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你会看到谁?》宁久微

5、又见爱神

　　每日里朝九晚五，多数时间都要加班，令尔雅郁闷的都快要死掉，公司里年轻的女孩子稀少，算上尔雅也不过三两人，年轻的男同事却不在少数，对尔雅还算照顾有加，都拿她当小朋友，可即使如此，她也总是听到大家在喊：
　　尔雅，把这些凭证做一下，记得作帐……
　　尔雅，泡杯茶送经理室……
　　尔雅，帮我打这几个电话，询问……
　　尔雅，把这份文件打一下，我很急……
　　靠！尔雅懊恼的只想换个名字，难道真的要像打杂小妹一样碌碌无为过下去吗？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会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手机又在唱歌，任意键接听：“喂？”
　　大约停顿了几秒钟，那边才有人说道：“是我！”声音低沉，极有磁性。
　　是他，她竟然就是知道是他，尔雅忙停下手中的工作，“哦！萧凌寒！”
　　“忙么？”
　　“还好！”自从那天喝醉后在他家过了一夜，尔雅一听到这个声音便有点心惊胆战、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下班我去接你！”
　　“好！”应了，尔雅才觉得怪异，自己干嘛要应的这么爽快，他们其实并不熟啊！
　　“那好！我们下午见！”电话已经挂断，其实尔雅还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可是又一想，他连自己的手机号都知道，好象知道她的公司地址一点也不奇怪啊！
　　一下午混混噩噩，谁知道她是怎么工作的，快到下班时，突然变得坐立不安，很奇怪，今天竟然没有要加班，一出写字楼，就看到他的车，黑色宾士，流光闪亮。
　　“想吃什么？”他车开得很快，可此刻正是下班高峰。
　　“你想吃什么？”他们像老朋友那样对话，尔雅最怕别人问她想吃什么，一任自己决定会让人觉得任性、独断，后来干脆每次都反问回去，何况她朋友都知道她的脾性，虽然会问，不过是礼貌而已，最后多半不会采纳她的意见，都说她好说话。
　　“我在问你！”从后视镜中他凌洌的看着她，尔雅无奈，随口回答：“去呷吧吃火锅好了！”这并不违心，今天突然起风，寒气上涌，吃火锅最好不过。
　　两人相对而坐，每人面前一只小锅，他吃清汤，尔雅吃麻辣，他甚少动手，大半时间看着她吃，其实尔雅最畏辣可又嗜辣如命，此刻大快朵颐唏嘘不已，额际、鼻翼都渗出汗来，鼻子通了气，鼻涕怎么也管不住，唇角红油欲滴。
　　并非尔雅不注重形象，不过，好像在他面前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形象，自认为不会再差了，所以有点不拘小节。
　　“家母亦嗜辣如命！”他看着她吃的热火朝天突然说道。
　　“哗！是吗？那伯母一定很好相处，性子爽快！”
　　“是！”
　　尔雅不过是没话找话，“母亲就在身边，你可真幸福！”
　　谁知他会带上悲戚：“家母已过世十数年。”
　　尔雅放下碗筷，实不知应该如何安慰他，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怜，只得二十几岁已经成为孤儿，是，这世间没有比孤儿更可怜的人了。
　　“我并不需要同情！”
　　“你形容俊朗、身家厚实，谁会同情你？”尔雅掩起悯色，顽皮一笑，一扫桌间沉静。
　　结帐时，萧凌寒才发现身上并没有现金，他一贯是刷卡，此刻真是难得的丢面子，尔雅大方结帐，她是八十年代出生的女性，并不认为一定要由男士买单。
　　吃过饭两人去喝咖啡，明显萧凌寒是这昂贵咖啡馆的常客，进门自有侍者接过外套，才坐定已送上餐单，女士的那一本并无标价，尔雅一派坦然，丝毫不觉拘束。
　　“覆盆子冰淇淋不错，你可以尝尝。”萧凌寒向尔雅介绍，尔雅欣然接受，他自己到点的是蓝山咖啡，可见习惯把尔雅当小孩子。
　　“这个给你！”他递上一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尔雅只当是什么贵重物品，并不敢收。
　　“你先打开看！”
　　原来是一只巴掌大极漂亮的Triangle玩偶，比她原来那只做工精细的多，而且头部用树脂材料做成，估计再摔十次也不会破。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尔雅连忙拒绝，只因她明白这只传自意大利的玩偶应该由自己喜爱并且喜爱自己的人当作礼物送来，那么爱人将永远不离开你。
　　他们算什么，屈指可数的几次偶遇，彼此毫无了解，不过是为拒绝找个借口。
　　“你不是让我赔吗？”他饮一口咖啡，那热腾腾的烟雾笼上他的双眸。
　　“你还记得啊？那不过是玩笑而已。”
　　“我是摔破了你的Triangle，应该赔你一只。”
　　尔雅明白再拒绝只会令彼此尴尬，于是拿在手中把玩，发现这只玩偶原来是只手机挂件。
　　她那只手机其实已挂满了她的大头照、小猪毛绒玩偶，还是不死心，不介意饰品比手机本身要大得多。
　　可要成功挂在手机上也不容易，折腾半天徒劳无功，“笨死了！”他终是看不过，接了过去，低头摆弄。
　　尔雅乘此机会东张西望，一扬头正好看到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
　　“好了！”他递手机给她，才看到她满目戚然的望着门口，面容呆滞，几欲哭泣，拿着汤匙的右手紧握成拳，筋骨毕露，骨节全泛了白，轻微颤抖着，汤匙碰触到盛冰淇淋的水晶杯子清脆作响。
　　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一对青年爱侣，手牵着手，正被引着往内行来。
　　他心内不知怎么突然生起一阵狂躁，想发作，又喝了口咖啡才镇定了，“怎么了？”柔声问着，将她握拳的小手拉过来。
　　“恩？”尔雅这才醒过神来。
　　他一只一只的掰开她的雪白纤细的手指，那颤抖终于停止，掌心里三个深红的月牙形状的印子，她小指经年留有一厘米长的指甲，早已扎入手心，刺破皮肉，渗出红色血迹。
　　此刻才觉得疼，尔雅唏嘘出声。
　　他低着首，边拿了餐帕轻轻拭血，边随意问道，“那是谁？”
　　“同学！”
　　“我以为是你的前男友！”
　　“只不过是同学！”尔雅黯然的低下头，“呀！你做什么？”他故意用力压伤口使她疼痛，要抽回手，却被他抓的紧紧的，毫不放松。
　　对她的怒目而视他一点也不在意，问侍者要了创可帖为她包好了伤口，才放还她的小手。
　　总有点意犹未尽，却又无法一一说清楚。
　　直到他们离去，岳桐终是没有看见她。
　　坐在车里，都很沉默，尔雅不由想起岳桐，唉！少女的暗恋，没有开始已经结束，她也许真的不够好，岳桐，岳桐，原来他们只能是同学，一辈子都是同学而已。
　　萧凌寒一直从后视镜中看着尔雅，她的黯然失望的叹息，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悲伤。
　　他却沉默着，没有一句劝慰，只是看着她，用他漆黑的双眸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