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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爱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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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因为承载人类相当一部分的憧憬、希望、离别和痛苦,而得以被誉为人类文明标识之一。不过凡事都有阴暗面,火车站也是如此。它的阴暗面表现就在于火车站出口的各种职业拉客。最显眼的莫过于拉客司机了,有出租车司机,有三轮车司机,有摩托车司机,其中最卑微,最让人看不起,最落魄,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最难以为继的司机,自然是开的车轮子最少的那位。
在柳州火车站出口徘徊的摩托车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他约摸24岁,却长着42岁的胡子,发型凌乱,整个人显得落魄却又很有型;他不像同行那样顶着城管囧囧有神的目光偷偷的扫描每一位从站口出来的人,也不对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打招呼。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自己的座驾上漫不经心的看报纸,安全头盔永远搁在车头,一副大墨镜也是永远架在鼻梁上;报纸的内容吸引他的部分其实只有财经版而已,可他能看上一整天,只有报纸上股票的大红大绿,才能让他有所动容。同行每每琢磨不出为什么自己的命运会堕落到这步田地的时候,都会乜斜着瞅上他两眼,心理立刻就会得到安慰——原来还有比我更惨的。他与世无争,待人客气,倒也不至于总是被人奚落。他自称阿文。
阿文用手机看了下时间,只见是6点20分。
从火车站出口人潮中出来一个靓女,她那尖俏的脸型,楚楚动人的双眼,婀娜多姿的身段,文静的气质,站的时候亭亭玉立,走的时候简直步履生花,使得她即使在黑压压的一篇人群中,也显得格外出众。拉客司机们一看到这样的美女,立刻心花怒放,心想着能为这样的女子效劳,真是三生有幸。
阿文放下了报纸,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整理扶正,他也注意到了这个美女。
美女走出站口,若干个司机争先恐后地嚷起来“去哪里”“坐车吗?”
美女一个都不理,继续走。
阿文追了上去,便用普通话轻声问道:“小姐,坐车么?”说完,阿文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那个女子并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阿文立即继续补充说道:“我可以搭你到柳州任何一个地方,优惠价。”
那个女子听完煞住了脚步,转过身向阿文走近,狐疑地打量着他,一边回忆一边思考。
阿文看她那表情,带着真诚的口吻说道:“小姐,我不是坏人。”
女子说道:“不是。”
那名女子说道:“你知道南环路么?”
“知道。”阿文说道。
“在南环路有个水泥公司,好像叫玖远水泥公司,你知道那里么?”
“不知道。”
“那算了。”
“哎,我有地图,上面有。”
“上车吧,我带你去。”
那个女子终于上了阿文的车。
同行看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有,并且将这些表情写在脸上,甚至有人对他吹起了口哨,而阿文则对他们做了下鬼脸,表示彼此心照不宣。
水泥公司到了。
那个女子下了车,对阿文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找个人,就来?”
阿文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快点。”
女子说道:“谢谢。”
她走进公司大门,才发现这里灰尘满天飞,空气中到处都是石头味儿,飘散着各种白色微粒,几乎形成雾状。
女子来到人事部办公司门前,她抬头望了一下人事部这三个字,就敲了一下门。
“请进。”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40多岁的男人,女子向他走近,低俯着头问候道:“你好,我可以打听一个人吗?”
“找谁?”男子回答道。
“他的名字叫覃繁,以前是你们这里的工人。”
男子不耐烦起来:“我们这里的员工流动性大,谁记得啊。”
“他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人瘦瘦的,在这里干活的时候应该19岁左右,不知道有没有印象。”
“19岁的小伙子,哦,小繁啊。”男子想起来了。
“想起来啦?”女子脸上绽出了笑容。
“这个小伙挺有意思,干活认真,能挨苦,理想还挺远大的呢,常唠叨着说什么学到做水泥的工艺,将来也开个水泥厂,做得比柳石集团还要大。”
“对对对。”小姑娘笑着说道。
“后来他终于知道连我们这样规模的水泥厂这辈子都开不起,好几天吃不下饭,没过多久就走了。去一个桥梁工程干活,这已经是4年前的事情了。”
“对对对。”这位小姑娘兴奋起来,“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
“知道他住哪吗?”
“不知道。”男子摇摇头。
“哦。”小姑娘失落起来,“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
女子往门外走。
女子突然转身回头说道:“要是他跟你联系,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女子利落的写下电话,说道:“这是我的电话。”
中年男子笑了笑。
这名女子从工厂大门走了出来,发现阿文正在看报纸。
“报纸有这么好看么?”女子走过来说道。
阿文抬起头望了一眼女子说道:“有啊,每天都很精彩。”
“比如说。”
“比如说昨天湖南拓达上涨了10个点,如果我买了一手就发啦。”
“你就做梦去吧。”
“如果在梦里能发财,我宁愿不要醒来。”
“切。”
“去哪?”
“广雅大桥。”
阿文带着这名女子来到了广雅大桥,身处于广雅路河堤上。
“看来广雅大桥快建好了嘛。”女子看着大桥,发出不知名的感慨。
“嗯。”阿文漫不经心的说。
广雅大桥横跨在柳江上,在蓝天白云下,那耸立的身姿显得巍巍壮观。女子在河堤上仰望,更觉得这座桥无比雄伟。
在一个高处挂有一个大大的广告牌“柳石水泥”。
女子来到一个办公室前面。
门是敞开的。
女子探头进去问道:“请问,施工组的廖经理在么。”
“我是,什么事?”一个中年男子回答道。
接着,女子向廖经理描述了她要找的这个人。
“哦,小繁啊。”廖经理像被锤子砸中脚趾头那样,大叫起来。
“怎么,您知道他?”女子欢悦地说道。
“他是一个很上进的小伙子,工作很卖劲,也很认真,也很有理想,因为是我朋友介绍来的,平时也关照一下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太急进了,老是嫌赚钱少,做满一年拿了工钱就去做生意了,说是做生意才能发大财。”
“他走了以后有没有回来?”女子声音有点低落了。
“没有。”
“那他做什么生意去了呢?”
“在飞鹅商城卖衣服呢,他开了店打电话叫我捧捧场,他的店的位置应该在B区,一个靠近楼梯口的位置。”
“卖什么衣服的?”
“男士休闲服,还是个专卖店。”
“您可还有他的电话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他的手机停机了。”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虽然线索甚微,但女子已甚感喜悦。
“也没帮上什么忙,希望你能找到你要找的人,小姑娘。”
女子出来,向阿文走去。
阿文问道:“怎么样?”
女子失望地说道:“没有。”
阿文:“接着去哪?”
女子立刻又开朗起来,说道:“走,去飞鹅商城。”
阿文显得有点为难的样子,说道:“老板,我带你东奔西跑的,到现在还没有给油钱呢。”
“多少?”
“听说过机会成本没有?假如今天我没有搭你,假如我开车在哪个路边捡到一个皮包,假如那个皮包里面有一万元,那我可就损失了一万块,所以你说呢。”
“假如你撞了别人的好车,要赔20万呢?”
“这是不可能的。”
“那你捡到皮包,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敲诈,也流行耍嘴皮子了吗?”女子说。
“开个玩笑。”
“这样吧,本小姐聘你当司机,一天200块,你当一天司机就200块,还包你一餐,不然的话就给你,你说的油钱,这两段路大概是20块吧,你说呢?”
“这有点强人所难嘛,不过助人为快乐之本,我就听你的吧。”
“走。”说完,女子就上了车。
等女子坐好,阿文一脚猛踩踏板,右手扭了一下油门,摩托车便发动了。
载着这对男女的摩托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一路上留下的印象缱绻绵长,看起来就像是一连串旋律凄美的线谱,显得是那么的协调。
在路上,阿文似乎总想说些什么话,可话题刚刚想到,喉咙就像被布堵住了似的,最终,他仍是没有搭上话。
他们来到了飞鹅商城。
阿文停好车,女子下车,走进商城。
女子跟一个老板娘打听:“您好,请问以前有个叫覃繁的人在这里开过门面吗?”女子指着老板娘隔壁的一个门面。
老板娘答道:“我想一想,好像真有这个人。”
“真的?”
“后来被人骗光了钱,做不下去了。”
“怎么被人骗了?”
“有人下套给他,自称是做厂家的。一开始下小单给他,□□,博取他的信任,后来下了大单,价格很便宜,要先付款。谁知道款一打过去,货一直都没来,这下去打听,有这个厂,但是老板根本不是这个人,才知道被骗了。”老板娘的脸上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点同情也没有。
“他怎么不跟我说。”女子喃喃自语。
“没钱了,没法子,只好关门了。在关门之前,他在这个门面哭了一个晚上。”
“后来他去了哪里?”
“听说推销保险去了。”
“知道他在哪家保险公司吗?”
“不知道。”老板娘摇头说。
不久,阿文看到女子走出商城,向他走来。
“怎么样?”阿文问道。
女子看上去极度失望地说:“没有。”
阿文说道:“看样子到这里为止了吧?”
“你错了。”女子拿出名片,只见名片上有覃繁的名字和电话,是个保险业务员的名片。
“走,去这里。”女子将名片交给阿文,说道“拿好,弄丢了,我跟你没完。”
他们来到了保险公司所在大楼下面。
女子在保险公司出来以后,对阿文打了个响指,说道:“走,去光明路。”
阿文为难地说道:“老板,都这么晚了,能不能明天再去,你这样子,可是违反劳动法的哦。”
女子看了看天,然后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过得真快,都六点了。”
“时间过得是快,可我身上的细胞死得更快。”
“好吧,就让我请你吃一顿,这样你死掉的细胞就会复活了吧。”
“那得看吃什么。”
阿文和女子来到一家烧卤馆面前,阿文放好车,便随着女子进入店里面,在一个空着的餐桌上就坐,他一坐下,就拿起随身带着的报纸阅读起来。
女子坐在阿文对面,点了两份烧卤饭,看面前这个家伙似乎把她当做氧气看待,便说道:“你可真没礼貌,光顾着看报纸,一点也没有把你老板我放在眼里,还戴着墨镜。”
“我的个人字典里面没有风度,只有耍酷。”阿文一边说,一边看着报纸。
“切。”女子立刻不屑的说道。
“再说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怎么把你放在眼里?”
“你老板我,叫叶雅菲。”
“叶老板,小弟阿文。”
叶雅菲说道:“老实说,我看你整天看报纸,有什么好看的嘛。”
“有啊,每天都很精彩。”
“比如说。”
“今天的股指期货。”阿文拿出报纸指了一下,又翻了回去,说道:“居然跌了50点,哪怕我只买空一手,就赚了一万以上。”
“呵呵呵。”女子冷笑了两下。
“哈哈哈。”阿文憨态可掬的模样。
“是很精彩啊,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啊,近几年任何涨跌10%的股票还有期货我几乎都记得,这可不是瞎吹的。”
“记得?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两人气氛一下尴尬起来。
“能预测出来才算厉害。”女子说道。
“老板,我要是能预测股票,就不会坐在这里吃烧卤饭啦。”
“你就是吃烧卤饭的命。”
“说实话,这顿烧卤饭是我三个月以来最好的一餐。”
“不是。”
阿文尴尬地看着女子。
“明天请你喝咖啡。”
“谢谢。”
“等开饭也是够无聊的,说个笑话来听听,好开胃。”叶雅菲说。
“吃那么多干什么?”
“吃饱睡好,明天才能有精神找出我要找的人咯。找到了就请你喝咖啡庆祝咯。”
“看来我的咖啡是泡汤了。”
女子看着阿文,眼里说着“你妹,闭嘴。”
“在找谁呢?”
“我男朋友覃繁。”
“你爸身体一定很好,不然知道你找渣男,会给气死。”
“我爸心脏不好,还有,覃繁不是渣男。”
“哎,都找了一整天还没找到,你不觉得老天在耍你么?”
“我反而觉得老天在帮我,每次我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又收到意外的线索。我觉得我一定能找到他,一定。”说完,女子自个儿傻傻地笑了起来。
“傻。”阿文说道。
“你懂什么,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一天没找到那个人,你一天就是我的老板,我还真巴不得你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人。”阿文不痛不痒的说。
“哼,你。”女子停顿了下,又说道:“无耻。”
“你看。”阿文说完,做出一副呲牙咧嘴的鬼脸,接着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牙齿。”
“有也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