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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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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冬天是让人最难忍受的季节。
因为寒冷。
那种寒冷几乎可以冻进骨子里面,甚至在街道上行走都可以感觉到每个关节冻僵之后强行运作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庆幸的是,宋氏的公司上下每层楼都会有暖气供应。
不幸的是,现在是冬天。
我去参见余小鱼的失恋party的时候,宋莱在我身后给我加了一件大衣,然后对我体贴的说:“早去早回。”
彼时他身上还是家居的格子毛衣,瓷白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表情,一贯的优雅动作带着一点一点缠绵,在这十一月的天里有种让人依恋的错觉。
我不相信那种错觉,因为他不会依恋,也不可以依恋。
他们说,宋氏宋莱,是一剂迷药,他可以让你神魂颠倒不在话下。
何况这只是仅仅的依恋,是一种错觉。
我微笑的表示我不会喝酒,并且不会错过今晚的聚会之后,他为我拉开车门。然后解下他脖子上的围巾围在我脖子上面,无言的带着一种警告。他偏向浅色的眸子里面,是一种深邃到我看不懂的东西。
车里暖气充足,并没有让我过多的不适,车窗外结起的冰霜让我一时间看不清宋莱的脸,他冲我挥挥手,车窗外的风景快速的倒退。
那种车行驶在路上的感觉十分微妙,就像是倒退的不只是风景,还有时光。
齐访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规规矩矩的问我:“景小姐,要不要先去医院?”
我点头,马上又摇头,然后说:“不用了。”
其实去不去的作用都不大,但是医院只是人的一个心理寄托而已。
我拒绝,然后马上又接了一句:“不要告诉宋莱。”
齐访似乎笑了一下,他笑起来脸上有一个梨窝,像个孩子,干干净净的。实际上他没比我大多少,甚至比宋莱还小。
他从小就跟着宋莱。至少我在宋家的这五年来,他一直跟着宋莱。这一点十分难得,至少,跟在宋莱身边那么久的人很少。
我礼貌的表示感谢,然后老实的坐在车里看风景。
余小鱼是个极品,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
在她失恋了第二十次的时候,正好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也就是说,如果打她从娘胎里就开始谈恋爱这样算起,她平均每十一个月失恋一次。
今年她二十一,举办了第三十七次失恋party。
按照原计划我今天打算去公司混日子,但是她一句话就打消了我以公司为借口不去参加她失恋庆祝的念头。她说,景莜麦,你不来,我就打电话告诉宋莱你偷偷跑去美国的事情。
那是五年前,我第一次来到宋莱这里,最后不死心,硬是花了一周时间去美国打了个来回,余小鱼做掩护,她和我一起欺骗宋莱说我在她家住了一个星期。
我其实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要瞒着宋莱,但是她每次都用这招威胁,百试百灵。
她所定的地方只有两种,一种是酒吧,一种是KTV,你永远不要指望她可以像她的身份一样符合小姐的姿态去做事情。另一种方面来说,她就是个小太妹。
车子拐了一个弯,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
酒吧藏在巷口子里,招牌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烟字。
余小鱼说,她要给我介绍一个人。
不是男人,是女人。
所以这一点让我颇为吃惊,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喜欢上女人了,但是按照她的性格,那个女人不是有三头六臂,就是可以大变活人的异类。但什么不妨碍我对那个女人的好奇。
因为那是余小鱼看中的人。
下车之后,我再次保证我不会喝酒,并且保证在下午五点钟之前会打电话叫他来接我之后,齐访离去,并且警告我明天必须去医院,不然就告诉宋莱。
我点头,和他笑着告别,看着车子再沿路返回。
现下是中午十二点,温度还只有几度。我已经把能穿的都穿在身上了,但是寒冷还是顺着呼吸道缓缓的侵占内脏,一点点,我甚至都可以感受得到它们冰封起来的动静。
快速的走进酒吧,里面倒是没有想象中的乌烟瘴气。
角落里面,余小鱼正在一堆人中大声的尖叫,叫声丝毫不亚于早上起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黄花闺女。
余小鱼明显的喝醉了,四周除了和她玩得不错的同学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我一度认为她根本没有必要开这个失恋派对,因为她的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恋爱失恋恋爱失恋死循环,但是我也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可以每次在被甩之后都那么信心满满元气满满的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因为我的踏入,那群人似乎都安静了一下。
每次我来到余小鱼的圈子,他们都会说,可能是余小鱼的姐姐来抓她回家了……
所以在安静了那么一瞬间之后,余小鱼准确的找到了我,接着开始扑上来。
不要怀疑我用词的精准度,她的的确确就是毫不犹豫的扑上来,随着她扑过来的,还有她身上难闻的酒气。
然后她开始拔我的衣服。
“你老妹的叫你每次来都穿的像是去参加时装周。”她一边说一边毫不留情的将手上的酒渍蹭在我的外套上面,“看老娘不把你扒光!!!”说着冰凉的手伸到了我的脖子上,真的开始解我的扣子。四周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乱哄哄的拉开她。
我忍住反手一巴掌怕死她的冲动,尴尬的皱了皱眉,没有理她。
她好像因为hight过头了,鼻头上还有汗,简单的大毛衣和超短裙,以及挂在腰间的圈圈洞洞。如果宋莱在的话,一定会对着她的装扮皱眉头的。
我的衣着一直都是按照宋莱的喜好来的,并且和他生活一起五年时间,我很干脆的和他的一切喜好同步。至于余小鱼的裙子和衣服,一度被宋莱誉为“那两块布是什么东西”这一类。
所以,我跟着宋莱穿Chanel,提着Tiffany和LV,再者戴着Patek Philippe。那是宋莱一贯的风格,宋家从小就是贵族教育,否则也不会出宋莱这么一个极品。
余小鱼说,宋莱,啊,他是极品男人,一百年上帝都造不出一个,但是一个,就足够祸害不分年龄段的所有女子。
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随着余小鱼一句:“大家放开肚皮喝!记在我余小鱼账上。”四周的人再次陷入疯狂。
按照宋莱的要求,我不喝酒,随手点了一杯果汁,然后在那里消耗时间。
余小鱼看中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差,她是外貌协会。或者说,尽管她本身不怎么注重自己的形象,但是她的交往对象一向是漂漂亮亮的。
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然后和一个人的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眯起眼睛,不怎么习惯那个人的观摩。那种戏谑的眼神让我有点不爽。
余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我旁边,拿过我手里捧着的橙汁,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莜麦,你来酒吧喝橙汁?”她捏捏我的脸,“去点酒吧不要为姐省钱!”
“宋莱不让我喝酒,晚上还要陪他去一个聚会。”
“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啊景莜麦?!”她夸张的大笑,再次解决了一杯酒。
不是我乖,宋莱的话重点不是不要喝酒,而是后面那句“晚上有个应酬”,他所说的聚会,和余小鱼的聚会完全是两个概念,绝对是需要礼服加身,排场要大的。我没有兴趣在这里喝啤酒喝得烂醉然后再晕头晃脑的去国王的宴会上喝上千一瓶的红酒。
我皱起眉,实在难以忍受她身上的酒味,刚刚准备叫她少喝点,她一只手就伸到我的脖子上,“围巾是宋莱的?”
我拍开她的脏手:“你少喝点,小心下次我叫你姐来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她不理会我的威胁,靠着我又开始喝酒。
一个男生走来,就是刚刚盯着我的那个男生,他的眼神有点熟悉,但是硬是想不起来。
“他叫张贤,是省里张兴德的儿子。”余小鱼趴在我耳边说,口齿含糊,“你小心点,他老子卖白粉,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尾音刚落下,人就近在眼前了。
“小鱼,你不介绍一下?”张贤拿着酒杯站在那里,如果不是那眼神太过让人不适的话,看他那笔挺的样子也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翩翩佳人。
“去去去,没你的份。”余小鱼睁开迷蒙的眼睛,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的醉还是假的醉,“姐的女人不是你可以动的。”
识趣的退后,临走时张贤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避过。
我伸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抢了,警告她不许再喝。然后开始询问这次分手的理由。
尽管我对她的恋情再怎么不感兴趣,但是这种无聊的情况之下,听听也是不错的消磨。
但是当她委婉道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显然依旧是低估了她余小鱼的强悍程度。或者说,她的极品程度。
在她将酒杯哗啦一下子砸在桌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然后在余小鱼说完那句“他妈的那个贱人说我不是个处,嫌弃我技术怎么还那么差”时,我果断的捂住了她的嘴,因为我知道她下一句一定会是“老娘我上床都是别人服侍姐哪里会什么技术”
之后,我开始转移话题。
我最终没有见到她所说的那个要介绍给我的女人,小鱼说那个女人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因为有事就先走了,没有等我来。真是遗憾。
这样说来说去,四周的人开始醉了,陆续的离去。
显然余小鱼没有太在意他们,只是挥手把皮包都扔到人群中让他们自己快活。她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扯着,迷糊的样子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
三个小时之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支起有些僵硬的肩膀,刚刚要询问小鱼可不可以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张贤的目光转向我,他似乎并没有将小鱼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眯起眼睛,笑呵呵的样子,然后把酒递过来一杯,对我说,“交个朋友?”
我皱眉,还是礼貌的笑:“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他没有把酒杯收回去,而是往我这边凑过来,借着几分酒意放肆的搭讪。
酒吧里面没有几个人了,所以更加放肆的他的脸几乎要蹭到我的脸上来。
余小鱼趴在我肩膀上睡了,我也没有想要吵醒她,只是略略后退了一点,避开他满是酒气的呼吸。
“小姐,怎么这么不给面子?”他依旧不依不饶。我皱眉刚刚想要想办法脱身,左边的肩膀一轻,小鱼已经醒了。然后眼前张贤的这张大脸被一巴掌扇得远离了一点。
我松了一口气,但是气没有松到一半又被提起来。
余小鱼扶着我的肩膀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指着张贤一口“不要脸”骂过去。
“你真是越来越多管闲事。”张贤说。
“你还真是王八,搞不到徐铮铮就算了,你以为所有女人都喜欢爬你的床?!”她显然是睡都没睡醒,借着酒意,眼睛都红了,还是挡在我面前“想动她?自己撒泡尿照照够不够格!”
我不知道事情如何演变,只是看着他们两个像是斗鸡一样互相瞪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徐铮铮是谁。
“你不要以为你们余家撑着就没人敢碰你!”
“……”半响,四周的人都看过来,一时间没人作声,张贤的那一声明显的就是威胁了,余小鱼再不争气也不会拿着余家开玩笑,何况张贤有这个能力把余家抓在手里。
我站起来示意她不要胡来,刚刚要道歉的时候,余小鱼就哈哈的笑开了。
她越笑越大声,看起来就像是发酒疯的疯子,她指着张贤笑得上汽不接下气,笑得张贤酒醒了一半,还是笑个不停。
“张贤,你有本事!”她喘息着趴在我身上,在我耳边,就那么淡淡的说话,声音不大,刚刚好够让三个人听见,一字一句。
“莜麦你动不得,张贤我告诉你,你爹有本事,那是你的福气,但是敢动景莜麦,先问问宋莱”
宋莱,那个男人,无论在情场,亦或是商场,都是绝对的极品。
显然,他的“极品”和余小鱼的“极品”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宋莱。
宋家的实力深不可测,根本无从考锯甚至无从推测那在不久前快速崛起的公司到底有多么大的能耐。宋氏宋莱,是迷。
五年前他第一次把我接到他家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景莜麦,景家保不了你。”
他不知道的是,不是景家保不了我,而是景家从来都没有动过保我的心思。
但是他的潜台词让我明白了,景家保不了我,他宋莱可以。
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说,想动景莜麦,要先问问宋莱。
张贤顿了一下,看我的目光越发深切。
然后他说:“景莜麦,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