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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暗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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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的生意都比较顺利。覃繁看着时间,12点一过,便感到安心起来。
到了凌晨三点,他逐渐感到空气中飘散着异样的气息,这道气息,从一张桌子的客人传来,他们一共六个人。
他们和其他客人一样,也划拳,也喝酒,也拉直了嗓门像牛那样吼叫。但是,他们从10点开始就喧闹到现在,并且似乎没有停止过;他们,举止粗暴,脏话不绝于耳;他们,衣着流气,穿戴不整,鲜艳的刺青像西瓜皮的西瓜纹那样一目了然。
起初客人多,覃繁并不在意,但现在只有那一桌客人了。对于他们的存在,不仅是老板,就算是店小二的,也感到不自在。
覃繁决定探一探路,对一个伙计说道:“你去跟那几位客人说,小店要打烊了,请他们结账吧,给他们八折优惠好了。”
伙计诺头行事。
很快,伙计便回到覃繁跟前,说道:“老板,他们要跟你聊几句。”
“哦。”尽管覃繁心里迷离不安,但不敢怠慢,向那张桌子走去,店里其他人,开始收摊了。
“老板,来了,坐坐。”一个圆头圆脑的外号叫钩子的小胖子第一个看见覃繁,便大声吆喝起来。
覃繁在距离他们之中最近的一个人一米跟前,弓着腰说道:“几位老板,不知道叫小弟来有何吩咐。”
“老板,坐下来说话。”一个干练、强壮的男子说道,他的气场、脸型、眼睛、鼻子、嘴巴,包括声音,无不属于肉食动物。他根本用不着发怒,就能将一只未见过世面的小麋鹿吓个半死。
他应该是头,第一眼看见这家伙,覃繁就这么想。
这个男子话音刚落,一张塑胶板凳便放在覃繁面前。
覃繁坐下来之后,顿时有一种被审讯的感觉,六道目光,不像是压在他身上,倒像是轮流像鞭子那样抽打在他身上。
“几位大哥,不知有何指教?”覃繁恭敬地说,心里七上八下。
“我们是来收数的。”带头的说道。
“收什么数?”覃繁不是不知道他说什么,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给我们钱,我们保你平安咯。”说话的叫钩子,他用尖酸的嗓音说道。
带头的笑了笑,不怀好意的看着覃繁。
“遇到流氓!”覃繁心里猛地一惊。可他毕竟见惯大场面,立刻又保持镇定,向带头的问道:“多少钱?”
带头的打量了一下店面,说道:“第一个月先给一万吧。”他狮子大开口,无非是一探虚实,其实他认为他是善良的,只不过他将尚未泯灭的善良仅仅赐予给乖顺的绵羊。
“大哥,我一个月都赚不了那么多钱啊。”覃繁可怜巴巴的说道。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以后你的店能不能兴隆,就看你怎么做人了。”带头的一说完,便和同伙笑了起来。
“小子,你的店就归我们管了,识相点。”一个脸上有条刀疤,脸相看起来很凶狠的家伙说到,他便是刀疤脸火彪,一边吃花生,一边凶狠地看着覃樊。
带头的说:“钩子,火彪,他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来头呢。”
钩子便说:“呐,你听好了,我们,是陈家村。”
听到陈家村这三个字,覃繁顿时蓦地一怔,嘴里喃喃说道:“陈家。”
火彪:“看哪?这是我们老大,大昌,昌哥。”
“我们陈家村的人,没有文化,都是贱命一条。”昌哥说,“大家凑钱来城里闯,结果中了文化人的道,变成要饭的。”
昌哥带着愤恨的语气说:“我觉得好像老天专门在跟我们作对,他妈的,干脆就做偏门的,哟,没想到捞得这么顺手。”
六个流氓一起大笑了起来。
昌哥看了一下烧烤店的招牌“菲繁烧烤”。
昌哥说:“哎呀,钩子,如果我们兄弟几个开这个门面,店名叫什么?
钩子大咧咧地说:“陈家烧烤。”
火彪说:“没文化。”
昌哥说:“我们做得有这么红火吗?”
钩子说:“见鬼去吧!”
六个流氓又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昌哥对覃樊说:“小老板,现在我们手里弟兄上百号人,要保你那是小意思。”
钩子说:“就看你够不够意思了,啊?”
刀疤脸火彪猛地对覃樊吐出花生壳,覃樊被砸中,犹如遭受到打脸般的羞辱,心里满不是滋味。
覃繁低着头,懊恼和失败的情绪像堵墙似的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是他造就的这群流氓败类,而现在,报应来了。
覃繁可能还不知道,在一层意识上他犯了一个错误:野兽对于眼前待宰的羔羊,只允许惟命是从的态度,对于羔羊的低头沉默,将会看成是反抗。眼下这八头野兽正是在多次施威中相沿成习,看覃繁低头不语,便习惯性的以为他正思量着什么抵抗计划,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昌哥使了一个眼神,五个粗人鱼贯而起,向店门口走去。
那五个粗人到了店门口就地操起凳子、桌子,狠狠地往烤炉,餐具和店里面砸去,接着一个见桌子就踢,一个见碗就摔,其他三个也是能踢到什么就踢什么,能摔起什么就摔什么。玻璃物被摔得支离破碎,桌子凳子东倒西歪,各种被破坏的声音响亮脆耳,让人心里直发毛悚。
叶雅菲和店伙计一时看得心惊肉颤,一个店伙计看不下他们气焰如此嚣张,冲着他们大声质问道:“住手,你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那五个粗人停了下来,与其说他们被这充满正义的严词叫住了,倒不如说是五头暴怒的野公牛看到了晃动的红布——他们一拥冲向那店伙计,第一个赶到的用力将他一推,店伙计失足摔倒在地,拥上来的野兽对着他踢、踩、蹬、踏,那店伙计即使抱着头缩成一团,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堪言。
覃繁站起身,对昌哥喊道:“住手,快叫他们住手,这样会出人命的。”
昌哥说道:“停。”
五个粗人停止殴打,不胜鄙夷的朝其他人望去,有的还往地上吐口水,然后,回到老大身边,同时把覃繁围成一个扇形。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可以乱打人。”叶雅菲对着这八头野兽悲愤地吼起来。
那一堆的人全都望了过来。
“哇,美女哦。”钩子见到了就色迷迷叫起来,人群中也吹响起一些口哨。
钩子向覃繁问道:“这个妞什么来头,胆子不小啊。”
覃繁后退几步,伸展双臂说道:“这是内人,你们可别乱来。”
钩子带尖酸的语气说道:“我们没乱来啊,乱来的是美女,哎美女,是不是长得漂亮就可以乱来?”
流氓群哈哈大笑了起来。
火彪凶狠地说道:“你也看到了,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钩子说:“男的嘛就像地上那个衰人一样,最少趟一个月医院,女的嘛,就来服侍我们这帮兄弟一个月。”
钩子一说完,覃繁对面的人群就传出一阵大笑。
叶雅菲不安的双手扶着覃繁的肩膀,躲在他身后,不安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覃繁说道:“是流氓,来收保护费的,别怕,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钩子说道:“哟,挺有男子气概的嘛。”不难看出,他的这番恭维,其实是最龌龊的讽刺,其目的,就是他看得不顺眼,也让旁人看得不顺眼。
昌哥走过来,恶狠狠地冲着覃繁说道:“我就是要你老婆陪我们兄弟又怎么样,你算老几?”
覃繁低声下气的对着昌哥说道:“钱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求你们放过她。”
昌哥昂起下巴,鄙夷地望了一眼覃繁,然后说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让她陪我们,这个月就免了。”
覃繁大吃一惊。
昌哥说完,向叶雅菲望去,看到她那可怜楚楚担心受怕的模样,仿佛掉进了牛奶池一般,神魂颠倒起来。他抖了抖精神,装作一代豪杰的模样,伸出右手托起叶雅菲的下巴,说道:“你放心,我们哥们几个会好好疼你的。”说完,他转回头,和后面的走卒疯狂大笑起来。
他们嚣张、蛮横,把他当成狗一样侮辱,覃繁都可以忍,但是这样猥亵他心目中的女神,则决不能允许。覃繁怒视大昌一眼,然后一把推开他的手,说道:“把你的手拿开。”
既然一块晃动的红布就能让一头野公牛暴怒无常,那么牛蹄子被一根针扎了一下,可想而知,这头野兽一定气得鼻子都冒出烟来了。昌哥条件反射式的对覃繁的脸扇了一道耳光,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覃繁还踉跄了一下。
昌哥指着覃繁说道:“妈的,老子你也敢动,活腻了是不是!”说完,他对准覃繁的肚子重重的踢了一脚,然后顺势旋了一圈对覃繁抡了一脚侧踢,踢得他飞出两丈开外,落到一张桌子上摔了下来,地上零乱的啤酒,被碰得噔噔作响,似乎在回应真是不堪一击。
昌哥伸手把叶雅菲拽了过来,转过身把她推到他的小弟身边,说道:“兄弟们,带回去。”
钩子紧紧抓住叶雅菲,其他野兽则对她伸出咸猪手毛手毛脚起来,连连发出各种下流的语言和声音,猥琐的表情暴露无遗。
叶雅菲慌慌张张地抵抗,哭喊着说道:“不要,不要啊,快放开我。”
可是她这个柔弱女子的奋力抵抗,却引得所有的流氓哈哈大笑起来。
覃繁站了起来,气得牙齿都咯咯作响,他无声无息快步走到大昌身后,看到距离差不多了,飞身而起,大声喝道:“滚开!”紧接着,覃繁将一个没开过瓶的啤酒朝昌哥的天灵盖砸去,只听“哐啷”的一声,啤酒瓶被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覃繁拿在手里的一截,酒几乎全都从大昌的头上留下来,很快,一团血也随之流了下来。
大昌踉跄转回身子,还没看清楚覃繁,覃繁又顺势拾起一瓶啤酒向同样的地方砸了下来。
这下,大昌发出一声痛喊,倒在地上。
“昌哥,昌哥。”他的走卒纷纷走上去,围在大昌身边。
叶雅菲趁机走到覃繁身边。小两口子倒退了两步。
覃繁用身上的衣服擦掉鼻子和额头一角的血迹,气喘吁吁,望着大昌,不语一言,只是紧紧抓着叶雅菲的手。
大昌的身体很强壮,并没有晕倒,但是大量的酒精灼烧着头上冒血的伤口,让他痛苦万分,他抬起手,说道:“给我砍死他。”
钩子找出抹布擦掉老大头上所有能擦掉的流动液体,其他四个大汉,已经站起身,向那两口子逼近。
就在一桩惨案不免要发生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清晰脆耳的警笛声,警察来了。
大昌愤怒的望着覃繁,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但是,那个眼神一定让人不寒而栗。
箭猪扶起大昌,对两口子说道:“谁都保不了你们,保证你们活不过明天晚上。”
然后,这群人匆匆离开了。
火彪转身,对覃繁朝地吐了一泡口水,又转身跟着兄弟跑了。
一伙人消失在夜幕。
当警察到了以后,隔壁的门面亮起了灯,鼓姨打开门,向那两口子走去。
之后覃繁被警察带到警察局,他做了口供,报了案,要求得到警方保护。但是警察部门是按章办事,告诉他抓人要通过批准,还要有证据。
从警察局出来后,覃繁明白这个结只有靠自己来解了。回到家,他让受伤的伙计去医院,其他的伙计给了遣散费后,就此别过。当事情交待妥当后,已经是凌晨六点,他便回到床上睡觉去了。必须养足精神,才能应付第二天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