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麦尤在》齐齐七

7、第 7 章

　　景中天是故意的。
　　他打伤绸昔，是故意的。
　　景绸昔是他一手带大，是他一手塑造，所以他比谁都要了解他。景绸昔如果清醒着，那个月，他会死。
　　景绸昔醒来之后，知道了景家的一切之后，他唯一的反应是去厮杀。
　　我记得景中天对我说过，绸昔这个人，他不能忍，也不会忍，他太过嚣张，但是在景家他有资本嚣张，所以他习惯了景家的一切，如果他离开景家，那么他就不再是那个绸昔。
　　景中天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目光却真切。
　　我和绸昔赶过去见他最后一面，在荒山野岭里面，车停在那里，他一口一口吐着血，袖口上的扣子依旧精致，但是我却再也没有心思去看。
　　他先是对着景卓交代了一些后事，然后对绸昔说，昔儿，爷爷不怪你，景家也不怪你，只是你要好好的，景家只有你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又哗啦一口血吐出来，染红了绸昔的手，继续说，你出去，我要和莜麦说几句话。
　　他将景卓和景绸昔全部赶下车，我和他两个人，在车里，他还在流血，腹部的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个血人，但是就算他虚弱至极，眼睛依旧明亮，就像是一匹狼。
　　他说，莜麦，我先谢谢你，没让绸昔死。
　　然后他笑了笑，说，你也不要想太多，昔儿离不开景家，就算是景家没了，他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是在那时候明白的：
　　——无论我恨不恨他，他都不会原谅我。
　　——他死都不会原谅我。
　　他染血的手贴上我的脸，目光有一点疯狂，我叫他，爷爷，你不要死。他依旧笑，然后说，莜麦，爷爷宠你七年，你就这样回报我？你怎么可以爱他？你怎么可以让他爱你？
　　我泣不成声，在他面前，恨不得替他死去。
　　莜麦，你所心心念念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我会永远记得最后他的那个笑容，在一片血色里面他就像一个掌握了一切的君王，一点落魄都没有，仿佛我还是在七年前第一次看见他，他喝着茶，独自坐着，凌驾于一切之上。
　　——我兢兢业业讨好他七年时间，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还是逆了他的意。
　　——他知道事情的结局，他比谁都要看得清楚，但是就算知道结局知道我不会善终，但是他依旧不会原谅我。

　　我趴在他的尸体上哭得惊天动地。
　　我甚至恨不得和他一起去死，他和我一起七年来和平相处，他宠我，我爱他，他素来喜欢我穿着深红的旗袍，对我是包容，看着我的时候那种疼爱也不假。只是我难过不已，就连呼吸都困难的无以复加。
　　我终于在他断气的那一刻彻底的绝望，用力得像要把所有的泪水哭出来。
　　是为了他死前的不原谅；
　　为了随他一起死去的七年时光。
　　为了他的诅咒；
　　也为了我通过他的阐诉，终于看清楚自己的不自量力和最后我与绸昔的所谓“爱情”的末路。
　　以及眼前的一切破碎。

　　他死去的时候，绸昔跪在他的尸体之前，跪了一天一夜。
　　之后绸昔发现我怀孕，他眼中亦是绝望。
　　我懂得他的绝望，因为我而所背负的罪孽，自己看着景家死去的哀伤，那时候，我还要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都是不值得的，这一切，都是他害得。
　　他给了我一巴掌，然后笑了。
　　再之后，他答应了他父亲去美国，去爷爷为他安排的城市。走他应该过的生活。

　　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个压制我的阿姨本能的把我当成了一个和男朋友乱搞搞大肚子的高中生，一边将药物打进我体内一边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一边顺顺叨叨的说着话，然后一边告诉我女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在冰冷的台子上面哭泣，没有应她。
　　我答应景卓去宋家，等绸昔上飞机之后我就去。
　　绸昔在机场的时候已经非常淡定了，他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笑了，说等他回来。
　　他或许原谅了我的一切，但我也知道，他无法原谅他自己的一切。
　　景中天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知道爱情不是一切。景家的灭亡，不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也不会原谅自己。
　　就是这份不原谅，我们所向往的终究不会实现。

　　我不敢告诉宋莱为什么孩子没有了，他甚至没有问。
　　他一直不在意的，不在意他自己，不在意我，不在意孩子，不在意我走进他的生活。
　　但是那种无所谓里面又带着宽容，让人莫名的感动。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宋莱还在睡觉。
　　我已经习惯了在宋莱前面醒来。生物钟是一时半会儿调节不过来的，而我也没打算调节。
　　他躺在旁边，盖着被子，细碎的黑发耷下来挡住额头，面容平静。
　　他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乖宝宝。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像是神的宠儿。
　　我看着他，脸哄一下红起来，但是没有动。
　　宋莱有起床气，并且睡眠极少也极浅，我一般在醒来之后一个小时他才会被我叫醒。
　　我小心的保持一点呼吸的平稳，宋莱的手还在我的腰上，没有很用力的钳制我，我也不敢太用力的挣扎。索性不挣扎，就保持原来的姿势。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他这般亲近，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熟悉了他的气息。
　　我们并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宋莱很多时候和我分开，但是如果回宋家或者是特殊情况，我会真正履行一个未婚妻的责任。
　　尽管我没有想象中的爱他，也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闭上眼睛，我难得的赖了一次床。

　　在到了时间点之后，我是时候的挣扎出宋莱的怀抱，在我穿上衣服的时候，宋莱眉头皱起，微微睁开眼睛，然后转醒。
　　显然他还迷糊不清，嘟囔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什么。
　　宋莱迷糊的样子实在难得，我真想拍下来然后拿去卖。可是有贼心没贼胆。
　　我叫了他两声，然后去做早餐。

　　这是平静并且安稳的一天。
　　宋莱和我一起去公司。他去顶楼，我去十八楼打字，无聊的消磨一天。
　　和他同乘一辆车，一起走进公司，然后一起上电梯。
　　他帮我按下十八楼的楼层，然后看着我下电梯，我微笑着和他互动，忽略掉四周异样的气氛。

　　我坐在电脑前面大多时间都挺无聊的，然后没事逛逛网站，看看资料。
　　报纸上面登上了余小鱼昨天的订婚宴，场面很大，众人都开始知道，余家和徐家联姻，实力再度壮大。照片上面的余小鱼完美而高贵，笑起来都带着甜蜜，她和她的未婚夫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宋莱到场还特别报道了，也算是透露宋家似乎也和余家站在一起。宋莱精致的脸和完美的装扮在照片上略带冷硬，符合他一贯冰凉的气质。
　　我看着报纸发呆，因为没有事情可做。
　　大多数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来公司，还要选择这么一个职位，我也不解，只是习惯而已。宋莱给予我完全的自由，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我只能给他我的一生……这样说话真他妈的矫情，但是如果他不嫌弃的话……
　　我在喝了一点热水之后，看到我摆在桌上的手机闪烁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余小鱼”三个大字，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半个小时之后，我在和余小鱼打麻将。
　　她甩出的牌砸得桌子咚咚作响，面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狠气，当她提出一百一盘的时候，我真的对她彻底无语。
　　我其实还没有下班，但是那不重要，我在公司人的眼中，就是被宋莱保养的女人，上不上班压根就没有关系。所以我在余小鱼催命一般的电话铃声中，直接跟领班打了招呼，理所当然的旷工了。
　　而令我啼笑皆非的是，余小鱼似乎想要用麻将来狠狠的宰我一顿。
　　她不知道的是，我的爷爷景中天，最无聊的两种喜好，就是麻将和枪。
　　这两种东西实在是千差万别，但是景中天就是十分自然的让景家人记住了他略带奇异的喜好。
　　每逢年节，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会陪他玩乐，讨好他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打赢他。第二种是和他比枪法，如果赢了，他会很开心。
　　而作为在他身边讨他欢心的孙女，我自然，陪他打了七年的麻将…
　　所以，我很遗憾的没有被余小鱼宰成，不但没有宰成，反而在宋莱叫齐访来接我的时候，我很淡定的将一大把从余小鱼那里赢来的现金收进包里面，对面的余小鱼欲哭无泪，我敢保证如果陪她打牌的不是余小琳的一个姐妹的话，她会踏着我的尸体把钱抢回来的。
　　我很礼貌的说了再见，几个熟人之间自然不用客气，然后和齐访扬长而去。

　　宋莱决定去餐厅吃饭，我自然陪同。
　　齐访似乎对于没有陪我去医院的事情依旧在愧疚，而且开始不停的埋怨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他在关心我，并且我也知道他是真的自责，所以认真的听着他的教训，听了一路。
　　窗外开始纷纷扬扬的下雪了，A市的第一场雪，突然也没有那么难受。
　　宋莱在公司门口，正在和他的秘书说着什么，面上似乎挺轻松，看到我们的时候他很是平静的走过来。
　　他就像是从杂志上面走下来的一样完美精致，在雪地里面，亦是如梦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