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萝》夏以梨

3、秋天

　　陆商送的那本日记本，苏画一直搁在书桌上方的书柜里，每每抬头就能看到。原来是想着拆开来写日记，转念一想日记本写完就没有了，很可惜，于是就这么一直留着了。
　　自从陆商那个晚上找过苏画，元岚这一次约她，就不显得那么意外了。她到那时，元岚已经来了。苏画看着她，纳闷自己怎么会来这里跟这个人见面？都说情敌见面分外…..情敌？自己还未上场就被三振出局，谈何情敌。苏画微微的苦笑。
　　元岚倒不理会苏画在笑什么，单刀直入的问：“我约你是想跟你说陆商的事，你应该很想知道吧。”苏画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元岚也就自己说了起来。
　　关于陆商与元岚，苏画是知道些的，也许算不上清楚，至少是完整的。陆商跟元岚不是第一次在一起，高一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过。那时俩人都在食堂搭食，是陆商先注意到这个身材姣好，声音嗲嗲的女生。只是他一贯内向，不敢自己去搭讪，被损友陈欢知道了，从中帮忙两头说和牵线，他们才能在一起的。元岚身边一直不缺蜂蜂蝶蝶，加之陆商个性比较闷，也不太会哄女孩子，没多久就分了，元岚另跟了一个富家子。高三的时候，富家子出国留学，元岚竟然又回过头来找陆商，这次陆商一开始没有搭理她。
　　在当中，也有他们不知道的。就在他们高调表现出“我们恋爱了”的前一个晚上，苏画因故没有回学校上晚自习。也是这个晚上，苏画接到许多通电话，无一例外不是打来告诉她，晚自习后，看见陆商送元岚回家。第二天回校，这两人就高调在一起了。离苏画跟陆商告白不过4天。
　　也就是这一天，苏画真正感觉的这一年的秋天到来了，虽然天气还是很温暖，但里面全是由薄转浓的凉意，丝丝渗入皮肤。
　　在他们高调恩爱的后面，是苏画被同学们在背后指着脊梁嘲笑。等到陈欢告诉苏画前因，她突然明白过来一些事情。元岚为什么这样积极的撺掇自己去表白，等苏画表白过后又甘当中间人去撮合。陆商当时听到自己的表白态度为什么这样的暧昧不清。苏画觉得自己就是一把梯子，女人利用她是要踩着爬上去再一次接近陆商，男人扶着梯子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这个瞬间，苏画看见昨日死去的自己，今日的那个，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学会沉默不语，学会避而不见。在任何地方，苏画都极力的避开他们两人，更是为了避开陆商。
　　一天早上苏画进课室时，迎面撞上要出课室的陆商。人撞上了，眼睛也撞上了，苏画迅速的收回眼神，低头，侧身，快步离开，忽然觉得手臂一紧，随即一松，擦肩而过。是陆商，拉着她，又松开了。他不会知道苏画心里有多恨，这些恨意在她的骨头里，血液里肆无忌惮的叫嚣，她恨他，她很恨刚才看到的，他眼睛里面的怜惜。17岁的她可以接受他爱她，也可以接受他不爱她，唯独不能接受爱以外的其他，包括同情、怜惜，内疚，这些感情伤害了苏画的自尊。
　　眼前的这个女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她与陆商的恋爱经过，苏画很佩服元岚反黑为白的本事，她可以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陆商身上。末了，讲过了可歌可泣的情史，元岚总结性的发言：“陆商这个人，喜欢的不敢说；不喜欢的又不愿提出分手，我们俩之间，都是我主动的。不过，我觉得陆商是喜欢你的。”
　　喜欢？笑话。她用过不好用的，随手扔给你，还要让人说她大方。苏画出来跟元岚见面，确实是很想问一问他们之间的事，可就在看到元岚的一刹那，苏画什么都不想说了。没想到见面后，不需要苏画多费唇舌，她自己叨叨个不停，没什么重点，多数都是为自己开脱。
　　其实苏画应该谢谢元岚，谢谢这个女人在她17岁那年让她尝到被人利用的滋味。那是人家骗你心甘情愿吃下苦涩黏的青果子，你反胃欲呕，却又吐不出什么。元岚也有元岚的好处，她会撒娇，会享受，会钓男人，会哄人开心，喜欢一个人会主动争取。对于像陆商这样寡断的男人，元岚是最具吸引力的女人。
　　这年的秋天在元岚的絮叨声里和苏画的沉默中走过了，可苏画并不觉得特别寒冷，至少没像去年的秋天那样的冷，透骨的冷。
　　元岚曾经是敌人，也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