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萝》夏以梨

5、芭蕉

　　苏画分手了。这个消息是乐宜透给陆商的。几年前陆商手机被偷，失去了苏画的联系方式，求陈欢帮他找到乐宜要苏画的联系方式。不过当时乐宜不想陆商跟苏画还有什么瓜葛，推说苏画换了号码，自己也找不到她。陆商看出来乐宜是不情愿的，他留下自己的电话就走了。
　　天意如此，天意也不如此。苏画还是四处寻找陆商，终于乐宜还是拗不过她的执妄，他们又恢复了联系。
　　这是这一年中，苏画接到第一个来自陆商的电话。四月天，比起腊月，更阴冷了些。连着几天淫雨绵绵，芭蕉的叶子被雨水打的颜色更深了。陆商正在读研究生，经常做试验连轴转，可他还是在每天半夜抽空打给苏画，往事一概不问，只是聊天。聊着大唐盛世，两宋风云，聊刘若英，聊NBA，也聊斐济，那年的梦想之地。就这样聊着，很多晚苏画都在聊天中睡去。
　　自从和道司在一起后，苏画刻意减少和陆商的联系，一则是提醒自己，二来是生陆商的气。U城比家里这边要冷，陆商每晚半夜时分站在校园的公用电话亭给苏画打电话，共话巴山夜雨，把自己都冻感冒了。苏画听出了他很重的鼻音，执意不让他这样在室外吹着冷风打电话。此后再打来，苏画都狠心没接，才改为短信联系。
　　倒春寒的天气过后，慢慢的热了起来。一个平日的夜晚，将近十二点了，桌上的手机唱起歌，界面显示是“陆商”，苏画接起来，“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想聊天了？”那边半晌没声。“陆商？喂….”
　　“是你让陆商跟我分手的？”幽幽的女声透过电话传来。“你是？”苏画不解，难道是陆商的女朋友？可是他从未提起，她以为他一直是一个人。那边幽泣如诉，先是哀求苏画把陆商还给她，紧着话锋一转，顿时歇斯底里的威胁苏画，最后哑着嗓子尖叫：“你算什么东西？！我可以为陆商去死，你能吗？你凭什么跟我抢陆商？”苏画从刚才一直不做声，懒得辩解是因为那个女人早就先入为主认定自己是小三，况且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陆商的女朋友，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上，心里念头千回百转，全然没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女人的尖叫把苏画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淡淡的说道：“我可以为陆商活着。你不要再打来了。”挂了电话，关机。
　　一直都没再开机，直到接到乐宜打来家里的电话，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担心。另外，她给苏画带来一个消息，陈欢想约苏画见一面。
　　苏画如约而至。她冷然坐下，心里觉得此时面对面的不该是陈欢，应该是陆商。连寒暄都省略了，陈欢直接转进正题，“陆商联系不到你。”他停顿了一下，睨了苏画一眼，接着说：“那本日记本你没看吗？”
　　日记本？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苏画眼前，陆商送的日记本。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回答说：“我一直没拆开包装。”不想看到陈欢一脸的惊讶。陈欢继续讲，日记里藏着一篇情书，陆商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白。他原以为等到苏画写日记写到那儿，看到了情书，会有所表示。可是苏画一直没有表示，陆商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后来，后来苏画就和道司一起了。起初陈欢的语调很急，说到最后，已是缓缓的，中间不时夹着叹气惋惜声。“魏好，是U成出事以后，陆商才跟她在一起的，女的主动追的陆商。”陈欢长吁一口气，“他让我跟你说句对不起。”
　　大学那会儿，苏画隐隐感觉到陆商是喜欢自己的，只是第一次表白被无情地摧毁，她不愿再由自己开口。原想着日子久了，陆商始终会说的，可是由满怀希望到不抱希望，等来的是陆商劝自己接受道司。后来苏画不时想起，自嘲是自己自作多情。其实谁都不是自作多情，陆商他讲了，可是苏画没看到。
　　打开手机，邮箱里塞满了短信，全是陆商的。这些天她恨他为什么不早告诉她他有女朋友了，恨他让她糊里糊涂的背上小三的骂名。然而现在，那些恨根本微不足道，她只恨他有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害得她与他，生生的错过。
　　取出呆在书柜里5年的日记本，这本她每每停下来抬头看着的日记本，找了个搪瓷盆，点着火，看着它化成灰烬。从前没有看过的，现在也没必要再看了。
　　魏好的纠缠并未因此结束。每逢接到她的电话，苏画就知道陆商想跟她分手。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魏好玩得炉火纯青。正如每次骤雨过后，芭蕉下都是狼藉一片，打落的全是芭蕉心。骤雨下的多下的急了，芭蕉也麻木了。
　　苏画删掉了陆商全部的联系，她不愿去破坏他们，即使魏好再不好；她也不愿勉强自己跟陆商做朋友，这样无异于日日凌迟。陆商伤她至深，这一次，他给她看到是早就掐灭的希望烛火。
　　2年后当陆商再次找到苏画，她以为他早是自由身。是她忘记了，元岚说过，陆商从来都不是决断之人，喜欢的不敢说，不喜欢的也不愿说。他在爱情里，开始是被动的，结束是被动的，谁他都不想伤害，可是谁都被伤害了。苏画不是输在陆商的爱，她输了，是因为魏好表现出比她更需要陆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