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吕颖

7、近在咫尺

　　素雅的房间里，柳惜寒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窄襦里面衬着粉色的底衣，深绿色的长裙被一条粉色金边的腰带扎紧在腰间，浅绿色的绣花鞋不经意间露出，让人看了忍不住的心跳。落儿在给柳惜寒梳头，她羡慕的看着柳惜寒如墨的秀发，小手摸了又摸，心里比较着也修爱的秀发与柳惜寒的秀发谁的更好。貌似是柳惜寒的更好，毕竟在到府里之前，柳惜寒一直过着很苦的日子，就是这样都能打理一下就让人羡慕，有些人天生就是好条件。
　　落儿给柳惜寒梳了简单的双丫髻，满意的看着自己梳的头，她想着柳惜寒就算聪明比她懂很多，但是这梳头的本事还是她最好。柳惜寒谢过落儿，她很惭愧，在自己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不用那么麻烦的梳头的，她刚开始的时候要么是披散着头发，要么是扎个马尾辫，被落儿抓了几次之后，她的头发就由落儿负责了。当然这得在她们的房间里偷偷进行，被人看到了，她就该落个逾越本分的罪名，毕竟落儿是也修爱的私房丫头，她不过是个下人中的下人。
　　也修爱是将门之女，自然不喜欢像大家闺秀那样规矩多多，讨厌被一群人围着伺候，所以就只有落儿一个私房丫头，还不让落儿睡在她房间旁边随时伺候。也修爱又把落儿当妹妹，自是偏爱得紧，所以落儿就在算得上是正院的地方有了一个住处，柳惜寒来了之后，落儿想要个人作伴，就让柳惜寒睡在她的房间了。
　　也修爱每天都早起练剑，因为她钻研的剑法力量过猛，柳惜寒与落儿都不被允许在旁边陪着，是以在也修爱练完剑后她们才到也修爱身边伺候。也修爱一直想练轻功，但是也成却怎么都不肯教她，就是这剑法还是也修爱小时候跪在也成书房前求来的，她又不爱琴棋书画，没点什么寄托，老在府里呆着恐怕会疯掉。
　　走到房间门前，柳惜寒替落儿整理了下衣袖，看着落儿因为穿着鹅黄色的服饰显得更小了些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落儿的脸蛋，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头不禁有些疼，身体也无力。看见柳惜寒突然变化的样子，落儿赶紧跑到梳妆台前拿起前阵子大夫给柳惜寒配的药，照顾着柳惜寒吃下，待柳惜寒神色正常后，才松了口气。柳惜寒并没把刚才的那份熟悉感放在心上，人不是都有事情在以前发生过的错觉吗，她当然以为自己也是有了错觉，怎么可能在以前就认识落儿了。落儿很喜欢照顾柳惜寒的感觉，小姐太强了，满足不了她伺候人的欲望，柔弱的柳惜寒正好可以满足落儿身为丫鬟伺候人的欲望。
　　柳惜寒与落儿走到也修爱的房间侯着，开始准备沐浴更衣要用到的东西。也修爱练完剑都要配合着药浴修气，也成只教她剑法，不授予内力调息之法，也修爱只好自己慢慢摸索，所幸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只是轻功却怎么都找不到入口。
　　没等来也修爱，却等来了府里的大管家哈尔克。哈尔克孩童时期就跟在也成的身边了，也成当时只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游侠，直到被哈尔克怂恿着投军才发挥了自身卓越的军事才华。在虞国与边界小国的肃清战役中，也成一战成名，随后娶了名门世家的千金，一直到现在成为了虞国铁戟大将军。哈尔克可谓是跟也成患难与共，只是他身体羸弱，无法担当重任，不然也成定会保他一个前程。哈尔克无功利心，只想跟在也成身边伺候，所以就做了府里的大管家，替也成管理府里的事务。也修爱的母亲早死，也成也一直不愿续娶，所以哈尔克无奈的身兼后院管事之责，是以落儿与柳惜寒在此见到哈尔克并不觉得稀奇。
　　“惜寒，老爷有事问你，这儿有落儿就够了，你随我来。”哈尔克惨白的脸看不出一丝血色，本比也成年纪小，却因为身体原因看起来像个苍老的小老头，他不是半人半仙之身，也不比也成身强体壮，自然要受衰老的折磨。
　　柳惜寒不敢发问，跟着哈尔克就离开了，落儿却感到奇怪，没几天小姐就要入宫了，老爷这个时候找惜寒，莫非有什么特别的事要交代？想到这里，落儿禁不住心里有些酸酸的，为什么她不可以跟着小姐入宫，有谁梳头比她好啊，就是宫里的宫女也比不上，要是让小姐毁了发型讨不到王上喜欢，她可不会饶了她们！
　　哈尔克的步伐很慢，柳惜寒看着哈尔克有些佝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极力忍着，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早上也没吃什么油腻的东西啊！哈尔克似乎感受到了柳惜寒的不对劲，回过身看着她，伸手从腰带上系着的锦囊里掏出一颗类似冰糖的东西，示意柳惜寒吞下。柳惜寒犹豫片刻，看着哈尔克肯定的样子，闭上眼吞了下去，没一会那恶心的感觉消失了，看来哈尔克给的应该是止晕药。
　　哈尔克将柳惜寒带到也成的书房就离开了，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柳惜寒是怎么会感受到他身上带着的血马的气息的？哈尔克并未深想，也许只是柳惜寒体弱，比常人要敏感些罢了，看来他喂食完血马，要更加小心清除痕迹才是。
　　柳惜寒进了房间，低着眼判断也成所在的位置，在看到那双穿着军靴的脚时，赶紧上前给也成行了女礼。她有些紧张，那晚发生的一切，府里的人似乎都没感受到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柳惜寒只得深藏心中，她很想搞清楚那晚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在跟也成见面。她没能见到也成，自然无法肯定，现在有机会了，却又开始害怕老爷那晚是否发现有人偷听，她该怎么办？
　　也成端着茶，冰冷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他怎么看柳惜寒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就算灵和功力再强也不可能将冉燕的命格隐藏的如此之好。也成摇摇头，隐藏和修改命格是他半人半仙时自身特有的法力，但是因为这个法力太过敏感，因此一直被天眼监视着，相当于没有这个法力。所以他才会走向修仙的道路，但因为身为炎国元老劝谏史他的修仙之路并不顺畅，修仙成功时又碰上了修齐与冉燕的事，愤怒之下险些成魔，幸亏自己分身及时，只是没想到却成就了灵和。
　　就算灵和身上也有他修改命格的法力，但也不会强大到连他都看不出，召回冉燕时，他特意修改了冉燕这一世的命格，毕竟男儿身更适合为王。但却因为当初天大怒，将冉燕丢入乱世轮回中，连天眼都不知道冉燕到底去了哪里，他以身血下了召回咒却也不能知晓冉燕会于何时何地何种身份出现，更不用提灵和了。
　　柳惜寒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老爷只是在也修爱入宫前有别的话要交代，不会是她所担心的那样。柳惜寒在那晚之后病了一场，持续不断的高烧让她以为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想着还没把自己遇到的事告诉也修爱，她不甘心啊！上一世她孤苦无依，尝尽人生冷暖，孤独地死后重生在这个世界，依旧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那天她是故意让马车撞的，实在是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但是也修爱与落儿却救了她，给了她温暖与关怀，这让她开始珍惜重生的机会，想着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柳惜寒下了决心今生今世都不会背叛也修爱，一心一意要为也修爱在后宫中开出大路，但是那晚她听到的看到的却又不得不让她想要阻止也修爱入宫。也修爱会相信她的话吗，就算最开始不了解也修爱时，她提出自己的办法，却没来由的被也修爱信任，这让她心中有一种感觉，她与也修爱就是能够彼此信任。但是对这模棱两可情况，自己片面之词，也修爱能信任她吗？自己一个小乞丐，刚认识就唐突的对救命恩人的人生指手画脚，怎么都有点惹人讨厌，显得别有心计。
　　“抬起头来！”也成语带严厉的命令柳惜寒，他刚才运力探视，却发现柳惜寒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多疑了，都是让灵和给闹得。
　　也成却不知道灵和来找他的事被柳惜寒撞见，感应到柳惜寒，灵和故意在隔绝圈漏了个缺，让柳惜寒能够看见听见，但因为也成没有灵和与柳惜寒的那种联系，所以并未察觉。柳惜寒的的确确是冉燕，灵和比也成先一步找到她，也是因为也成在下召回咒时，灵和将自己的一块血肉与冉燕联系在了一起，借以改掉也成修改的命格，让冉燕能以女儿身回来。也成就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不然也不会让灵和钻了空子，一直寻找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认出，是幸还是不幸？
　　柳惜寒缓缓抬起头，眼却始终低着看地上，她仍是没勇气看也成的脸，其实她想看的是也成的背影，毕竟那天晚上看见的也是个背影，自己认人能力很强，有这个自信能从背影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至于声音，她判断不出，因为她听力有些缺陷，视力却很好，这也算是一种缺陷带来另一种优势。
　　也成在看到柳惜寒脸的那一刻，有些惊讶，他以为虞国最美的应该是也修爱了，却没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比也修爱更多了一分明艳。也成想想，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样的美色既然落在他手上，他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蔺妃专宠，有这个女孩陪着也修爱，他就能多些筹码。
　　“修爱是要你陪她进宫吗？”也成想起之前也修爱对自己说过不带落儿入宫，改为带柳惜寒，他还奇怪也修爱怎么舍得落儿。现在却是明白了，看来也修爱很聪明，也知道带一个忠心无势力的绝色女子入宫能给自己多些保障。
　　“回老爷的话，蒙小姐不弃，惜寒以卑贱之身能够随侍小姐身边。”柳惜寒松了口气，看样子老爷只是关心小姐，胆子也放大了些，抬眼偷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只是一眼就记住了样子。
　　柳惜寒从没见过那么有气场的男人，哪怕只是一眼就让人无法忘记，所谓剑眉星目不过如此，男人不怒自威的样子深深透着经过时间历练的沧桑，高大的身材即使坐着也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柳惜寒不禁有些好奇也修爱的母亲长什么样，一定是倾国倾城吧，幸亏也修爱长得不像老爷，不然就会很怪异了。
　　“修爱心善，性子单纯，不会对别人有什么企图，但是既然你的命是她救的，你就该明白救命之恩永远都还不完。你若没有别的心思，我自然可以给你一个承诺，若你入宫后能替修爱抓住王上的心，那么我也可以保你一个妃位，凭你的美貌这不是难事，但你若敢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哪怕你再得王上的宠爱，我也会让你挫骨扬灰！”也成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貌美的女子，就算柳惜寒现在没有心思，入了宫也难保不会有变化，他得先把话挑明。
　　柳惜寒吓得赶紧趴在地上，她不是蠢人，一听就明白了老爷说这番话的目的，为也修爱的救命之恩，柳惜寒早已做了豁出一切的打算，只是老爷怎么会认为她有争宠的心呢？不过，也难怪被人怀疑，她怎么也是来历不明的人，哪可能就这么被在战场上厮杀在朝廷上唇枪舌剑的老爷信任，这样也好，她该借此表忠心了。
　　想着，柳惜寒将头上的一根簪子取下，用力地刺向自己的大腿，抬起脸坚定地说道：“惜寒此生绝不辜负小姐，若敢有异心，定不得好死，来世投胎必为跛脚生疮的怪物，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也成平静的看着柳惜寒，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站起身将柳惜寒扶起，找来纱布绑住柳惜寒的大腿，轻声说道：“我从不相信别人的誓言，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要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安守本分，我自不会亏待。”
　　柳惜寒疼得脸色发白，手里还紧抓着簪子，却是松了口气，她不需要别人相信，只要也修爱不怀疑她就好。至于进宫，柳惜寒也想好，得宠难，失宠容易，想保护也修爱就必须让也修爱失宠，至于她那晚看到的听到的，就成为一个秘密吧！柳惜寒也庆幸她刺伤她自己，不然她的胡思乱想一定会害了她，挨上这么一下，之前的纠结没了。她想着，为什么要阻止小姐入宫，以小姐的个性，也不想去争宠什么，让小姐进宫成为掌权弃妃，不是能防止老爷怀疑又能保护小姐吗？
　　也成叫来在书房负责打扫的丫鬟，命她护送柳惜寒回房间，再到药房给柳惜寒领些消炎膏药。丫鬟领命就扶着柳惜寒走了，也成看着地上的血迹，心想这个女孩可真不简单，对修爱忠心如此也是件好事。
　　柳惜寒回到房间后，特意给了一些首饰给护送她回来的丫鬟，并拜托丫鬟不要声张自己受伤的事，她不想给也修爱和落儿知道。结果被丫鬟白了一眼，就看到丫鬟指了指她自己的嗓子，示意她并不能说话，又指了指手，示意她不会写字，柳惜寒心里一惊，在也成书房伺候的不会都是这样的吧？
　　丫鬟并没收下柳惜寒给的首饰，不是看不上眼，而是她在这里多年，清楚规矩。丫鬟转身就去药房给柳惜寒领药，柳惜寒这才感到后怕，要是自己刚才反应慢，或是下手不够狠，真不知道会被老爷怎么对付。丫鬟是小跑着回来的，她替柳惜寒上好药就离开了，柳惜寒看着丫鬟的背影，心想这府里的事她能装糊涂就装糊涂，否则不小心把小命玩掉，还怎么报答小姐。
　　柳惜寒换下衣服，将裙子上有血迹的那块地方用针线缝了个小花遮住，用来刺伤自己的簪子，她也擦干净又插回了头上。落儿这时候回来了，她一听说柳惜寒见完老爷，就忍不住想来看看柳惜寒，希望能探听到老爷跟柳惜寒说了什么，却没想到柳惜寒受伤了。柳惜寒庆幸自己在落儿回来前清理好了，不然肯定会被落儿问东问西，没个清净。落儿忍不住责怪了几句，怎么才一会没见，就那么不小心受伤了？柳惜寒撒了个小谎，说自己见到老爷太紧张了，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摔了一跤，磕破了点皮。落儿一听乐了，她说起自己每次陪小姐去书房见老爷都会紧张的忘了呼吸，幸亏老爷待的时间都不长，不然她早就被她自己憋死了。
　　柳惜寒也笑了，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舍，一入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落儿了，像这样轻松的日子能珍惜一天就算一天吧！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