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RR)苍天已死》圆二二

13、黄巾贼——回归

　　傍晚时分的池袋小巷，行色匆匆的稀疏人流中，一对染着同样黄发的奇怪组合一前一后地缓慢移动着。或许是出于身高或者体型的绝对差异，颜色相近的淡黄色发丝偏心地替带路小将染上了名为潮流的青春感，却只给尾随其后的青年男子留下几分莫须乌有的“社会”气息：这画面看上去很奇怪，但笼罩在两位当事者头顶的低气压却让人无暇再顾及这份无伤大雅的违和感。

　　“呐，静雄先生你和临也同时加入黄巾贼的事情，现在应该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了吧？”时尚感十足的少年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黄色方巾，省去回头的动作，他只是用看不清表情的姿态，借着余光瞟了瞟位于自己斜后方的高挑男人。而后者则是用最简洁明了的象声词表达了自己的赞同：“嗯。”

　　“Nice！哈哈，猜猜看，现在的dollars到底会是什么景象呢？三个选项：A.一团乱；B.一团乱;C一、团、乱~”少年好似十分愉快地突然笑起来，被拖得长长的上扬尾音间洋溢出满满的兴奋感。然后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将一直把玩在手间的移动电话翻开来。淡黄色的眼睛飞快地扫瞄过屏幕上的空白来电纪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不着边际的在眼角处散开来。

　　——那个，帝人。或许，我们需要聊一聊……
　　——如果你想通了的话，请给我打电话。

　　少年假装自己是出于不小心才想起了某些琐事，然后又说服自己，黄巾贼的首领早已忙得没有时间再去回忆那些已经被马赛克模糊掉的小插曲。他仿佛全身心地沉溺在了自己设计的经典老梗中，满是期待地守望着聆听者的答案。那时，他没有明白，这样的行为就是我们常挂在嘴边的“自欺欺人”。

　　“大概是一团乱吧……”然而，作为被访问者，静雄却认真且客观地给出了贤明公证的答案。只是，即使太阳落山也仍旧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下，捕猎者般的视线却并非那般简单。

　　“哈哈，静雄先生意外地很配合我的冷笑话事业嘛。”少年干巴巴地拍了拍手以表达对静雄的感激，然后又抬起手指着百米开外的废旧工厂，说道，“啊啊，到了，那儿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名为秘密基地的地方其实也不过是片被开放商暂时抛弃的废旧工地，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散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漫无目的地纪念着工业制造厂曾经的正派与辉煌。而此时，工厂的主体——厂房——正怀旧般的亮着黄色灯光，虚掩的铁门中也蔓延出不大不小的喧闹。

　　少年深吸一口气，与其说是不由自主倒更像是强迫自己一般地加快了脚步，他最后一次掏出手机，先是自己看了一眼然后才在静雄眼前晃了晃，说：“perfect！6点50不早不晚。再也没有比又守时又有计划的男人更珍贵的品种了！”

　　接着手机的光亮便消失在了白色毛衫前的衣兜里。正臣向着目的地跑起来，推开门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平和岛静雄用今晚最不带感情的语调发出了声音：“正臣……害怕的话，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

　　——害怕的话，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
　　——害怕的话
　　——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
　　——为什么
　　——害怕，为什么
　　——联系他
　　……

　　没有任何陷阱的条件疑问句就如同一颗被扔进盐酸溶液的碳酸钙，在神经元分泌的各种肽类激素的催化下飞快地分解作了无数个意义不明的小版块，直引得澄清石灰水浑浊一片。于是，大约有那么三秒钟，纪田正臣的大脑都完全被这13个E级难度的小学水平字符填满。就像是犯错小孩的第一句话总是“不是我干的。”一样，纪田正臣这个16岁少年条件反射间所能交出的唯一答卷也只能是一句责任感为零的推脱：他没有打电话给我。

　　可意义微乎其微的自我辩护还未出口，本就不带任何询问感情的疑问句就瞬间变作了一句略带责备的单纯感叹——发问人，不对，感叹者，平和岛静雄以一种对答案完全不抱任何期待的潇洒姿态从更高处替正臣推开了铁门。

　　“平、平和岛静雄……”
　　“将军！”
　　……

　　于是，铁门摩擦铁环的粗糙噪音之后，原本就很是嘈杂的空荡工厂间里，高低起伏的惊叹声米诺骨牌般连续不但地荡漾开来。显然，在这短小却震撼力十足的一瞬间里，某些不明不白的传闻终于被证明为了现实，而某些躁动的火苗也由此被点燃了。

　　然后，门田首先站了出来：“纪田正臣。”

　　“哟，门田。”几秒的尴尬足够让纪田正臣从无边无际的自我质问中缓过神来，虽然思绪还有些飘然，但良好的“身体机能”已足够为他提供微笑的能量。

　　“哇正臣君，真的假的？我果然没看错你！连平和岛静雄这种怪物都被你放倒了，哈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然而，话头却被狩沢强行抢走，神采奕奕地双眼先是红外探测仪一般的射出两束侦探意义明显的吓人激光，又在两秒钟之后瞬间黯淡下来“咦，折原临也没有一起来？”

　　“额……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过，抱歉，临也先生他大概是不会出现了。”正臣努力克制住自己扶额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某颗临也过敏症严重的定时炸弹，发现对方没有异样后才长舒口气用尽量客气的方法向狩沢提交了答卷。

　　但大概是因为纪田对静雄的顾虑在狩沢眼中折射出了什么奇怪影子，她遗憾的表情里溢出几分一本满足的味道：“咦，这样啊……啧啧，没想到临也居然输得这么彻底。”

　　“那个……”虽然还想再解释点儿什么，但门田的眼神制止了正臣的动作。他顺着门田视线所指的地方看去，木头搭的演讲台上，黄巾贼的首领宝座——一个劣质的廉价沙发正急切地向他打着招呼。而沙发之下，一条用人群围出的小道已经不动声色地铺展完毕。

　　于是一个更大的笑容在纪田正臣脸上化开来：“兄弟们，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