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

  •   叶桓打磨好两把武器已经过了未时,出了一身汗又饿得慌,就跑去厨房找东西吃——这地方平时很少住人,自然是啥都没有。
      叶桓只好跑出去打了点山鸡野兔回来备着,顺带着也砍了不少柴禾回来——果真不住人,连木柴都没了。叶桓背着柴禾一手兔子一手山鸡,心里盘算着等秦穆泽回来让他去挖点野菜什么的。
      等到他终于把一只兔子剥皮剔骨,拿钎子穿了放在一边准备烤了吃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了。
      他一看秦穆泽还不回来,心里头敲开小鼓。看了手里弄好的油亮油亮的兔子肉,纠结了一下还是搁在一边拿罩子罩上,回身拖了个小筐,翻了把药锄出来又上了山。
      趁着天还没全黑,赶紧挖了点茯苓金银花五味子什么的,省的到时候秦穆泽这家伙真回来晚了没的说辞。
      一边刨地一边念叨明明是那个家伙偷跑喝酒去了,他还得饿着肚子给他挖草。
      ——他怎么这么命苦哟。

      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把草药筐放到旁边的树底下,想着反正那兔子肉跑不了,东跑西跑一身汗味实在难受,就跑去远处泉水那里洗了个澡。
      等回来之后翻墙直奔厨房找他想了半天的烤兔子。结果……
      “咦咦咦……”他烤好的兔子怎么没了?!这是哪家的贼偷后厨啊!
      稍微冷静一下,叶桓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不是吧……”
      结果他一伸头看见屋子里亮着灯。
      “这下可真是……”叶桓一咧嘴,也顾不上兔子不兔子了,赶紧跑了过去。“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嗯,本来是明日才能到,不过龙渊泽那边比想的要顺利不少。”
      叶桓瞥见旁边树上落下个黑乎乎的东西,吓得往后一跳,玉泉鱼跃都没使出来就被揪住了。
      ——这位黑乎乎的家伙身上还有烤兔子的味道。
      “猴子,放手啦!”叶桓拍开揪着他衣服的铁爪,“叫你猴子还真和猴子似的就往树上蹲。”
      “诶,怎么阿花不在么?”被叫做猴子的小孩儿往边儿上探头探脑的,“阿花人呢?”
      “……你这么叫阿泽,让他听见你又得挨针扎。阿泽他喝酒去了。”
      “哇,”猴子瞪圆了眼睛,“他可真行,魍魉师父就在里头呢。”
      “嘘嘘嘘,”叶桓按住猴子,一边往屋里看了看,“我师父来了吗?”
      “来了,大娘和九娘也在——不过九娘身子不舒服,大娘和她去休息了。”
      叶桓拖着猴子一起去见过师父和几位前辈,打完招呼就说我去买点酒就着烤肉吃,师父要不要带素斋?
      “去吧。不用买斋菜了,我们都吃过饭来的,”空谷大和尚笑了笑,“秦穆泽呢?”
      “阿泽他,”叶桓知道他们肯定要问,不过就算早盘算好了说辞,心里也打了个突,“他去山上找药草了,应该也快回来了,我顺道找找他去。”
      叶桓看着魍魉前辈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心里直突突。
      等出了房门,叶桓松了口气——算是暂时蒙混过去了。只是眼下都黄昏时分了,秦穆泽再怎么挖草药再不回来也说不过去了。
      拉过猴子,叶桓刚想说话,又突然想起什么,“我那兔子是你给吃了吧?”
      “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凉了~”
      “混小子……再去给我烤一只来,我先去找阿花。”
      “……你怎么也叫阿花。”
      “哼,那家伙跟个猫似的……我又不当面叫。”

      等到秦穆泽拎着两瓶酒回到灵泉村的时侯,戌时已经过了一半,天色彻底黑下来了。叶桓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也没办法,只好啃着兔子守在门口等着秦穆泽回来。
      “哎,你可算回来了!”叶桓赶在秦穆泽开口前就大声说,“挖个草药这么慢!”
      秦穆泽这会儿酒早已经醒了,闻言眨眨眼,一脸不可置信,悄声说道:“我、我师父他们回来了?”
      叶桓点点头,把草药筐递给他,顺便把酒拿过来:“赶紧去吧,别说漏嘴。”
      秦穆泽一脸蛋疼地进了屋给师父前辈问安,魍魉没说什么,就是面无表情地说天晚了休息去吧,把秦穆泽瘆得心里没底。
      出了屋赶紧拉着叶桓问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叶桓也郁闷,“按说不应该啊。”

      这院子不大,两个女眷一间房,魍魉和空谷一间,三个小孩儿一间,正好睡得下。
      结果还没等到收拾利落,魍魉推门进来了。凑一头说话的仨孩子吓一跳全站起来了,互相使眼色。
      “师父。”
      “前辈。”
      “叶桓,猴子,你们先出去。”
      “是。”叶桓看看秦穆泽,张了张嘴又闭上,拉了猴子出门。
      屋里就剩师徒俩,秦穆泽站着也不敢动。只是魍魉能坐在那儿不开口,他不能不开口:“师父……”
      “还叫我师父?我说过什么都忘了?”
      门外叶桓和猴子都竖着耳朵听着呢,一听这冷得和西北风似的声音就知道坏菜了。
      秦穆泽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跪下认错:“师父,徒儿知错。”
      魍魉不理他,只问道:“你不知道现在情况不对?你不知道你自己处境有多危险?你还敢乱跑!!还敢去喝酒!!”
      魍魉说话从来不大声,这一发火把三个小的全吓住了。
      “你当我看不见叶桓放在树底下的草药筐?你以为我闻不到你身上的是酒味?还是你当我瞎的看不出那酒瓶子不是城里卖的?还合起伙来骗我!”
      “师父、”秦穆泽膝行两步,揪住魍魉衣摆,“师父……”
      “我没你这么不要命的徒弟!别叫我师父,我怕折寿。”
      “师父!”秦穆泽终于顶不住了,声音里带上哭音,“师父别不要我……”

      魍魉看着秦穆泽红着眼眶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今天话说这么重,就是想吓唬吓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猴子还小,大娘带在身边看着不至于出什么事。秦穆泽和叶桓武艺不凡,可到底少年人心性浮躁。现在江湖动乱,但万一失手就可能害了一辈子。
      秦穆泽跟在他身边养了三年多,怕什么他摸得一清二楚。到底刚满十六岁,在外面怎么淡定怎么精明,在师父跟前也还是孩子的心态。
      魍魉狠狠心,拉开他拽着自己衣摆的手就出了房间。
      看到在门口缩头缩脑的叶桓,冷哼了一声,才道:“下不为例!”
      叶桓点点头,看着魍魉回了自己的房间才冲进屋里。一进屋就看见秦穆泽呆呆的跪在那里,嘴唇都白了,神色恍惚。
      他过去想把秦穆泽拉起来,反而让他拽到地上去扑住了。
      “阿桓……师父不要我了……怎么办师父他不要我了……”
      叶桓刚想说不会的,结果感觉到肩膀那里潮乎乎的,才惊觉秦穆泽哭了。一起出任务快三年,什么伤没受过,这是他头一次见秦穆泽哭。
      叶桓多少懂得秦穆泽为什么这么害怕——家破人亡,被视为归宿的师门驱逐。魍魉捡了他养大,他们之间比起师徒更像父子。魍魉这么说,隐隐和不堪的过去重合在一起。
      “这……阿泽,魍魉前辈就是在气头上,不会不要你的。”
      “师父不要我了……”秦穆泽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知道紧紧抓着叶桓的手臂,“怎么办……”
      “不会的,等前辈气消了好好道歉就不会了。”叶桓拍着秦穆泽时不时抽搐一下的身体。
      “对——道歉去,我、我现在就去……”也顾不上掩饰抽咽声,秦穆泽慌慌张张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他和叶桓两人衣服上的玉饰缠在一起扑腾了几下都没起来。
      叶桓赶紧抱住挣扎着要往外跑的秦穆泽,“先别,现在去也没用。”
      “不要,我、我……师父他——”
      叶桓又哄了好一会,怀里的秦穆泽才稍微平静下来。
      “乖,阿泽别哭了,脸都哭花了。”
      “我、我没哭……”这会儿秦穆泽才发觉自己抱着叶桓哭了半天,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好、好、你没哭,乖,先从地上起来。”
      “就是没哭!”
      “猴子你觉得呢?”叶桓看他缓过劲来了,这才逗他松口气。
      “阿花,花猫脸~”猴子也很配合。
      “死小子滚一边去。”秦穆泽瞪了猴子一眼,转头和叶桓说话声音还一抽一抽的,“我还是去吧,不然我呆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这事我也有份,师父没骂我我也别扭。”

      空谷听见房门外的动静,小声说道:“这次你可是把他俩吓坏了。”
      “哼。”魍魉不吭声,透过窗户能看见俩孩子垂着脑袋跪门口的影子。
      “自己也心疼坏了吧。”
      “哼。死和尚,你到让我做这个坏人。”
      空谷低笑了两声趿拉着鞋子点上灯,“这都一个时辰了,叫他们进来?”
      “哼。”
      空谷摇摇头:“你这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俩人在外头看见灯亮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片刻之后,空谷在门口叫秦穆泽进屋。
      像是两位师父要单独和自己的徒弟说话——秦穆泽和叶桓对视一眼,秦穆泽默默起身,在门口给空谷行了一礼才进屋。
      见秦穆泽进了屋,空谷带上门,走到院中把叶桓拉起来,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徒儿知错。”
      “说说。”
      “徒儿不该撒谎,也不该让阿泽一个人离开。”
      “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这样做?你比秦穆泽年纪大,行事总该稳妥些。”空谷叹了口气,看着低着头的叶桓,“你们行事一定多加小心,成都这里水很深……你给岚岚传的信上提到的事,详细点再说一次。”
      叶桓如此这般地再讲了一遍,又加上他自己理清的事。
      “你也知道秦穆泽身世不一般……现在再瞒着你们怕是要出事,索性说了。”空谷看着天上的月亮,“本来我们都不想说的。果真该来的躲不过。”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你知道,岚岚和九娘是五毒教出身。五毒二字却是中原误把天一教和五仙教混为一谈。当年乌蒙贵领天一教叛乱,战乱中岚岚他们一起逃出来的结拜兄弟姐妹,却死的只剩下她和九娘两人。”
      “中原那时正改朝换代,江湖上也乱的很。我们几个也算是机缘巧合,干脆成立了千波阁。本来只是打着杀手的名号找天一教的麻烦,结果没想到做成现在这样。”空谷淡淡笑了一声,“我本不想行这杀戮之事……谁让我当年看见两个姑娘被人欺负呢。”
      “魍魉本来是唐家堡的人,只是不知道怎么流落江湖,在枫叶泽差点被天一教的抓了做成尸人。好不容易逃出来,濒死时被裴元救了,身无长物就欠下个人情。后来六年前裴元找到魍魉,让他还了这个人情。”
      “就是阿泽?”叶桓听着师父口气淡漠,却也能想到当年烽火连天鲜血满地的光景。
      他当年游历昆仑,认识个投身恶人谷的五毒少女,性子温和可亲。在他好奇问起为何入谷,只说“阵营什么的无所谓,我只是想杀天一教的。”那凛烈的恨意让他不敢再问,只敢后来私下打听天一教与五毒教的纠葛。
      “嗯。只不过裴元特意嘱咐魍魉,不要告诉秦穆泽这一节。后来魍魉带着秦穆泽,我们去查他的身世。毕竟一个孩子引了大批追杀太不寻常。”
      “……这么说他们果然是冲着阿泽来的?”
      “是,也不是。”
      叶桓听得头有点晕,这一晚上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跑去端了茶水给空谷,然后坐着继续听。“为什么‘不是’?”
      “你还记得上次魍魉告诉你们的神武宫中的事情。另外一批人是冲着洛风去的——打着除魔卫道斩草除根的名义,呵。”空谷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们是觊觎谢云流的刀法。当然了,也还有斩草除根的意味——毕竟谢云流被算作是李重茂的党羽。虽说当年事情不了了之,但是如今情况又有不同。”
      “所以有凌雪阁的人……裴元被怀疑救了洛风,而赵昉时是谢云流的入室弟子,洛风的师弟……”
      “没错。另外的人就是冲着秦穆泽去的了。现在秦穆泽与两方都有牵扯……”空谷摇摇头,“这孩子还真是……当年他还小,十岁的孩子,连马都上不去。魍魉那会儿去哪儿都带着他,一年多了才问出来当年他家被灭门的事。”
      “灭门?可、可是没听说过江湖上有秦家被灭门啊。”
      “他家不全算是江湖人士,但是又牵连很广。几代当家都很有手腕,斡旋其中保全了家族。这样的家族有三个——秦、雷、周,是三家联盟。这三家据说是一百多年前突然壮大、结盟的。只是近三十年来陆陆续续都销声匿迹。你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大都不知道。”
      “为何?”
      “别家情况不清楚,但是秦家一直到秦穆泽父亲那里都还好好的。至于为什么被灭门……听秦穆泽的说法,是秦家想要脱离谁的控制,但没能成功。”
      “所以被灭口?阿泽他……现在又被盯上了?”
      “秦穆泽绝口不提生辰,你可知为何?”
      “不知……”
      “他六岁生辰那天,家里办了个小宴,只请了亲戚。他惦记着他爹答应晚饭后带他们兄弟出门玩,于是就和弟弟两个人都只吃了寿面,预备到街上买零嘴。谁知道饭菜中竟然被人下毒,吃过饭没多久就陆续有人毒发,只有他和他弟弟吃得少才逃过一劫,被他父亲藏进密道。整个秦家被一把火烧了干净,他带着弟弟两个人躲躲藏藏到了李渡城。”
      “弟弟……?”
      “秦穆岚,感染尸毒死在李渡城了。”
      叶桓听完好半天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手中茶水,眼睛有些酸涩。
      “好了,”空谷知道叶桓心里难受,“都是过去了。”
      “师父,你知道阿泽他为何被逐出万花吗?”
      “他欲在行医之时下杀害病患。”

      “早就说过你再这样我就揍你,没脑子。”
      刚才一进门,秦穆泽刚想跪,魍魉就板着脸把他拉过去按在腿上狠狠揍。
      虽然疼,但秦穆泽着实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师父不要他了。
      不过真的好疼啊……秦穆泽抓着袖子咬牙忍,后来实在挨不住了才扭着身子开口求饶。
      谁让他家师父闲着的时候除了摆弄暗器就是舞刀弄枪,力气大得很,一巴掌见红,两巴掌管肿。
      魍魉又使劲给了几下才停手,把秦穆泽抱起来放在榻上:“哼,这么大了什么道理不懂?骂你还不如揍你一顿长记性。”
      秦穆泽正专注于离他师父远点免得再受罪,就算这是他从小到大挨揍挨得最高兴的一次:“师父说的是。”
      “躲什么!给我看看!”魍魉知道自己力气大,有点担心。
      “师父!啊!”秦穆泽躲闪的动作太猛,扯到肿痛的屁股疼的直冒青筋。
      魍魉干脆也脱鞋上榻:顺手又给了秦穆泽一巴掌:“趴着别动!”
      “……”秦穆泽不敢动了,脸色通红,抽着气嘟哝,“真、真没事……不用了师父……”
      然后在魍魉给他上药酒揉开淤血的时候又死了一回,疼的。

      折腾了一天,秦穆泽累得简直一闭眼就能睡死过去,但是魍魉没打算放他去睡。
      “那位道长那里以后不可再去。”
      “师父……”秦穆泽迷迷瞪瞪的撑着眼皮,“道长是好人……”
      “他是好人也不行。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势不对?成都这边要出事。”
      “出事?”
      “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都回来了……具体说不好,南诏那边似乎和天一教有了牵扯。”
      “唔……那和道长也没什么关系啊,师父……啊疼!”
      魍魉气的手上下了狠劲,“小混蛋,你又忘了之前让你们查的事了?!洛风又下落不明,那赵昉时也是静虚门下,想找他茬的人如过江之卿。瓜田李下懂不懂?如今又是这是非之地,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可是……”秦穆泽还是有些犹豫,“那……那我过段时间再去见他吧。”
      “你当年想杀的那个人现在就在成都——要怎么做,随你。”
      魍魉轻描淡写加这一句,在秦穆泽听来却像是一记闷雷响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