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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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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巨大的不知名鸟类在高空盘旋着,发出刺耳喑哑的鸣叫,翼展七米以上,全身披着乌黑的坚硬羽毛,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好像涂过一层油,像是一身硬金属盔甲。
在这个一处色调单一的地方,连这黑色都很少见,一望无际的沙漠上,除了沙的颜色就是天空的颜色。生命的存在尤其不易,但凡是能活下来的,必定有其独到之处,看上去再普通的生物都可能是出色的猎杀者,同时也是猎物。
当你身处一个陌生世界的荒漠时,无论如何,最有可能的是,死亡的味道将包围你的鼻孔。
漫无边际的沙丘在风的推动下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缓缓改变着形状,一只沙漠黑甲蜘蛛正看似悠闲无比地快速爬行,明媚热烈的阳光照射在它黑亮的甲壳上,闪耀着宝石般的诱惑色泽,有着黑水晶般的质感,却有着岩石的硬度。它不像它远方的蜘蛛同族那样,通常有着强烈的毒性和小巧的体型,也不似它们,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或柔弱的甲壳。它们是为这片广袤沙漠而生的天然的战斗机器,巨大的身形和坚硬的铠甲使它们能应付大部分猎食者,而且它们奔跑的速度奇快,很适合逃跑或追逐。
就像我们眼前的这只,在这个极度缺水的死亡国度里,它似乎并不在意身体里水分和能量的消耗,甚至后面还拖着一个厚厚的茧。这种神奇生命的一贯战术就是将自己埋在沙地里,它们的视力虽然不怎么好,但它们却继承了一项与生俱来的过人天赋,那就是触觉。是的,它们的触觉通常都无比发达,对空气中湿度的改变,太阳光强弱的改变,甚至脚底沙质软硬粗细的感受都无比准确。这令人嫉妒的天赋固然可能是上天对它们不甚发达的视觉的补偿,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也正是它们能在如此艰苦卓绝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保证和基础。对湿度的感受可以帮助它们找到水源和判断天气,对热量的敏感使它们知道季节和时间的变化,而对沙质的感受则是它们不在迷宫般变化无常的沙漠中迷失方向的秘密武器。
对一般的沙漠黑甲蜘蛛来说,它们并不很热衷于和猎物用身体进行殊死搏斗,伏击、伪装和恃强凌弱才是它们战斗的主旋律。在不是饿极的情况下,它们会先精心挑选猎物,最好是老弱病残的,这样可以省下不少力气和时间,要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地区,生命总是会自觉地省下可以省下的东西,不管是能量、水分还是时间和感情。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不经常攻击怀孕的雌性生物,可能是它们畏惧了那些雌性被所谓母爱所激发的潜力和悍不畏死的勇气。而如果用人性一点的说法来解释的话,也可能是它们深知沙漠生物繁衍生息的不易,同时也作为的自然秩序的守护者,将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准则进行到底的自然卫道士,以至于形成了某种充满温暖人文关怀的所谓狩猎法则,但除了它们自己,谁又能知道呢?
它们的一般狩猎方法是在锁定目标后远远跟随观察一段时间,以了解猎物的攻击力和生存方式以及体力情况,然后,它们会选择猎物的生理指标达到最低点时发动攻击。它们会埋伏在猎物前行的路上,将自己的全身埋在细密的黄沙之下,通过沙子的震动判断猎物的动向,随时做出调整。
它们的攻击方式远不像它们的狰狞相貌那样有特点,也不似它们的坚硬甲壳那样刚烈,相反,它们的攻击是无声的,甚至可以说温柔的,带着粘性的透明结实的丝线会从沙粒的缝隙中钻出,在风沙的遮掩下在猎物脚下缓缓飘动,然后开始无声的松松缠绕住它们,只用一瞬间紧缩,制住一切惶恐的挣扎。静悄悄的开始,静悄悄地落幕,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像这些缓慢流动的沙丘,在不知不觉中将陷入其中者拖入死局,之后就是风过无痕的平淡,再大的痕迹也会被快速掩埋。黄沙会埋葬一切不甘的、怨恨着的生命。据说这些死者的灵魂都被永远困在了这片沙漠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夺走更多鲜活的生命。
远远的,一座沙土砌成的墙出现在它的视野里。不似外面那样黄沙漫天,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沙漠的力量阻隔在外,周围有着明显的人类活动的迹象,一条条车辙印、骆驼队的长串脚印还没来得及被覆上黄沙,就被新的印记碾压而过。墙上空十几米内的地方也都成了风沙的禁区,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人类聚居区,它的内部一定有大能者留下的阵法或献祭神明的祭坛。
沙漠黑甲蛛在远离土墙人员稀少的地方停了下来,它似乎在观察着什么,时不时的改变一下位置。,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墙壁的位置。终于,它在一处隐蔽的墙角下停下来,身后的茧一圈圈地打开,两个矮小的黑色人影慢慢落到地上。
“谢谢你,也代哥哥谢谢你,蜘蛛小姐”琳迫不及待地拉下过大的黑色兜帽,毫不畏惧地冲蜘蛛微笑,嘴里说着一种奇特的语言。
虽然早就知道琳和他一样都拥有奇怪的能力,但平常最多也是和些小鸟小花什么的说说话。因此,在看到自己的小妹妹镇定无比地对着这么一只比他们大十倍不止的凶兽谈笑自若,何还是感到一丝奇异的违和感和强烈的担心,以至于他要费很大的力气和一大堆脑细胞进行自我安慰,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冲动地向前一步过去挡住琳,再把她远远拉开的莫名责任感。而在最开始看到这个怪异的聚居点时,他突然产生了无限的对变强的渴望,这个世界拥有许多超自然的力量,一个阵法就能挡住大自然的伟力,人类的大能者,奇异强大的物种,这一切的一切,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和深深的担忧。当然,还有那不知从何时开始潜藏在他心底的一点点野望也正在慢慢地被激活,这颗追寻力量的种子终有一天将迸发出无人敢想的力量。而这里就是开始。
但首先,抛开一些不着边际的遐想之后,何知道他们最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温饱。他们虽然都有着特殊的能力,但这些能力毕竟不能让他们直接辟谷,成就无上金身。他们仍然只是普通人,是凡人,而是凡人,必定离不开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这人生的八件大事。何况,在这之后,他们还要查访所谓诅咒,所谓预言,研究他们天生的能力。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有了家人,他就要尽一切力量守护,变得更强才行,无关责任,只在于爱和觉悟。
终于告别了这位蜘蛛小姐,兄妹两人开始了他们离开家乡的旅程的第一步。
从走上街道后,何和琳就不断接受到来自周围人的注视,不管是好意的还是恶意的。何有意识地拉住琳的手,将她半掩在身后,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安全保证来源于琳,因为两人的右侧是一条足有十多米长的响尾蛇,通过琳的交涉,这条剧毒的,据说有点道行,只是还不能化形的成年雄蛇愿意做两人的临时保镖,直到他们安全地离开沙漠为止。其实对于这种交易,何总是感到有些担忧,这世界上从没有不需要付出的得到,但他又实在看不出来琳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和这些强大的凶兽做交易。他也曾问过琳,但琳却坚持说它们并没要她付出什么。何觉得这里面绝不是琳说的这么简单,还有他的能力也是,尽管他还没发现看到人死亡前一段时间内的能力除了帮助破案和还原历史外还有什么用,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一个事实,即他和琳的能力肯定不是群体所拥有的,而是个例。因为似乎整个族里只有他和琳两个人有奇异的能力,而且他们的父母禁止他们把自己的能力告诉其他族人,也禁止他们当着外人使用能力。
而在不经意间,他总能看到母亲又担忧又复杂的眼神,甚至在最后一刻,也说得模模糊糊,只露出了一丁点线索。他根本不相信他们不需要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这些力量。但现在,他们的能力无疑已经成为生存的凭依,如果不靠能力,他们连活下来都绝不可能,所以,对何与琳来说,代价什么的,就不得不先放到一边了。
“哥哥,他们为什么都看着咱们啊”琳拉了拉何紧拽着他的手,她的眼睛躲在帽子下好奇地打量起其中一个人。右前方,两座沙土房之间,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乞丐死死地盯着他们,贪婪地目光像是穿透了他们的黑色兜帽,只有每当他的视线转到旁边的大蛇时,才会下意识的鼓动一下喉结,缩一下脖子,透着一丝恐惧眼珠圆睁着,不甘地低下头。
“嘘!别乱看,琳!”何有些紧张,他知道如果没有身旁的动物保镖,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在这个沙漠中的小镇上游荡那么久。他同样知道,不管是小镇上开着酒肆、客栈的土著居民,还是膀大腰圆的游侠,又或是看似无害的商人,在这个丧失法律约束,强者为尊的混乱灰色地带,都可能会忍不住放任自己的深藏已久的欲望和贪婪对这样两个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生命下手。但看起来,何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拉着妹妹的手,不急不缓地走着,而其实他的手心里早已浸满了汗水,泄露了他极力掩饰的胆怯,毕竟他不是真的只有六岁,能像琳那样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无知而无畏。
由旁边的大蛇引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家客栈门前,何感到有些愕然,因为这栋二层的房子竟然是木制的,这似乎是他们从进入镇里以来看到的唯一一座全木制建筑,只是不知这些用做建筑的木材是如何运来并一直保持一定水分而不变脆的。而且这家客栈似乎并没有名字,肉眼所见的唯一文字就是写在房屋左侧立柱上的“客栈”两字,但在这两字上方却奇怪的留了两个字的位置,好像那里应该是有字的,只是不知被什么力量抹掉了。
走进门内,何又一次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宽敞的大厅里竟然只有一个人独自在角落里吃东西,空荡荡的,而前面的蛇兄当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因此,一片寂静中,只有他和琳踏踏的脚步声,还有某人凶猛吞咽的声音和哗啦啦的木制餐具敲击声,以及不知从哪发出的金属的撞击声。
正在何观察四周的时候,突然,琳惊叫了一声。
“哥哥,快看,那个人好怪,好可怕,唔”
听到琳的声音,何下意识地快速捂住她的嘴巴,尽管好像还是迟了。
脚步声,吞咽声,敲击声,和奇异的金属撞击声一起戛然而止,空气中只有清脆童声的尾韵还在回荡。
紧紧抱住琳,何感到一道恍若实质的视线在身上游走不定,他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看向视线的来处,一只手扶着琳的肩膀,突然一躬到底。大声说: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何盯着那个奇怪的人,是的,很奇怪,如果套用一句二十一世纪的话就是奇葩或者说非主流。
这个人身材奇瘦,简直像一根脆弱的树枝,一掰就断。而他的衣服更是奇怪,黑色的不知什么动物的黑色皮毛紧紧地,斜着将他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张嘴和左边一半被白色布条缠绕着的肩膀,连眼睛都没露出来,活像是包着裹尸布和绷带的木乃伊。
何看到这个人露出一口又白又长的锯齿一样的牙,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上下两排牙齿竟然不是相互嵌在一起或前后错位的,而是两排牙齿尖对尖的对冲着,在四颗牙齿间形成菱形空洞,薄薄的嘴唇被撑成了椭圆形,只起到了沟边的作用。
真是相当有威慑力的长相,虽然知道给他们做保镖的蛇兄就是一只有点道行的妖,而这个世界也是有妖怪和修真者的,但何依然感到有点接受不能和强烈的不和谐感,毕竟一个修真者的阵法绝对无法和亲眼看到如此有震撼力的非人类相貌相比,他的脑子里也只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一股从脚底升起的不可抑制的恐惧。
这时,那个黑衣人突然转向了两人旁边的蛇妖,蛇妖也看着他,吐着舌头发出嘶嘶声,也不知这两妖在交流些什么。
只是,然后,黑衣人又转过来面向何和琳,似乎在审视观察着他们。
劈啪的金属声响起,黑衣人的双唇努力向两边拉扯了一下,似乎是想做一个微笑的动作,牙齿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震颤起来,牙尖对撞的声音随之变得越来越响。又是突然的,一道有独特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何和琳的耳边响起。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