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男》韦青

13、紫藤花苑

　　篮球赛颁奖典礼一结束，刘思卿就突然不辞而别，箐明明记得开赛前他说要和她一起吃饭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见踪影。她拿着手机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拨给他，却突然听到一阵哄闹声，抬头看见刘洋红着脸正犹疑地看向她，旁边是一堆今天夺冠的球员们似乎在起哄着纵勇着刘洋。她一挑眉，露出一个“怎么了”的表情，刘洋这才走过来低声说：“大伙儿说想邀你一起去吃饭庆功……”，箐听出他话语里的不自信，笑着说：“你的庆功宴我当然要去啦！”刘洋似是没想到疑惑地看着她，箐假装拉下脸：“怎么？不欢迎我吗？那就算了”，转身似要走，“不是！”刘洋一急拉住箐的手臂，她转脸看到他着急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心道逗他真是有趣得紧。而刘洋怔怔地盯着她不常有的灿烂笑靡，不由地痴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徐家汇美罗城的达伽马烧烤，占据了整整一长条的桌子，席间有篮球队员、有啦啦队的女生、还有一些队员的女朋友。只有箐是大学生，不同于高中女生休闲衣着的青春活力，她穿着一条玫瑰粉的纱裙，显现出一种恬静成熟的风韵。她习惯性地选择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刘洋则理所当然地跟着在她旁边入座。篮球队队长大大咧咧地选择在刘洋旁边坐下，转头问箐：“学姐，刘思卿学长呢？”
　　箐一窒，状似不在意地说：“又去哪里泡MM了吧”，语气里却有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满与无奈，刘洋握着水杯的手不由一紧:”箐，我已经申请加入紫藤苑文学社了”，他已学会快速而不露痕迹地转移她的注意力了。箐果然惊讶地转头盯着他挑眉表示疑问，他不答反问：“你不是想我参加的吗？”“那你有交什么文章上去吗？”“有一篇，诗，关于篮球的”“回头给我看一下吧”刘洋低头拿起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天蓝色的精致的随笔本递给箐，她接过，抚摸了下磨砂的封面，作为男生的随笔本，有点，过于精致了，却像是他的风格，透明、纤细。箐轻轻地打开，首页画着《灌篮高手》中神宗一郎投三分球的一幕，要不是他有标注“神宗一朗”，箐会以为画的会是“泽北荣治”或是“流川枫”这样的“名人”。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存在感单薄的角色呢？箐歪着头思索着，翻过这一页就看到了那首报名文学社的诗：

　　《篮球与蓝天之间》

　　我将理想的球
　　投向现实的篮
　　球篮之间是奋斗的轨线
　　球，未进

　　我抬头望框在篮球篮中的蓝天
　　原来偌大的世界
　　却被约束在狭小规范间

　　我愤恨地一记投篮
　　球沿着篮筐转了一圈
　　进了

　　原来理想与现实之间
　　还有偶然的中介

　　我仰头望蓝天
　　也许理想本不该有现实的框篮
　　可这样
　　理想便与空想同义

　　我思
　　如果把整个蓝天当做成功的篮篮
　　那么每个理想的投篮是否都会实现
　　可那样，人生便会变得太平淡太短暂

　　我凝视手中的篮球
　　那是一个圆
　　我注视偌大蓝天中的篮筐
　　那是一个圆
　　我凝望小小篮筐中的蓝天
　　也是一个圆

　　我想
　　也许篮球与蓝天之间
　　本应有实在的框架
　　篮球与篮筐之间
　　须有皈依的轨线
　　而我与蓝天之间
　　就由篮球相连

　　少年的青涩与不算太晦涩的思索，箐静静地默念，意外地顺口，念完一遍，她又返回去仔细再看了一遍，随后笑着抬头：“进步很大嘛，文学社应该会收了你吧：）”，意外的是，刘洋听到夸赞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羞涩欣喜的表情，而是淡然地默默地收回本子放回包里。箐隐约觉得他似有些失望，却没有多想。很久后，她才明白当时的他为何会失望，为何同是三分神射手，他会喜欢那个存在感不强的神宗一郎，而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天才少年三井寿。
　　刘洋收回本子却开始沉默，箐撑着头不自禁又开始想刘思卿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情，整一桌人闹闹哄哄的，似和他们隔成了两个世界似的。
　　话说刘嗣卿当时突然发现刘洋和高中时代的自己很相像，突然胸中像被堵上了块石头似的，闷得慌。他悄然无声地离开学校，漫无目的地走到徐家汇花园，想到以前总喜欢和箐在这里一起边走边聊，时常互相斗嘴，曾几何时，已过于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到不在乎，似乎理所当然地会一直这样熟悉地没有激情地“知己”下去。箐对自己的喜欢，聪明如他不是毫无知觉，只是花花世界，他总爱尝新，也不甘愿就此停驻。也许下意识里总觉得她会一直陪着自己，并不想要彼此的关系有所变化，照他自己的思维逻辑来说，女朋友是第一位、箐是第二位，但第一位的总是在变化中的，而箐的地位永远不会被取代。现在看来，这种思想是过于可笑了，对箐来说，或许自己也从来不是无可替代的，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替代者这么快就出现了，抑或是箐自己在培养一个更忠诚的取代者呢？
　　刘思卿忽然想到当初自己轻狂的“光源氏”计划，那时候只是随便为自己找了个“幼齿”女友的借口罢了，没想到箐倒真的认真实行起这个她曾批判为变态的育成计划了。他不禁失笑，心中苦涩，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去接受箐的心意，却又升起一股好奇心，箐和那个小男生之后会如何发展呢？他觉得箐不会真喜欢这种青涩的小男生，虽然那个小子明显已迷恋上箐了。不自觉中，他已走到美罗城，不管怎么说还是上去看看吧，他对自己说，也并不确定自己想要怎么做。
　　一眼就看到热闹众人中独自发呆的箐和旁边沉默不语的刘洋。刘思卿绕道走到箐身后，忽然拦过她的肩：“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她明显一惊，差点跳起来，见是他又转而疑惑地哂道：“你跑哪儿去了，这回怎么又过来闹场？”刘思卿笑着亲昵地答道：“办好事就过来陪你呀。”“谁理你！”箐嘴上硬，心理却甜蜜于刘思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刘思卿则颇为得意地瞥见旁边的刘洋明显一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思卿和箐热烈地讨论着时事、同学朋友的实习方向、文学等等话题，而刘洋则孤零零地在一边只有听的份。箐突然留意到旁边落寞的刘洋，知道他插不上话会难过，于是对刘思卿说：“刘洋写了首《篮球与蓝天之间》的诗，准备报名紫藤苑文学社，写得挺有意思的！”“哦？你也像箐那样喜欢舞文弄墨呀~~”刘思卿笑道。“难道学长那时候不是文学社的嘛？”刘洋惊讶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刘洋沉默，一直以为箐想让他参加文学社，又是因为某人也曾是文学社的一员。“他啊，死活不肯参加，最后缠不过才答应社长每期发布一篇文章充数。”箐替他回答。“你怎么不说是你当时用激将法，说我不参加是怕文笔比不过你，才激得我同意每期交作文的？”“哈哈哈哈~~~”他俩你一言我一句地又回到了只有他们彼此才了解的世界之中。
　　此时的刘洋感觉自己宛若在水中央，岸边是箐和刘思卿在说说笑笑，而自己却是那个完美男人在水中的倒影，箐偶尔会垂头顾影，然，自己这个影子却是那么的脆弱，风一吹就会破碎，那么没有存在感，只要影子的原型在，他就什么都不是。
　　刘洋仍然报名了文学社，《篮球与蓝天之间》也被刊登在这一期的刊物上。也许是前期的歌唱比赛、篮球赛，导致他的这篇诗空前的火爆，好多女生争相购买当期的刊物号称要当做收藏，他也因此顺利地被招募至文学社成为社员。
　　成为文学社会员后，刘洋却暗自养成了写随笔的习惯，并不是为了投稿，只是突然为内心的些许感伤些许感悟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有时也会选出一篇两篇给文学社发表。箐进入一家知名4A广告公司做intern，变得相当忙碌，基本没有时间来校看他了。他在繁忙的学业之余，将箐过去提起的小说著作一本一本地买来阅读，想要借此更了解箐的想法和喜好。有些他觉得晦涩难懂、有些也觉得精彩好看。这样阅读的日子让他的心渐渐渐渐沉淀下来，一次周末的晚上，刘洋鼓足勇气拨通了箐的电话，意料之外的是，两人相谈甚欢，箐知道他看了自己推荐的书籍后，显得兴奋异常、谈兴高涨，结果聊到12点敲过，父亲来催促刘洋休息时，两人还觉得意犹未尽，结果箐说：“我把没说完的写信给你！”
　　周一，刘洋就在学校的门卫室拿到了箐的来信，他高兴地反复看了好几遍。当晚就写了长长的回信寄到箐的公司。于是，两人开始了书信往来，箐比较忙，一般到了周末才会写回信，而刘洋总是收到信的当晚就开始着手回信。这样的心灵沟通令刘洋开始觉得箐不再那么遥远，阅读和箐的指点，使得他开始对写作和文字产生浓厚的兴趣，不再是为写而写为看而看，文笔见解也开始日益精进。
　　紫藤苑文学社每期刊物上开始出现更多刘洋的作品，不少女生被他或悲或喜、时而深刻时而张扬的文字所吸引，好奇于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生。而，对于这些，刘洋自己却无知无觉，周围的女生觉得他神秘，而他的所有注意力却只在箐一个人的身上。他会把每期的刊物一并寄给箐，期待箐给到自己的点评，虽然时常是批判的，但就是这样子才让他感到他们从未有过地那般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