呀,东疏就是因为看上南司遍地黄金才去攻打它的嘛。南司虽富裕,但兵力太少,平常又疏于操练,这才让东疏不出半年的时间就攻打到了都城。那天正好是七夕,东疏大军一举侵入南司的皇宫。那天晚上,东疏大军血洗了南司皇族啊。哎!一个皇族都不肯放过,男女老幼通通杀光,连南司的皇帝都被一刀劈死在黄金座上”
在客栈里喝茶的人们不仅摇头叹息,这东疏的人也忒残忍了些。
“不过,我听说那天晚上南司有两个皇子逃了出来。”小二故作神秘的说“东疏的皇帝到现在还在各国通缉他们,说是抓到了赏黄金千两!”
“哎!我也听说了。”另一位喝茶的客人说道:“我朋友前些日子去东疏做生意,还在东疏国里看见了通缉的榜文呢!不过,既没人知道这两个皇子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这可怎么抓啊?”
客栈里的人们都在兴冲冲的听店小二说着那些王室八卦,边喝茶边议论,热闹极了。
有风从清江上一路吹来,带着北棋国特有的泥土芳香顺着窗子吹进了客栈里。
客栈里角落的窗下,韩潸澈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仿佛听不见客栈里人们的议论声,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风轻柔的吹起了他半遮脸庞的黑发,露出白净的面孔。修长的眉顺着眉骨向上挑起,一双丹凤眼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下是微抿着的薄唇。他的唇色很淡,像是绽放没多久芙蓉的颜色。
韩潸澈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了几个铜板扔到了桌子上。
“小二,结账”淡淡的声音从他的嘴角吐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正在说书的小二听清。闻声赶来的小二收起了桌子上的铜板,看见韩潸澈准备离开,急道:“哎-哎,客官,我这书还没说完,客官听完了再走吧”
“不必了”依然是淡淡的声音,韩潸澈转身走出了客栈。
外面的热闹不亚于客栈里面,叫卖声此起彼伏。包子铺刚刚蒸好了一笼包子,掀起竹笼的盖子,包子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韩潸澈走了过去,叫老板包好了包子,拿起纸袋匆匆的往回赶。
清江畔有一片桃花林,不过现在还是初春,桃花树仍然光秃秃的。林子间有一片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面是用竹子盖的小楼,虽然简陋,但在这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吱-呀-”院子的木门被推开,韩潸澈拿着包着包子的纸袋走了进来。谁知刚进门还没有来得及喘气,就看见一个青色的石头对着脑袋狠狠的砸来。
韩潸澈一闪身,躲开了。
“这么晚才回来,你打算饿死我吗?”竹楼下的青石阶上侧卧了一名男子,长发及腰,从鬓角旁挑起了两缕在脑后随意挽起,细长的眉毛下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他身着浅樱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流云苏纹,手持一把白底的桃花扇,现在正一脸不满的瞅着韩潸澈。
韩潸澈抬手将包了包子的纸袋丢了过去,“余歌,你要是不满,下回自己去买。”说完转身进了竹楼。
余歌也不恼,仍悠闲的坐在青石阶上,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咬了一口,蹙眉,立即吐出了口里的包子,回头对着竹楼里的人影嚷道:“说了多少次,我不吃猪肉馅的,你是故意害我吗?”
竹楼里的人并未答话,只是嘴角染了淡淡的笑意。
春风拂拂,岸边轻柳,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平淡却安逸。
韩潸澈刚刚收拾完了院子,洗漱后回房正要解衣休息。
“吱-”余歌突然推门闯了进来。
韩潸澈抬眼看了看来者,又低头脱了外袍,拉开被子,直接躺了上去背对着余歌。意图在明显不过,他不打算理这个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的人。
“潸澈!”余歌闪着亮晶晶的桃花眼看着榻上闭眼休息的人“我有话跟你说。”
没声音···
“韩-潸-澈”
还是没声音···
“韩公子-”余歌故意扬起音调,拉长尾音。
床榻上的人睫毛微微动了动。
“小-澈-澈”余歌放大了声音。
韩潸澈猛的睁开眼睛,翻过了身一字一字的吐出:“有-话-快-说”
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只要余歌一用这种口气说话,他背后的鸡皮疙瘩就开始往下掉。
余歌笑的很欠扁,拿着扇子摇啊摇“你不觉得这几日天气甚好?”
“然后呢?”淡淡的声音。
“这么好的天气多适合出游啊!”
“然后呢?”
“我听说南山的野花开的烂漫,不去看看可惜了”
韩潸澈起身靠在床头,抱着手臂斜着丹凤眼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余歌,不屑道:“南山?野花?这些我倒是没听说,我只知道再有七天南山就要举办武林大会了。”
“哎呀呀!真的?”余歌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韩潸澈冷笑一声“你少给我装,你本来就是因为想去看武林大会才提出去那南山看什么野花”
余歌‘唰’的一下将手中的桃花扇合了起来,击向手心“韩潸澈你真是我的知己,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韩潸澈偏着头冷哼一声,不说话。
“那你是答应和我同去了??”余歌闪着桃花眼,一脸期待。
“嗯”韩潸澈微微点了点头“你准备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余歌起身“那时我来叫你,你先好好休息吧!”
“知道了”韩潸澈闭眼“你废话真多,赶紧去睡”
余歌笑嘻嘻的转身,灭了烛火,这才走出韩潸澈的房间,顺手掩了房门。
已经是深夜了,竹楼外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光秃秃的桃树在月光的照映下枝影重重,显得有些阴森。
一个男子逆着月光站在桃林里,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被夜风吹起的青丝和修长的身形。
‘唰’的一声,四个黑影一瞬间就落在了男子的身后。这四人皆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巾,单膝跪在男子身后。
“尊主,何时动身?”说话的黑衣人将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
“明日”男子从嘴角吐出两个字。
“我们带多少人马?”为首的黑衣女子问道。
“四宫宫主都将前往。八观弟子除了前三观,其余人马通通留在谷中,加强防守,不可大意。”男子说话声音虽小,却极其沉稳,透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
“是”四个黑衣人整齐的回答。
“唰”的一声,又瞬间消失在桃花林里。
夜色清冷,万物寂静。
男子仍逆着月光,青丝飞扬,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