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方片Q

1、地道里的兄妹

　　“咳咳，咳”黑发的男孩向上仰起白皙的脖颈，有些干涩地咳嗽喘息着。
　　安静的地道内，只有流水的声音，周围漆黑一片，头顶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
　　“琳，琳”少年略显稚气的声音和着阴冷潮湿的空气带出了一片白雾，男孩向左右环顾着，双手也不断寻觅着什么，在漆黑的地道里显得有些无助。
　　“哥哥，我在这，哥哥”女孩的声音响起，她伸手抱住男孩的左臂，瑟缩着身体，美丽轻柔的声音在黑暗的通道了回荡了扩散，像是故作镇定的呜咽，有些断续和迷惘。
　　“琳，嘘，小声点，没事了，没事了，哥哥会保护你的。”，男孩轻轻转过身体，就着女孩抱着他的姿势回抱住女孩，低下头，白皙的尖下巴抵住女孩柔软的茶色发丝。
　　死寂的黑暗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泛着微光的地下河只有很窄的一小条水流，是淡淡的红色。
　　“哥哥，好怪的味道”
　　“琳，别怕，靠紧我”
　　两个小小的身影紧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着，这一刻，他们只有彼此，只剩彼此，像是探险途中误入巨兽口中的冒失小孩，躲在漆黑的被消化液浸湿的肠道内，孤独的等死。
　　过了一会，男孩放开怀里的女孩，抽出双手，捧起女孩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靠近，虔诚地吻上她的额头。
　　“卡特神会保佑我们的，嗯？别担心”
　　“哥哥，我们明天去哪”琳睁着湿润的眼紧紧盯着她的哥哥，像一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宠物。
　　“我们去中州，母亲的故乡”男孩坚定的看着琳，黑色背景里，他的眼睛里好似仍闪着明媚的春光。
　　“我都听哥哥的。”琳用小手使劲揉了把眼睛，坚定地说。
　　“现在，睡一会儿吧，我们明天上路”男孩压低了嗓音，轻柔地说。
　　男孩挪了下身子，把腿伸平，让女孩躺在腿上，自己靠上背后冰冷的墙壁。
　　“白日里，有人从东方而来，金色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眸，她流下了泪水哭泣，她的泪水被风吹走，打湿了飞虫的薄翼，它的生命被风吹走，掉进了老人的红茶里，老人轻弹茶水，它又再次顺风而飞，开始旅行……”轻缓地童音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和着怪异的曲调和奇异的语言，周围有东西开始发光，许许多多的青色光点闪烁，摇曳着飘飞、浮动。
　　看着妹妹安详的睡脸，男孩缓缓抬头，伸出一只披着黑色斗篷的手臂，一点绿光飘来，落在苍白的手心里，他把它举至眼前，紫色的美丽瞳孔里倒映着一点莹莹的绿。突然，几根黑色的发丝带着朦朦的水汽，不安地落下，挡住了他的右眼。
　　男孩缓缓握起手，把这一点绿包在小小的手里，慢慢贴近额头，男孩随之闭上双眼，开始了一个梦。
　　“杀！杀！杀！”烈日下，两军的士兵相对而列。
　　整齐而豪迈的吼声震动着天地和整个空间，呜呜的号角声好像深海怪兽在歌唱，深沉旷远，空间里似乎也荡起了一圈圈波纹，这声音却又比那歌唱还多了一股子说不上是无畏还是哀戚的调调，伴着这股声波的余韵，马蹄声、人的脚步声和吼声再次响起。
　　他似乎身处一片高地或是丘陵一类的地方，向左远远的看着那道巍峨耸立了不知多久，又将继续耸立多久的古老斑驳的城墙，这城墙就像一位远古的巨人，静静侧卧，用弯曲着的整个身躯保卫着某种神圣，他像一位母亲拥抱着亲儿，又像一位圣徒，把自己坚实的脊背留给敌人，信任守护着他的神圣。
　　他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城墙，专注而细致，像一位即将作画的画家，在细细观察一件静物，不愿错过每个微妙的细节。他的耳边杀声震天，号角与战鼓齐奏，还混合着金属冰冷的撞击声和猎猎风声。这所有的一切喧嚣就像一场震撼人心的交响乐，先是打在心上，继而穿过，带来一阵凉飕飕的风，留下一个黑得渗人的洞。
　　但他的眼却丝毫不错地定在城墙上，似乎其他的一切都与己无关，甚至连自己的心都抛却了，胸腔里只刮过一阵错乱了方向的风，最后却了无痕迹。
　　突然，他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起来头，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云像一层发了绿霉的棉花，蓝色的闪电隐现其间，上下穿梭，细心描绘了一张结实的网，紧紧扣住这一团团、一簇簇、一卷卷的浓云。
　　滚滚的雷声从远方传来，在人的鼓膜上震荡着，回旋着，好似仍然远在天边，又好似早已近在眼前。
　　不多时，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了士兵们的盔甲上，砸得没有死角，跳动着的水花带起了一层半透明的雾，瞬间连接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匹马，每一件事物，每一片土地和每一片空气，使它们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他的眼睛早已回到了那一片城墙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沿着眉骨、鼻梁、眼睫、脸颊和下巴流淌，他好似无知无觉，不言不动。
　　突然，他的瞳孔一下紧缩，里面映着一点朦胧的黑，那是比周围都要黑的颜色，在那黑色旁边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他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看到那些人来来往往，一刻不停。只有一个人没动过，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对周围的人看也不看，专注地看着那一片水雾笼罩的战场。
　　他开始慢慢皱起眉头，眯起眼，像是隔着这片雨幕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犹豫着是否要迈出那未知的第一步。
　　忽而，他呼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跺了跺脚，渐渐松开紧皱的眉峰，像是已经有了决定。
　　慢慢地举起左手，那里握着一张早已浸湿的长弓，他的右手撩起一片湿透的衣摆，开始缓缓擦拭这弓，眼神专注柔和地看着，好像这缓慢的摩擦真能将雨水阻隔在外。
　　过了一会儿，他用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箭，黑色的箭尖上涂了剧毒，一旦沾染则无药石可救。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阴毒卑鄙，不似君子所为，但他不在乎，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举弓，上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干净洒脱。
　　接着，放手，箭出。
　　他放下手，远远的看着那个城墙上的人，那个一直挺立不动，巍峨如山的人，终于倒下。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心有所感，转过头，看向战场。一支箭遥遥疾飞而来，像要割裂空间，穿越时空一样，他已经听到了它带起的凛冽风声，像是一个人的悲泣嘶吼，无奈而又无畏，一往无前地向他而来。他瞪大了双眼，紧盯着那飞来的箭，真是惊艳非常的一箭啊。
　　“砰”的一声。
　　眼前的静物晃动了一下，铅色的天空占据了视线，他瞬间倒地，血水从额心流下，分割了他的脸，也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最后一刻，透过那片红，他好像看到一丝金色的阳光氲出来，那场景，很美。
　　黑暗的下水道，这时的水流似乎变得有些急，水声也大了些。男孩从梦中醒来，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定定地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
　　琳仍在他腿上睡着，他们在这阴暗的下水道里，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不是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这六年的经历对他来说好像做梦一样，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他也有了神奇的力量，好像小说里的情节，真实的有些虚假。
　　他现在的名字叫何，只有一个字，他的妹妹也是。在他出生的这个地方，每个新生的孩子都会由为他做法的祭祀起名，据说那是天神卡特赐予每个依尔特人的，是受神宠爱的象征。但他和琳的母亲是中州人，那里好像是一个和古代中国很像的地方，还有一个一样叫做唐的王朝。从小，他就央着母亲教他中州的知识。
　　他总有种感觉，未来的某天，他也许会到那个所谓的中州去。也可能只是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和侥幸心理迫使他想要知道更多。因为，不管怎样，他想活，虽然这样的人生不是他选择的，但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好。
　　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他现在有了一个可爱的妹妹，曾经还有两位让人敬佩的父母，他很知足了。他们的族人都死光了，据说是因为一个诅咒，他知道了结果却没能看到过程。他还记得母亲将他和琳送下地道的前一刻所说的话。那一刻，她美丽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叹息着说：“预言应验了，你们要活着。”
　　“琳，琳，起来了，我们该走了，呵呵”，轻轻摇晃着腿上的女孩，看着她不甘愿地蹭着他的脑袋，何莫名地感到高兴，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哥哥”琳看着黑暗中温柔笑着的男孩，奇怪地喊了一声
　　何率先站起来，一只手拉住琳。
　　“没事，走吧，这边。”
　　脚步踢踏的声音伴着潺潺水声渐行渐远，兄妹两人沿着陌生的地道，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