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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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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莜。”
“我也想你,哥哥。”
那是我对绸昔说的第二句话,生疏,并且与他绝对的划清界限。
他表情不变,神色淡淡,但是我看得出他眼中的那点淡淡的悲伤。
我没有哭,或许我知道,在任何人面前哭都不会再在他面前哭。
那个人在很久之前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一枚戒指,银质,雕花,精致小巧,我细心的放在盒子里面装好,不敢拿出来,害怕磨损或者是弄丢,如此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当年为什么会互相喜欢?
我这样问过他,在五年前的美国国土上面,他也是像那日一样,给了我一个拥抱,单薄的胸膛挡不住那异国的寒冷,哪怕我们紧紧相依还是挡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寒气和冰凉。
他的回答是莜麦,或许你我都不懂得喜欢。
他一句话如此轻描淡写,交给我一个否定,否定了浩浩荡荡马不停蹄的几年光阴,以及一场劫难,否定了我们的喜欢和逃离。
——女人这一辈子,最蠢的事情,就是为了什么事情要死要活,并且不知错。
或许他早就知道错误,当年的不顾一切只是一次解脱,却不想赔进去的东西谁都承受不起。
我在他面前,不知道是否真的喜欢过。
只是一场猎奇,还是一场兄妹的互相扶持,没有答案。
我记得他抓着我逃离的手的时候说过这样两个字。
无须/
那是景中天挂在书房里面的一幅字,笔画流畅刚劲。
然后我便一再逃离,逃离所有人的不原谅。
我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却不敢面对,景莜麦从来都是懦夫,她承担不起。
——你到底爱谁?你的哥哥?还是宋莱?
可是你只有一颗心,难道一人一半?
余小鱼半认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带一点刺,却字字珠心。
那是她三年前对我说的一句话,那时候她喝醉了,就那么一句话,饶了我三年的噩梦不断。
我以为都可以放过我了,自己没有错,却堪堪不料,这就是错误。
——————
两个月后,我与宋莱回景家的时候,开着车,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回景家老宅。
五年前在景家的老宅被烧过一次,景家复出之后,景卓花了大心思重新将烧掉的所有东西都翻新过一次,保持了景中天在世的样子。
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错觉。
就像我还是十多年前,第一次被接到这里来的那个时候,战战兢兢,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木质的大门,推开就可以看见花。
那景中天喜欢的各色牡丹,未开花,却是香气扑鼻。
我记得第一次看着这些娇艳甚至骄傲的花朵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喜爱——我的旗袍上最多的暗纹就是牡丹。
门里边站着是几个景家的下人,见我和宋莱下车第一时间上前来迎接。
“小姐,姑爷,回来了,老爷少爷还在念着你们呢。”他笑得亲热。我不作答,只是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暗色云纹长褂。
宋莱点点头,吩咐他去把那些车上的东西全部拿下来,然后顺着路走。
依旧是木质的大宅,靠近还可以嗅见那深深浅浅的木香。长廊也是木质的,当我和宋莱踏上去的时候,齐齐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那声轻微的吱呀让我僵在那里。
以前我踏上去是不会响的。
景中天不喜欢那种声响,所以景家的每一个人,踏上去,都是习惯的按照不发出声音的方式走路,特别是布鞋踩在脚下,不会有一点不适。
我看着脚下的高跟鞋,犹豫了一下,拉住宋莱,然后脱掉了鞋子,吩咐一直站在身边的那个下人去拿两双布鞋过来。
宋莱皱眉的样子有点萌,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解释:“老头子的一点奇怪的癖好。”
宋莱不作答,穿上鞋子。
那是景中天多年的癖好,也是景家老宅里面的规矩,他生前没有人违背过,死后也不会有人违背,当我看着那满院的牡丹时就知道。根本不需要深思那个下人身上的长褂。
景家有专门的裁缝,所有的衣物鞋袜都是在店子里面做的,款式有细微的不同,可以根据如此来分辨身份,那只是景中天的一个喜好……
不过不久之前我完全明白,景中天仅仅只是一名古装控而已……
宋莱和我去见景卓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我认为事事都没有那么简单。
景家因为景绸昔的回归而采取行动了。景卓不会甘心的,不会甘心当初丢掉半臂。
大宅的主屋是不住人的,那是景中天的地盘,每一个摆设都是当年的位置,一切的都没改变。
我轻手轻脚的一步一步走向偏房,远远就看见敞开的门里面就看见景卓坐在屋子里面喝茶。
桌子一侧摆弄着一盘水仙,他穿着的长衫,上面隐约可见秀着的云纹,暗色,坐着,眉眼淡淡,表情深刻,极其英朗好看,背脊挺直,就像一把出鞘的剑。我第一时间甚至认为我看见了景中天。
“回来了?”他看见我和宋莱,及其淡漠的问。一如料定。
我点头,微笑的奉承几句,那好似一种惯性——惯性惹他喜爱,讨他欢心,尽管没有什么用处。
景卓与我一直不熟,所以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就只是象征的吩咐了我和宋莱两句,就安排我们回房间了。
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猜得到,所以不必在意他的冷淡。
宋莱心性冷淡自然也不在意,而这回有点别扭的回“娘家”的打算是两周,他本来就是打着度假的旗号摆脱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
其实宋莱并不是很喜欢公司打点上下,只不过宋老爷安排的事情不能推迟。宋莱没有该有的野心,并且就像是无形中的刀,他的稳妥是我知道的,而且很少对眼前的一切抱怨或者是不满。与其说是安稳,不如说是淡漠。
但是纵使淡漠如他,在看见衣柜里面摆着的满排的大红色的衣服的时候,还是微微的僵硬了面庞,
我的衣服在景家老宅里面,向来全部都是大红居多。
我也不知道景中天为什么如此喜欢红色,或许是喜庆,或许是不详。
我应许了他的意愿,就算是在这个大宅子里面纪念他一下,或者说是奉承一下他的亡魂,依旧脱掉了身上名贵的衣服,套上了大红色的长袍。
那种暗晦多情的精致,是多年不接触的明智,又或许是悲伤,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脚一软,堪堪坐在了地上。
毫无力气。
宋莱在一旁看着我,目光深邃。
“莜麦,”
我不知道要不要回答他,他知道我和景绸昔之间的大概,却是不知道全部。
他只知道我和他曾经相爱,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要我对你说什么?”他站在不远处,二月的天气还是冷极,他保持的那个距离刚刚好,刚刚好可以让我看得见他在我眼前,却一点也感受到他的温度。
“宋莱,你想问什么吗?”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坐在地上,木质的地板甚至有点温暖。
“我从来都不想问为什么。”因为知道也没有用。
可是有时候当你想要找一个人述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总要一个人反复的询问为什么才可以装作“迫不得已”的说出来,这才是正常发展好不好……
“对不起。”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背德和黑暗是不同的,就算现在也不可以和他在一起。”我解释,说得极其清晰轻巧。
“景莜麦,我原以为他做这些多少伤你的心,但哪知道你一心一意还是全部为他景绸昔。”他淡淡的说,没有在意,只是泛了一点霜的寒意:“还要我问什么?”
“你接下来要问我爱不爱你。”
“你爱不爱我。”
“真是无趣。”我坐在地上,仰望着他。
他站立的样子就像是神帝,我眼睛发酸。
宋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