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龙城》书棍

2、放手

　　叶雅菲搭乘阿小的摩托车来到那个保险推销员描述的小院，打听了一番，覃繁的确在这租过一段时间，挨家挨户的推销过一些家庭用品，但是做不好，被辞退了，后来搬到了凤凰街。
　　叶雅菲从北五巷风尘赴赴的赶到凤凰街。
　　她每次进去找人的时候，阿小都十分专业地等候在街口。
　　叶雅菲在凤凰街还是没有找到，不过又打听到覃繁搬到了岩村路，又立刻杀了过去。
　　她就这样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找到的地方环境一个比一个差，糜烂腐臭的垃圾味，几次冲得她想吐，但是她都忍住了。
　　最后，线索断了。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多钟，他们回到了昨天的烧卤馆。叶雅菲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阿乐则若无其事地看报纸。
　　“找不到，我找不到。”叶雅菲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的喘了出来。
　　“覃繁，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累，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叶雅菲自言自语的说道。
　　“说不定那个人已经死咯。”阿小淡淡地说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天让你找不到他，就是说明缘分已尽，那个你要找的人呢，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给你任何回音，说明他没有尽到一个男人的义务，所以，忘记这个人是这个人应得的。如果你找到别的男人，能值得像你这样把整个柳州翻个底朝天的话，你在找的这个人，我想也不会介意的，他也不配嘛。”
　　“我们的事，你懂什么，而且我相信一定会出现奇迹的。”
　　“幻想是美妙的，现实是残酷的，我的老板。”
　　“也许吧。”叶雅菲低沉的说道。
　　“我真为那个男的感到可耻，居然让这么一个美貌如仙的美女为他弄得这么狼狈。”阿小认真的说了一句。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叶雅菲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四幅画，全是铅笔素描。
　　这四幅画虽然都是铅笔素描，但是画工不错，整体关系把握恰当，体积感比较强，暗部和亮部对比处理得比较好，有些地方看起来含糊，实则却隐藏着深厚的情感。
　　第一幅画，内容是在一间教室里，学生们正在考试答题，中间突出了相隔的一个男同学和一个女同学。
　　叶雅菲一边指示着画面一边说道：“这是我参加的一次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这个是我，旁边这个就是他了。你看像不像。”
　　“像，看你那么小，估计还读初中吧。”
　　“是初三。”
　　“哦，才初三，你就被那小子盯上了。”
　　“呐，这是第二幅画，画的是他向我表白，当时我没有答应他。第二天他就拿第一幅画给我，他说自从在那次考试看到我之后，第一眼看见我，就喜欢我了，回到家就画了这幅画。那天考完之后问我打算考哪所高中，我告诉了他，他已认定我是他这一生的最爱，便也来到了这所高中。终于忍不住向我表白，可我没有接受他。他回家后又立刻画了第二幅向我表白的画，看到这两幅画，从此，我的心就属于他了。”
　　“拐骗未成年少女，可恨。”阿小拿着报纸说道。
　　“虽然我们暗中恋爱，可是很守规矩的。和他在一起，斗嘴也开心，走路也开心；和他在一起，每个小时，每一分钟，我都觉得很幸福很快乐。终于到了高考了，就有了第三幅画。”叶雅菲说完，翻出第三幅画，“在高考结束后，他跟我约定，我上大学，他去赚钱，等我读完大学回来，他也赚到很多很多的钱了，那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接着结婚，生孩子，共筑一个美好的家。我们约定，四年后的那一天见面，是在七月初七，也就是中国的情人节。他就把这第三幅分手约定的画留给了我，我接过那幅画，告诉他说，到时候他不来找我，我也一定会去找他。后来我上了大学，他去打工，我们彼此只通过书信了解状况。有一天，他寄了一幅画来。”
　　叶雅菲说完，翻出第四幅画，画里面是一个水泥工人，他焕发着朝气、阳光，脸上写满了希望和自信，哪怕是土壤里就要破土而出的壮苗，也不会比他更让人感到期待。
　　叶雅菲说道：“他在信里说，他已成为一名水泥工人，等他掌握了水泥技术，几年下来也有了一点存款，到时候也开一个水泥厂，在他努力下，一定可以称霸一方的，为了我们将来的幸福，他说一定会成功的。再后来，他在信里面说他换了工作，是个桥梁建筑工，建筑的是广雅大桥，工程师预计在2012年8月这样可以完成。这座桥象征着我们爱情的鹊桥，当桥通车之时，也是我们相会之日。而他参与完成了这座大桥，也会有一笔不菲的工资，再随便做点小生意，也是够过日子的了。再后来，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叶雅菲对阿小一脸酸楚的说道，“今天就是七月初七，今天就是七月初七。”
　　说完，叶雅菲的面部肌肉承受不起汹涌而来的痛苦而抽搐起来，终于，她哭了。
　　她趴在桌子上，将整张脸埋在手臂下面，肩膀高低起伏。
　　这时，在阿小和女子之间，只有一种声音，那是一阵阵的不能自持的低咽与抽泣，充满了一个女人的悲哀、绝望、痛苦和迷茫。
　　阿小闷不支声，这也表示眼前的女子再怎么呜呼哀哉，也与他毫无关系。
　　过了良久，叶雅菲终于抬起头，阿小透过墨镜看到了她脸上两道深深的泪痕。
　　叶雅菲用餐巾纸抹去了鼻涕，抹去了眼角的泪珠，脸上的泪痕却没有那么抹掉。
　　阿小开口说道：“这里这么多人，我想你还是去洗把脸吧。”
　　叶雅菲转身离开，洗完脸回来后，发现烧卤饭已经上来了。
　　她一坐下，便说道：“哎，一点心情都没有。”
　　阿小不打声招呼，便起筷了，边吃边说道：“做人呢，有得吃就要吃，有得玩就要玩，千万不要刻薄自己。”
　　“覃繁，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叶雅菲才不搭理眼前这个不屑哄她的小气鬼。
　　“找不到就找不到，缘分的事不能勉强的嘛，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你懂什么，我一定能找到他。”
　　“谁都懂，你看你大学刚毕业，衣服这么好说明一定家庭不错，也找到了份好工作，而像你这么美的女孩一定有不少追求者，说不定有优秀的追求者从你大一的时候就开始追你，还追你到你现在工作的地方，而你口中的覃繁，从我们找的地方就知道了，现在一定是个窝囊废，要是你挑这种人，简直就是受罪。”
　　叶雅菲突然摘掉了阿小的墨镜，叶雅菲惊奇地看着阿小，拿出最后一幅画。
　　“干嘛呢。”
　　阿小的模样和画里面的覃繁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我看不了光，给我。”
　　叶雅菲交出墨镜，阿小重新戴上。
　　阿小说：“切。”
　　叶雅菲说：“对不起，我以为……”
　　“咳咳”阿小干咳打断。
　　“我承认，你是有那么一点智商，基本说得都对。但是我一定能找到他，我知道他生活不容易，但他全都是为了我，全都是为了我们的约定而去打拼，结果事与愿违，变得这么落魄。现在的我反而更相信，对他的爱是坚定的，我的心只属于他一个人。如果我找到了他，我一定抛开现在的一切跟他在一起。”叶雅菲说完，仿佛看到在无尽黑暗中的一片曙光，顿时觉得胃口大开，她吃饭了。
　　阿小把肉放在碗里，混着饭大口吃下，再把剩下的肉混在饭里，又大口吃下，觉得口有点干，喝了几口汤。
　　这时在女子和阿小之间，只有一种声音，是人类咀嚼的声音。
　　阿小首先吃完了，他再喝下一口汤，说道：“吃饱了，吃饱了，好开心。”
　　女子被阿小滑稽的这一幕逗乐了，说道：“吃饱了就开心，你是猪啊。”
　　“如果我是猪，你就是猪才怪。”
　　“我不是猪才怪。”
　　“对呀，你不是猪才怪。”
　　“你！明天继续干活。”
　　“有活干我当然更开心啦，不过我想说，怎么说呢，你应该离开这里。在那里你有一份好工作，也有一个好男人疼你爱你，一个好女孩，应该是这样的命运。”
　　“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爱。”叶雅菲说完，继续吃饭。
　　阿小失望的叹了口气，发出“啧”的一声，这也表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无计可施之下，他说道：“好吧，你在这里慢慢吃等我，我请一个人来，让他跟你聊聊，用不了20分钟。”
　　说完，阿小便转身离去。
　　叶雅菲吃完饭不久，只见阿小带来一个十分雅儒的男子，阿小上来就说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敬仰的作家，亨利先生；亨利先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小姐。”
　　“你好你好。”叶雅菲和亨利先生互视了一下，交替了礼貌的眼神，然后，两名男子便坐下了。
　　“你的事阿小都跟我说过了，我是来劝你，希望你去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亨利背靠着椅子，俨如一副为人师长的样子。
　　“你们不用劝我了，就算把整个柳州倒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叶雅菲神气的说道。
　　“叶雅菲小姐。”亨利先生停顿了一下，等叶雅菲注意到他的时候，便继续说道，“生活毕竟是相当奇怪的。”亨利先生这时的口吻带着过来人的谆谆告诫，“我希望叶雅菲小姐从没有听到过这么一句歌词，“我们很少同初恋的情人结婚。我们早期的恋爱披上了青春的奇异光辉，往往不能实现。”
　　亨利先生望了望叶雅菲，继续说道：“可是那些珍藏在心中的美好理想，不论它们多么不切实际，多么虚缈，往往在我们未来的生活上投射一片绚丽的余辉。然而生活除了梦幻之外，还充满了现实的东西。人们不能依靠回忆生活。再说，就算你找到了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早就知道你们不应该在一起，而你还不知道。还是离开吧，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去爱你应该爱的人。”
　　“就是嘛。”阿小带着轻浮的口吻说道。
　　“我真的要走？我真的要走？”叶雅菲仿佛觉得，只有这条路是现实的，但是这条路，她无力走下去。
　　“并不是走。”亨利先生说道，“而是放手。你要明白，你走了，覃繁就会得到救赎，而你，也会面对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幸福的开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话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选择吧。”
　　叶雅菲没有说话。
　　阿小也没有说话。
　　亨利先生也不再说话。
　　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叶雅菲开口说话了：“你是对的。为了我，覃繁背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没有了我，他就得到解脱。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他得到解脱，明天我就走。但是我会永远爱他。”
　　阿小说道：“等过了十年八年，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可别误会，并不是说女人善变，事实就是这样。假设过了十年，假设你有了丈夫，有了孩子，你有了家庭，你还想着他，那对你的丈夫你的孩子公平么？”
　　亨利先生微微笑了一下。
　　叶雅菲用左手支撑着额门头，顺势从头到尾拂了一下头发，然后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当我回到那边，我将永远忘记他。”
　　“不如看一下火车大概是什么时候吧。送佛送到西，我送你上火车吧，但是不知道是几点。”
　　“我打电话问一下。”叶雅菲说道。
　　她拨打电话，查到火车站咨询处，得知火车到站时刻的那一会，她楞了一下，但很快铁定主意，预约了火车票。
　　“几点。”阿小问道。
　　“最快的是今晚11点。”
　　“也好，越早离开这个伤心地，越早投入新的生活。”
　　“好吧，休息一下，我就走，不过真的要麻烦你送我一段。”
　　“老板吩咐的事，小的怎敢违抗。”
　　“呵呵。”叶雅菲笑了起来。
　　“可是火车站附近不准停车，坐公交车去吧，我把车子放在朋友那里就好。”
　　“走路吧，沿途可以买些小礼物送给同事，就当逛街咯，也没能逛几次。”
　　亨利先生见局势已经很明朗，便说道：“看来您已经想通了，那就好，请允许我先走一步了。”
　　“谢谢你，亨利先生。”叶雅菲说道。
　　两人闲聊了会，便离开了烧卤店，向火车站走去。每当经过一个小店，她都进去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小礼物，当看到中意的，她就拿捏在手里，时不时挥舞着，好不开心，有时也冲着阿小大笑。
　　小伙子和叶雅菲走在路边，一辆高级白色轿车经过。
　　在快到11点的时候，阿小通过站台票，送叶雅菲到了站台。
　　“就要走了，真有点舍不得。”叶雅菲语气轻松，不再是难过不堪的模样了。
　　“到了那边，可要给我们柳州人长脸啊。”阿小逗了一下。
　　“要你管。”
　　“能管就好咯，你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好。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朋友，那真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要是勤快点，努力点，目标高点，不再做这种低三下四的摩托车司机，要找到另一半容易的吧。这是你的工钱，可要加把劲哦。”说完，叶雅菲递过200元给阿小。
　　看到这白花花的银子，阿文立刻露出奴颜婢膝的姿态，一边恭恭敬敬的接过钱，一边说道：“承你贵言，承你贵言。”
　　他滑稽的动作使两人都乐了起来。
　　“我一直相信我的感觉，我的感觉一点也没错。”叶雅菲说道。
　　“什么感觉？”
　　“对你的感觉。出了火车站第一次看到你，觉得有一种亲切感。”
　　“荣幸，荣幸。”
　　“至于程度嘛说不上来，总之，我觉得你不会害我。对亏了你，了结了我的这桩心事。”
　　“没什么，能为美女效劳，真是万分荣幸。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可以答应么？”
　　“哦？是什么。”
　　“那个叫覃繁的不是送给你四幅画么，我希望你不要留了，所谓睹物思人，干脆干干净净，一刀两断，不会再有牵挂，就不会再有烦恼了。”
　　“这样啊。”与其说女子来不及接受这个意见，倒不如说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样吧，你干脆送给我好了。要是你想要，找我拿就是咯，我看我会永远是个搭客司机。”
　　“好吧，我给你就是。”
　　说完，叶雅菲搜了一下随身带的包，阿小在旁边静静等待着。
　　叶雅菲找到了，她折叠好递给阿文，说道：“给。”
　　阿小拿下了，说道：“你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快乐。”
　　叶雅菲噗呲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口哨声，口哨声过后不久，只听到轰隆轰隆的巨大沉闷的声音——火车进站了，火车在经过阿小和叶雅菲面前的时候，发出长长的一声“呲”，过了会，它停下来了。
　　“到站了。”叶雅菲说道。
　　“你是几号车厢。”
　　“8号卧铺。”
　　阿小两边张望了一下，说道：“8号在那边。”说完，他示意带路。
　　叶雅菲边走边说道：“这两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她到底还是承认，这个小伙子人品不错。
　　“能帮到美女，又能赚到钱，我要开心好几天呢。”阿小笑呵呵的说道。
　　他们来到8号车厢门口。
　　“再见。”叶雅菲向阿小挥挥手，就上了车，登上后转过身子，最后一次向他挥手，就向自己的卧铺位走去。
　　阿小目送着姑娘。
　　几分钟过后，火车开始启动离站，随着向长空发出声声低沉的呜鸣，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最后，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阿小把画放进口袋里，向出口走去。
　　在走到一根柱子下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似的哗哗的夺眶而出，他把墨镜摘下，放在上衣口袋，脱下假发，去掉假胡子，卸掉伪装，这时我们才看清，他的脸和画中的男生是一模一样，他就是覃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覃繁一边抹去涌出的泪水，一边哽咽地说道：“我真的没有用，我真的没有用。”
　　说完，覃繁掩面嚎啕痛哭，背靠着柱子，缓缓蹲了下去，慢慢的蜷缩成一团。
　　路过的行人，站台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分别投来各种目光，不过只要火车一来，立刻又调整视线。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别人的人生很精彩，但自己的命运必须更要把握。
　　不知过了多久，覃繁逐渐恢复了意识，不过身体却是羸弱不堪，缓缓站起来是那么的有气无力。他向火车站出口走去。
　　来到大街上，跟他擦肩而过的行人似乎都很幸福，悬挂在头上的霓虹灯好像也很迷人；不知道为什么，柳江河面上空飞升着几盏孔明灯，在深邃的夜空之下，将柳江河点缀得十分可爱。对了，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是相爱的人倍感幸福的一天。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走着，双眼茫然，六神无主，路过一个水坑边时，一辆红色轿车飞驰而过，车轮踏过水坑毫不留情的将污水溅射到他全身，覃繁愣了一下，看了那车一眼，司机是个男人，戴着耳坠。
　　覃繁又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是一阵水泼在他脚下。
　　覃繁抬起昏茫双眼向泼水来源望去，发现是一个站在煤气灶边上的大娘正怒目相视，她一看到覃繁扭转过头，就大声吼道：“快滚，穷鬼，别挡了我的生意。”
　　她的客人寥寥无几，相邻一条街的隔壁生意却是如火如荼，宾客如云，2楼和三楼竖着挂着一个巨大的灯箱广告牌：陈家烧烤。
　　覃繁没有理她，仍然茫然若失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