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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荒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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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夜晚。
稀疏惨白的月光像是层层白纱,在静谧无人的大街小巷投下温和朦胧的斑点。如同在少女襦裙上晕开的白花,盛放在了这仿佛荒凉了几百年的城里。
青州城坐落在琼国国都临京以南,靠着寥落河这条沟通多个国家以及富饶物资地区的长河,多少年来养育着精明的子民和美丽的城池。青州城俨然成为全国经济的心脏,一片生机勃勃只怕连临京都无法与之相比。
此时刚过戌时,夜色像泼洒的浓墨,笼罩了富饶的城,一丝灯火不见。若是在平时,这样的夜晚是百家灯火彻夜通明的。从铜虎街一路向东,街上会十分热闹,像是天天都在过节。沿街数不胜数的街坊、店铺堆满了各种琳琅的商品,甚至有很多中原地区难以见到的珍奇异宝。满满一街吆喝声不绝,不禁商人在这里大显神通,杂耍卖艺的也甚是热闹。小姐书生结伴游玩,偶尔有几个无名小贼,哪个不都是银子塞满了腰包?
只不过,这青州城打从三日前就发布了禁夜令。
“滚出去,胆敢在老子这儿白吃白喝!”
一阵粗暴的声音炸开在玄武街的街角,撕破夜的宁静。这家破的不能再破的小酒馆估计是整个城里唯一的异类了。门前点着昏暗的灯光,一个瘦削的身影被猛得扔出了雕花木门,他摇晃的身形像是海上的一叶小舟,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那人年纪不过二十三四,一张脸勉强算得上英挺,但他此时满身酒气,衣衫和青袍破旧,尘土沾满一身,实在让人看不出俊朗之气。乌发在脑后随意束起,此刻也带了三分不羁。唯有左耳垂畔用古铜环钉住的一小撮暗绿色流苏,稍微给人一点眼前一亮的感觉,除此之外他是显得十分邋遢的。
“呸!你小子今天是来找死么?”又是一声吼,几个面露凶光的汉字提着木棍冲了出来,结实的手臂和铁一般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让人感到一股硬气。
站在最前头的汉子一把揪住那年轻人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他提起来,凶狠的面目和他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月光肆无忌惮地照亮的年轻人剑一般的眉眼,那乌黑的眼珠里分明藏着刀刃,领头的汉子竟一下子被他的目光骇住了。
年轻人看了看眼前满脸横肉的汉子,半醉半醒的笑道:“咯……老兄,你要酒么?”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喷射而出,恼得大汉狠狠将他摔在地上,转身喝道:“兄弟们,给我打死他!”
应着他的话,他身后五六个不比他和善的打手都举起棍子,夜里看来活像鬼夜叉。
“哈哈……”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将酒壶护在胸前,大笑的声音穿梭在无人的巷子里,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那感觉就像有千万把刀贴着你的身躯,冰冷坚硬,硬生生逼退了几个大汉。领头的一拍大腿,怒道:“他就是个疯子,你们怕他做什么?上啊!”虽然嘴上说着些狠话,其实他的腿也在不停地打颤了。
“我可不是疯子呢……”年轻人笑着坐起来,大喇喇的放着两条腿,左手一伸指向巷子口,几个汉子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从青布袖子里包着的手腕开始,上虎口再到左手并排的四指下,都用麻布包的严严实实,只剩下四根手指,和大拇指的小半个指甲还露在外面。
当然,重点不是他的手。
年轻人轻声道:“青州城三日前发布禁夜令,你们却明目张胆的在大半夜开店。官差的巡逻队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你和我谁会比较惨还不一定呢。”他都已经醉的跟泥一样了,句子倒是说得出奇的完整。
汉子们站着没动,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仔细一听,那年轻人手指向的巷子里确实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几个人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真他妈晦气!小子,算你狠!你赶快滚远点!”
领头的也不想再理会他,带着几个彪形大汉连忙进了酒馆,把灯都熄灭了,也没忘锁上门。
年轻人抬起右手将酒壶送到唇边,一抹不屑的笑浮上他的脸:
“彼此彼此。”他仰头喝干了壶里的酒。
巷子口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很快,两个十五六岁少年就出现在年轻人的身后。两个少年的长相和穿着一模一样,眼神同样空洞得如同死水,甚至他们俩的步子和动作都是完全相同的,面色苍白如同大病初愈。
少年恭敬的颔首道:“打扰了。我家主人想见一见暮公子,请大人移步‘作泉楼’”生硬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说话,倒更像张着嘴做口型,而那声音,也是人的嗓子发不出来的怪异僵硬。
被称作“暮公子”的年轻人眼神一冽,从耳畔一直垂到胸前的墨绿色流苏随风摆动,单薄的衣袖间冷风窜袭。半晌,他丢掉酒壶,散漫的走向巷子另一端的出口,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那两个还低着头的少年。
酒壶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就在年轻人要一步跨出巷子口的瞬间,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突然以风一般的速度伸进青布袍里,在左胸前什么位置掏出一件薄而细长的,大约一指粗的物件。旋即便用右手其他的三根手指握住那物件的低端,同事转动身形,食指和中指准确地对准了不远处的两个少年,手腕轻轻一抖,一道白光带着寒气闪过,“嗡”的一声钉在了酒馆门前的柱子上。
那是一柄别致小巧的飞刃,比一般的孩子玩的小木刀要窄很多,因为是钢刀,自然就很薄,约摸四五寸长,其他们什么特别。只是它的握柄处似乎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原因磨平了,与金光闪闪、雕刻着图案的其他部分极不相称。至于那两个少年,则应声倒地,咽喉部位鲜血正向外流出来,很快染红了地面。
刚才这柄小钢刀竟穿过两个少年的咽喉,没有半分偏差。
年轻人一勾手指,那飞到就有灵性一般,径直飞回到他的手上。刀身依然很干净,没有一点污渍。
“可惜了,可惜了。”
年轻人一边摇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刀,慢悠悠地走出巷子,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什么人说着。
巷子里很快又变得很安静,月光依然很惨淡,但此刻看来也有几分温柔,如同母亲一样抚摸着地上的少年们——
以及少年手中那根极细的,通体乌黑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