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麦尤在》齐齐七

20、第 20 章

　　一个星期后，余小琳宣布余大寻的死讯，公布了遗嘱，上面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我在那时候回了M市，租的是同一辆车，司机还是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我觉得他真帅气，于是就问了他的电话号码。
　　我离开的时候素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景莜麦想要把那枚和宋莱的订婚戒指买回去，我说好啊，但是价格翻十倍，开玩笑，姑奶奶现在没爹又没钱，不敲那个贱人一笔怎么解我心头之恨。
　　最终，我以三万的价格卖把戒指重新卖给了景莜麦，素烟做中间人。
　　我离开S市的时候，景莜麦来送我了，她依旧是漂亮得跟个仙女似的，长发披肩，眉清目秀，神情真切。
　　我一直觉得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明就面对着面，也感觉不到她存在的一点迹象一样。
　　但是，就这么一回，她拥抱了一下我。
　　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可能是可怜我刚刚死了爹，又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我不怎么理解她的。
　　那种拥抱很单薄，也没有多么温暖，她的体温一直偏低，她在阳光下边抱着我，感觉就像要把她仅有的一点热度分我一半。
　　我在那一瞬间感到她的亲切，她是真的想要给我一点温暖，但是她的拥抱比我还要冰凉。
　　她一直力不从心的，所以也没什么心。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余大寻说我不需要那些人，我从小和余小琳玩，长大了之后除了狐朋狗友之外没什么认识的人，也没什么人可以交心。
　　景莜麦是一个。她算是没有目的的接纳我的第一人。
　　她这个人，没什么理想追求，所有的事情随遇而安，就是只对她哥哥最痴情。
　　我在上车之前问她，我说贱人，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宋莱结婚？到时候我来喝喜酒。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很悲伤的看着我。
　　她忧郁了一下子，那时候光线刚好被一片云挡住，她看着我，瞳眸十分清澈，就像是一面漂亮的镜子，她漂亮的不像个人的脸在我的面前，让我有一种时间停顿的错觉。
　　她说：“小鱼，宋莱这个人，我爱他。”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突然眼睛一红，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要是太寂寞了，我也可以陪你的。”
　　瞧这话说的。
　　果然是夫妻两人，说出来的话，也一模一样。
　　真他妈的二逼。
　　姑奶奶自我感觉一直不错的，哪有那么神神叨叨的寂寞。
　　我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面，突然就想起了宋莱。
　　宋莱。

　　她越来越像他。
　　宋莱。

　　宋莱这个人，冰清玉洁，守身如玉。
　　我叫他到我家来，我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我对他盛情邀请。他只是微微一笑。
　　他说小鱼，不要胡闹。
　　我歇斯底里，我一边哭一边脱掉身上唯一一件衣服，我说宋莱，为什么你不要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不喜欢我？
　　我一边尖叫一边失心疯样的扑过去扯他的衣服，我抱着他给他吻，他只是很温柔并且很坚定的按着我的手。
　　我哭得眼泪沾满我的脸，我说宋莱没关系，我们都不是第一次。
　　我说宋莱，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答应我这一个要求不行吗？我又没有强迫你爱我。
　　爱活不过来的。我们有性就够了。
　　可是他这一点都没有满足我。他只是脱下衣服来，然后用衣服把我包住。
　　宋莱说，小鱼，你还小。
　　我说我不小了。
　　他对我说，小鱼，你只是寂寞。

　　宋莱这个人，朗阔了我所有的感情。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象征着无情的一个人。
　　他在很小的时候，死了母亲，他看着那个女人发疯看着她从高高的楼上面跳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倒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开出鲜红的屏的孔雀，他也没有哭。后来他的父亲娶了徐墨冉，他都只是很淡定的继续叫妈妈。
　　宋莱不败，我爱他的不败。
　　我第一眼看到他，他的眼睛里面，有我所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余小琳有，余大寻有，我妈也有。我的家人都有的。所以我看着他就觉得那么熟悉，我会爱他，因为他会是我的家人。
　　我那么喜欢他。
　　我那么想要得到他。
　　那么一种感情怎么可能只是寂寞才会有？你们都他妈的撒谎骗我。

　　我哭，宋莱将衣服裹在我身上，他拍我的背，神情寡淡，无喜无悲的样子，就像是我跪拜了几十年的观音佛像。
　　我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他不是我的宋莱了。他是景莜麦的丈夫。
　　他连身上的温度都和她是一模一样的，他们互相依恋在一起，他和所有人一样，所有的男人一样。
　　我推开他破口大骂，我叫他滚蛋。
　　我这个人连自尊都丢光了，脱掉衣服还让别人给穿了起来，这么丢脸的事情这辈子还没干过第二件。
　　如果只是寂寞，怎么可能到这个地步还不放手？
　　真他妈的贱人。

　　我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想看，年轻的小司机在前面开车，突然问了我一句：“你真的去M市？”
　　“嗯？”我半睁开眼睛，虚幻的回忆还没有到头。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前座的小司机转过来冲我一笑，半边脸上一个明晃晃的梨涡。

　　三个月后，我和李家解除了婚约，我很干脆的把李煦煦的戒指卖了，顺便从李煦煦那里得到了一点钱。
　　李煦煦对我大不如从前，我也乐得清闲，他在我拿手续找到他的时候仔细的研读了一遍协议书，看着上面我的要求只是三十万和余大寻结婚时给我的产业的一小半，就很干脆的签了字。
　　我对他表示感谢，和他分别的时候看着他对我继续笑的很温柔，奶奶我就最终没忍住……
　　我一个耳光扇过去，打得他把那一抹装逼的“温柔微笑”僵硬在了脸上，我恶狠狠的对他警告，他妈的老娘看你这一脸假笑看了六个月差点看出内伤，你正常点笑不行吗？抽风似的。
　　我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坐上了小司机的后驾驶座。
　　我对小司机说：“小子，姐姐得了经费，今晚去开房怎么样？”
　　小司机歪着脑袋冲我一乐，脸上一个小小的梨涡：“你是不是搞错了姑奶奶？本大爷身价百万，你用得起吗？”
　　“好啊好啊，那你今晚包了奴家吧，奴家便宜得很。”
　　我笑嘻嘻的凑上去，被他一巴掌拍开。我坐在后驾驶座上呵呵的继续乐，我们就去中路那边吃了麻辣烫。
　　中午，我接到余小琳的电话，询问了一下我和李煦煦的事情，她说李家刚刚给她打了电话商量了一下我的财产问题，需要她的签字，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正被麻辣烫辣得眼泪鼻涕沾满了脸，小司机一边给我递纸一边给我端水，我拿着手机听着她的声音，就一下子辣的眼泪出来了。
　　我说余小琳你个混蛋，你还没嫁出去姑奶奶怎么可能嫁出去？签字！你给我往死里签！
　　她察觉我的语气不对，就问我，你在干什么呢。
　　我吱溜吱溜的喝了一口水，说，咱家和小司机在吃麻辣烫呢。
　　被辣的口齿不清的我和她道别，不怎么想她破坏我泡身价百万的小司机的时间：“我先挂了啊，你别瞎操心了，自己多吃饭，多穿衣，多睡觉，不要熬夜看文件了你还是找个人嫁了吧。”
　　余小琳在电话的那一头，似乎对我第一次交代她这些琐碎有些吃惊，半响，她也嗯了一声。
　　浅浅的一个字，十岁之后她从来没有用这么轻柔的声音对我应过声。

　　余大寻死了，没有儿子，就只有一个余小琳。我什么都不会，拿着他的钱迟早会被骗光的，所有他把钱全部给了余小琳。
　　虽然余小琳被他认作是灾星，但是好歹她给他做了二十多的女儿，没有福气也有苦劳了，她毕竟是他得意的女儿。
　　他为了佛像连儿子都不要了，就那样子把那块石头给了我。其实余小琳知道的，余大寻到底还是那么喜欢我的，我是他的福星。
　　他在那个客厅的观音像下面，压了他给我的一本存折，还有一封信。
　　信里面夹了一张我和余小琳的照片，还有他抄的一些经文。存折里面是六百万，写着我的名字，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不是什么都没给我留下，他把房子给了我，把所有的回忆甚至是余小琳的一部分都给我了。
　　余小琳那天疲惫的回到家，看到我衣衫不整的瘫坐在地板上，颤抖的问我发生了什么。
　　她慌里慌张的问我怎么了，就好像她脆弱得一下子就会倒下。我抽搭着鼻子抱着她哭，我说我找来了宋莱，他不要我。
　　我只说了一句话，她就明白了我所做的一切。
　　她看到我的样子，咬着牙，一巴掌就扇过来。
　　她第二次打我。
　　我害死她的丈夫害死她的孩子她都没打我。她从小到大打我两次，都是为了我。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彼此都心知肚明，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她是个什么人，我抱着她哭，我说余小琳你这个贱人，我这么差劲你这些年来还不腻烦我？宋莱那么好脾气的人都看不惯我为什么你还忍着我？现在余大寻走了你不要怕他惯着我了，你可以打死我了。
　　她就真的又一巴掌拍过来，眼泪就啪嗒一下落下来了。

　　我第一次看她哭的。

　　其实这个世界，爱我最多的就那么两三个人。
　　不是宋莱，不是李煦煦，不是我喜欢的那些男人女人，不是我的朋友们。
　　是余大寻，还有余小琳。

　　我第一次看她哭，反而不哭了，我看她哭得一塌糊涂，把妆都哭花了，像个孩子一样眉头皱起来，满嘴的骂我没良心的东西，然后我看着她，把她拖到卫生间去，她一边哭，我一边为她搽脸，就像小时候。
　　我们吃蛋糕的时候她总会弄得满脸脏，我不吃奶油，她却极其喜欢吃甜食，我每次就把奶油全部堆到她的蛋糕上边，看她吃的满脸都是，就拿纸给她搽脸。
　　那时候她可爱多了，软软的脸小小的手，牵着我给我穿鞋子，我妈不在的时候她就给我梳辫子，歪歪扭扭，还要别一朵大红花。
　　我一直很听她的话，唯独没有试着关心一下她。
　　她平时太能干了，当一个女人太能干的时候，就会让人忽略她的本性和柔软。

　　我拿着纸巾擦我的眼泪鼻涕，狼狈的样子让小司机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也不计较他嘲笑我了，他笑起来好看，特别是那个梨涡。
　　他问：“你姐姐就不管你啊？”
　　我吱溜吱溜的继续喝口水说：“管我啊，我被她管了这么多年了，管的我想死。”
　　“你和她关系不错。”
　　“我们从小穿一个裤子长大的，你说关系好不好？”
　　“挺好啊。”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小司机看起来还很年轻，背着光又是一乐。
　　那两个梨涡他妈的甜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