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Reborn]断章》夏逸情

5、Chapters_005

　　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爱你，也是我最最孤单的心事。

　　弗兰摊开手心，属于猎人协会的胸针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在太阳的照射下泛起柔和的光泽。弗兰小心翼翼地打开别针，别在了袖扣的衣料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六道骸的服从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以为他不会当猎人。
　　“走吧。”六道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低头轻轻说道。弗兰出乎意料乖巧地点头，跟着六道骸消失在了原地。

　　白色是医院永远不变的色调，走在寂静的走廊，鞋跟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没有开窗的墙壁间回荡。
　　沉寂的白色，好像一场盛大的吊唁。
　　病床上的人紧紧地闭着眼睛，旁边的仪器上微微起伏的曲线表示他尚存的生命。六道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被子下抓住了少年因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
　　黑发的少年脸上苍白的可以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六道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忽然像是被狠狠地揪住，一种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哽咽被埋没在了喉管之下，掉进了泛酸的胃里，翻来覆去。
　　仪器依旧缓慢地波动着，他忽然觉得可悲。从来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人微弱的呼吸随时会被掠夺，只要显示器上的曲线变成一条平直的线，就意味着他会永远离开自己。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少年的手狠狠地篡在手心。
　　如果我不松手，你就不会走，那要多好。
　　六道骸看着他，即是睡颜，也那么严肃，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伸手揉了揉少年微蹙的眉心，“要快点醒来哦……恭弥……”他呓语般喃喃道，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曾经让你孤单，现在让我来守护你。拂开他额前的几缕刘海，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影看起来好像在颤抖。
　　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云雀舒缓开了眉头，均匀地呼吸着。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对于现在的他，呼吸都带着疼痛和折磨。但他还是自私地不想他离开。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腔里放肆地蔓延，六道骸低下了头，水样的液体顺着脸颊的轮廓划出一个弧度，落在了少年平淡的睡颜上，留下淡淡的痕迹，消失在了他黑色的鬓发中。

　　是夜，沁凉如水。黑发的少年静静地坐在屋顶的栏杆上，任夜风吹拂他淡漠的脸庞和孤傲的发丝。墨色的瞳深不见底，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云雀抬手捋了捋被吹散的发，纵身跳下。
　　六道骸吓了一跳，飞奔着跑去，翻身跃下，抓住云雀的手，将他护在怀中。
　　后背向下，虽然有幻术做缓冲，却还是够呛。云雀撑着身子，用那没有一丝波澜的黑眸看着六道骸。六道骸若无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怎么没死啊。”云雀淡淡地说，却还是掩饰不住语气里的一丝赌气。六道骸微微笑了笑，“你没死之前，我怎么能死。”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云雀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扯了扯嘴角，“那为什么还保护我……混蛋。”他小声地咒骂，然后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记得是在几岁的时候遇见六道骸，他只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从头顶的天空飘落，好像一场悲伤的葬礼。蓝发的少年就是这样闯入他的世界。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伤痕，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他重重地喘着气，呵出来白色的烟雾，然后对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觉得他是神经病。云雀想都没想就转身离开，六道骸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坐在雪地里，用一成不变的微笑仰着头看着云雀。云雀忽然有些心软，毕竟他是个孩子。
　　“你无家可归吗？”
　　“是的哦~kufufufu。”
　　他不明白这样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悲伤的话题，他却能笑出来，而且笑得很怪异。云雀想了想，还是偷偷地为他熬了一碗粥，搁在他面前。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时候的六道骸，他好像是换了一个人，盯着那碗米粥看了很长的时间，热腾腾的雾气将他的脸模糊不清，凝结的水汽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谢谢哦，我叫六道骸，你呢？”等他反应过来，才又换上了好似掩饰一般的笑容，问道。
　　“云雀恭弥。”云雀冷冷地说，然后自顾自地走出去关上了门，在六道骸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红了脸颊。
　　后来，六道骸悄悄地离开了。空空如也的碗中，被六道骸用门口的积雪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云雀不知道，在这之前，六道骸从来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他也不知道，六道骸在离开之后强忍住喉间的呕吐感，硬是将腹中的米粥完完整整地消化完全。
　　直到那天，云雀放学回到家，看到的是父母残破不全的尸体，家里的东西都被砸的破破烂烂，母亲没有闭上的眼睛忧伤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她在担心，恭弥还没有回来。云雀平静地伸手阖上了母亲的眼睛。父亲的眼眶却是空空如也，云雀在两具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干尸前重重地跪下。
　　“父亲，母亲……”他的声音是带着颤抖的沙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流了多少的眼泪。得到消息的六道骸主动提出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偷偷地躲在大树后面听着云雀悲恸的哭声，和他颤抖又无助地呼唤着双亲。
　　云雀憎恨吸血鬼，六道骸把他带走，去做了猎人。云雀一直都很拼命地工作，他想要找到那个杀掉自己双亲的吸血鬼。六道骸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第一次猎杀吸血鬼，云雀看着吸血鬼的尸体变成了飘渺的沙散在空中，脆弱地哭了出来，六道骸将他瘦削的身体揽进怀里，安抚似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不想伤害谁，可是我恨他们。”云雀说，六道骸低垂着眼睫，一言不发。浓重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云雀看不到他的表情。良久，六道骸松开了他，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痕，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好像一声声轻轻的、沉重的叹息。云雀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眼睛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记忆中的六道骸总是笑着，意味不明地笑着。云雀缩在墙角，把自己抱起来，黑夜总是难眠，更多的时候，他以这种无用的姿势抵抗着内心的不安和恐慌。
　　他也不记得那天开始，六道骸突然地就出现在了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神情淡漠的自己。六道骸看着他，很久之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你还是没发现啊……小麻雀。”
　　“我可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呢。”他说。月光将他的面容衬着那样的不真实。云雀着了魔似的伸出手去触碰，忽然他抓住了探寻的那只手，被放在了心脏跳动的位置。云雀的脸红了红，随后挣开了他的手。
　　“给我出去。”他无力地说着，六道骸脸上的笑意加深，然后消失不见。
　　那晚云雀出奇地没有失眠。

　　他应该一直都不曾忘记那一天，漫天的红色。他不想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他看见六道骸的右眼变成了诡异的红色，跟吸血鬼一样。他身上的血腥味让他的脑海轰地一下爆炸了。他逃避一般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关了起来。
　　不是没有犹豫的。可是在想到父母死去的惨象，他便只能硬下心。
　　“你给我滚。”冷硬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六道骸楞了一下，但也只是苦笑一声。
　　他比谁都更了解云雀恭弥，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强大。他也知道，这样的他，身边是不需要任何人的。
　　六道骸想着，将手边的针管狠狠地扎进了小臂上的静脉中，看着镇定剂被慢慢地注射进血管中，他忽然有了一种自虐般的KUAI·GAN。他把已经空了的针头在血管壁上戳着，划着，刻骨的痛却敌不过心上的十分之一。拔出针尖，淡然地看着伤口以可以看见的速度慢慢地像花苞一样合拢，形成粉红色的新皮肤。
　　我猜不到你真正的感觉，思念写成脸上的黑眼圈。
　　却无法停止去幻想属于我们的永远。
　　那是一次惊心动魄的灾难。猎人协会派出的猎人几乎全军覆没，六道骸看着面前狰狞的吸血鬼，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吧。六道骸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疼痛却迟迟没有来，再次睁眼，看见的是挡在了自己面前的黑发少年，后背处被吸血鬼尖利的爪狠狠洞穿，血肉模糊。
　　他用了同归于尽的方式，也不过是一时发疯想要救下他。救下那个让他那样深爱的人。
　　他看着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地倒下，疯了一样地将他抱在了怀里，死死地按住他正汩汩地流血的伤口。
　　眼泪模糊了视线，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哭。
　　云雀想要伸手给他一拳，别哭啊，要像个男人才对。但却始终抵不过那无力的感觉，微微抬起的手挣扎了两下，最终重重地垂下。
　　有点遗憾，忘了告诉你，我爱你。
　　但也好，爱你也只是我的孤单心事，虽然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不过还是想默默地去坚持。
　　眼角滑下为他流的最后一滴眼泪，一颗心重重地跌落在了厚厚的灰尘之中。
　　“恭弥？恭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