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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一子房篇 ...

  •   光阴如梭,我在这个名曰云台山的仙境住了已七年,不疑长大了,聪明伶俐更是不用说,第三年的时候,夫人又生了个儿子,取名辟疆。辟疆辟疆,就有开疆辟土,开创天地之意,我已携夫人隐居于此,但无权力让孩子们以后也一辈子窝在山林里。
      夫人虽说又喜添一子,但对两孩子均爱不偏,没有盲目事事依着辟疆,而我却异常了些,似乎对这个新生儿的来临不是特别欢喜,反而会控制不住地多去关注不疑,爱他多一点。
      这几年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可让我唯一疑惑的是我什么都记得,就是貌似脑中有一段记忆是空虚的,就连我与我的夫人是如何认识、相知的也要花很大气力去想,夫人常在我每每试图忆起往昔那空白的一段岁月时劝慰我别想太多,并告诉我只是我身体的缘故会时常不记得某些细节,只说了她是我七年前在山林中所救的女子韩若水,本事与我一样的韩门贵族,在韩国时就对我暗慕多时,直至高祖皇帝继位后,流离失所、四处漂泊的她才得知我的消息来寻我,后就被我所救。
      她此般说时,我只能微微点头,印象中确有我在林中救过某人的场景,我信任我的夫人,此事就没再多问。
      可怪的是,信任归信任,若说我爱不爱她,我也一直理所应当地认为我肯定是爱她的,否则她怎是我的夫人?然而时间越久越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我对若水的感情不是爱,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就好像山中只有你与一个女子,两人遇上了,便顺理成章在一起了,根本不是出于自己深深爱着她而决定厮守终生。因此我才没把这几年来时时在我梦中重复的模糊景象向她提起过,若我真的爱若水,就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
      那个梦不间断地在深夜出现折磨着我,是我百思不得其解。
      桥下车水马龙,桥上人山人海,我从桥下走上,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女子,飘然若仙,却瞧不出她的面庞,我越走近,她就越隐约,我们似乎并肩看桥下流动的风景,她在我身边,可总是模糊不清的面容,然后一转眼,她就消失了,眺望人潮,依旧不见她,就像她从未来过,这般梦境藏在内心深处,远远不止七年光景。那女子不会是若水,可又会是谁呢,我为何总梦见她却不记得她的容颜?
      有时,若水见我心神不宁,便会对我说:“教教孩子们吧,或许那样可以别再多想了。”
      我想也是,便教不疑和辟疆文略武功,两孩子性格上大不相同,不疑文静内敛,好文;辟疆则出乎我意料,才五岁的年纪就缠着我要学武,有时竟恶作剧欺负哥哥,免不了被我指责几句还不以为然,不疑乖地让人心疼,他除了与我亲近之外,跟若水和辟疆总是以礼待之,不似亲情,我问他为什么,他总是摇着小脑袋,淡淡道:“不知,只是感觉。”
      不疑好似与我一样睡时会做到怪梦,惊醒时便喊娘亲。若水闻声赶来哄他,他却瞪着眼老半天才搂住若水的脖子哭泣,平复过来的时候又不需要若水的安慰,自己就能擦擦泪水入睡,仅是如此小小的举动,我见了,都会心疼上很久……
      夏日山中清池处开遍了荷花,若水带着两个孩子进那观荷了,不疑本不愿去的,辟疆这孩子硬拉着他去了,我嘱咐他们早些回来,便一人在家休憩。
      坐在院子里时,就见一道士模样的人在院门前徘徊,白须飘飘,宛如仙人下凡。
      “道长是否愿意进屋一坐?”
      他似是料着我会这么问,点头微笑便移步进了院。
      刚一进院,他便捋着白须,仰头环顾一圈屋舍四周,叹道:“光阴荏苒,不知不觉已过了七年,这儿跟七年前一样啊。”
      我疑惑,这道士我与他素昧平生,怎知我在这住了七年?
      “道长先前来过寒舍?”
      “不仅来过,我还与这屋的女主人有过一约定。”他颔首笑道。
      “女主人?你是说…若水?”
      我从未听若水提及过此事啊。
      道长看了我一阵,,随后甚是欣慰:“看来你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事,七年之期已至,那女主人与我的约定已该能实现了。”
      他怎的知道我有想记起又记不起的往事。
      我急急问他;“道长是否知晓我不记得的事,劳烦予以告之,定感激不尽。”
      他摇头:“该忘的总是忘了好,何苦又要记起,我看你风骨奇绝,还是忘掉凡尘俗世,修道云游吧。”
      “想必这就是你与那位女主人的七年之约吧?”我霎时明了这个约定,是在拿我当赌注,不免有些愠怒。
      他见我的神情,只好叹了口气道:“罢了,若不告知与你,你定不会甘愿放下。”
      “你若肯告诉我,使我记起,我便考虑你与她的约定。”
      “事情过后那杯茶依旧免不了要喝,你可要想好了。”
      闻此,我无言,那不是记起又复忘,我能承受么?
      可冥冥中感到,道长口中的女主人于我来说定是意义非凡,我还是点了点头,希望这一切,值得。
      “那么,七月七日,夕阳落下之时,你我在云台山顶等你。”
      “好。”
      我刚要去送他,几乎是同时,他走着便消失了。

      我什么都忆起了,当我忆起时,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他其实早已告诉了我。
      七月七日夕阳落下之时,七夕便是柒夕。那女主人不是若水,是柒夕!那个我爱了整整十一年,到现在还一直深爱的小夕,那个桥上与我并肩看风景的小夕,园中落英纷纷下,安静地站着任我为她拭泪的小夕……
      一切都明了,她明知我忘不了她,与这道长相约若他的药能使我忘了她,七年之后便要我随道长修道云游。
      “她怎知我会答应你?”
      立于山之巅,我问他。心滴血地痛。
      他吟起了一首似谣非谣的诗,恍惚间我听懂了诗中的意思。

      “佳人本是镜外物,红尘君边一过客。
      愿教生生皆相忘,亦可世世永相离。”

      骤然记起她曾含恨对我说过的话,我竟以为是气话。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能相信吗?”

      原来她早就知晓一切的发展才会如此不安。小夕,若是你再问我这话,我的回答却仍然是“不管你是什么时代的人,我都爱你。”只是在我回去料理完俗世事务后,面对道长施法在我面前重现的那杯茶时,我想,我做不到了……

      “小夕,这是你最后的心愿吗?我成全你。”

      今生泯泯兮,来世不自欺。
      遂君心愿矣,天涯任我行。

      ——《子房篇》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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