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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叫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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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青瑶,是一只笛妖。
在还未修成精之前,我的主人是一个文弱书生。
我本被深埋在土里,混沌与我相伴了千万个日夜,一次暴雨过后,被冲刷到了泥土表面,第一次嗅到空气里略带腥味的青草味。他着了一席月牙白的袍子,蹲下身将我从泥泞里拔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水为我擦干净了笛身,然后捧在手心里发出由衷的赞叹:好通透的墨玉笛身,今后你便唤作青瑶把。后来我一直在想,巧合也好注定也罢,终究是为这段孽缘开了伊始。
在他可数的命数里,只有我伴着他。
他有风神俊朗之姿,为人也善良可亲。可也只有一间尚漏雨的茅草屋子,一块从山上意外得来的磐石砚,几只毫毛笔和半个屋子多的成沓白纸,连牲畜也没有,自然没有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宝贝女儿许给他受苦。
说来好笑,他会吟诗作画对月成章,却不会吹笛。他曾抱着我坐在门槛上看星星,左指右指说了一大堆星宿名,后来想想才反应过来,我只是一只玉笛,哪听得懂他说什么。可他也不知道,他说的我都听进去了。那七颗最亮的星星是传说中的北斗七星,天边那两颗相离甚远却同样耀眼的是参、商。被银河隔开的两颗星星是织女星和牛郎星,每逢七夕喜鹊们就会搭一座桥让他们相见……你说的,我都知道啊。
他支起脑袋喃喃自嘲:我只是一个穷书生,自负清高不愿考取功名,日子苦到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哪还有时间去学吹笛这等风雅子弟才配做的事呢,跟着我这个穷书生可真委屈你了,你本该有更好的去处……
我的心蓦然一紧,就怕他下一刻便将我送给别人不要我了。
未曾想他紧了紧手臂,用脂腹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笛身:可是这么多年只有你陪着我啊,我哪里舍得。
他的手很暖,把笛身捂的热热的,很舒服很舒服。
几十年如一日,他的发渐渐白了,身手也不像以前那样敏捷,再也没有抱着我坐在门槛上看过星星。那件月牙白的袍子上打了好多个补丁,一如他几十年来的辛酸凄苦。我猛然醒悟,他也老了。
终于,在像是初见时那个泛着青草味的早晨,他静静地去了,脸上安详的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
我很想抱着他,哭一哭。你还没见过我化作人身的模样,天知道我每天盼着你看见我化作人身时的表情,是皱眉,或是惊艳。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的先走一步!
可是我忘了,笛子是没有流泪或是拥抱的能力的。
几年后我修成了人身,再逾千年便有了一身的术法。千年里我踏云访遍四海八荒找寻他的转世,可纵使我闯冥都逆黄泉穷碧落也寻不到他的一魂一魄。
一株万年裟椤不住叹气,嗓音沙哑的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时空,青瑶你又何苦死死执着,他是天君,仙妖结合的恶果你还没有看够吗?
是啊,当初才通灵识时我便察觉到他身上虚渺的仙气,后来成精后便知他是天界下凡历练掌管司命的云歌天君。这么多年的踏寻,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旁人不是不知,只是出于对我的畏惧,不敢言罢了。这个老乞婆倒是好大的胆子。
“别忘了,按照界规你该叫我一声护法,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说罢长袖一扬,尘拂便朝她刺去“活腻了就去死吧”
转身召来了赤回,骑着它向霓裳宫的方向驰骋。纵是找到了又如何,他还记得我吗?那么多世的轮回,如今已然归位,难不成还记得当初那管墨玉笛吗?早忘了吧。仙人总是无情总被多情恼,沧海一粟,巫山云雨碧帆尽,哪里还记得洒在人间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