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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彼岸繁花开 曼陀罗华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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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华为情花,有剧毒。
此花花期固定,然开花不长叶,长叶不开花。花叶两不相见,如同彼此分离的爱侣,生生相惜,彼此思念……
故佛法有云: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
如此,为彼岸。
——前记
夜色明朗,曼陀罗华繁茂似火焰,衬得花海中那个一身紫色锦衣的女子愈□□缈似仙。
沐听风远远地望着静立在花海里的凤舞,唇边的温和笑意依旧淡若春风。
“听风?”不知过了多久,如碎玉般的声音轻轻响起,彼岸花丛里的女子转过身来,向着那个青衣的俊雅男子屈了屈膝。
听风沿着花丛里的小径慢慢走到她身前:“已是深夜,公主还不休息吗?”
凤舞抬眸看他,黑眸里透出一点笑意来:“听风,自我九岁那年见到你,你便一直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一样好。你这样,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那一年,沐听风也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年,却已经是有“望川披月色,倚柳听风吟”之誉的公子,温润如风。高傲如她,却在见到他得那一刻起,便沉迷在他淡雅的笑容里,忘却了自己。
大理与柳城素有往来,他们自然也早已算是熟识。
然而即便他们相识十年,凤舞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俊美的男子,究竟懂得几分。
听风,你以天下的长安为旨,可曾想过自己的一世安好?
听风的目光凝了凝,微微侧过脸避开凤舞的目光,看着眼前烈焰似的花海:“你还在练那蛊术?”
凤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波澜不起:“公子是指,曼陀罗蛊阵?”
沐听风展开折扇,方欲说话,一个焦急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公主!”
二人回过头,见未蕊匆匆赶来,凤舞微皱纤眉:“不是说过没有允许不准到这里来吗?”
未蕊跪下道:“公主恕罪,但王爷忽然昏迷不醒,未蕊实在没办法,才擅闯此地。”
“父亲!”凤舞身子微微一颤,失声惊呼。她欲快步走出花海,情急中却被脚下的什么绊了一下。
听风在一旁扶住她,见凤舞咬着唇,额上沁出冷汗,不由轻声道:“可是扭着脚了?”
凤舞点了点头,欲挣开他,却被他轻轻按住肩:“你先歇一会儿,我去看看。未蕊,照顾好公主。”
言毕安慰地一笑,待未蕊过来扶住凤舞,方快步离开。
直到那个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凤舞才收回搭在未蕊臂上的手,眉目间淡淡地忧色敛了起来,声音冰冷:“捏造父亲的事作借口引开沐听风,定是出事了。说吧,究竟什么事这么严重?”
“启禀公主,沁荷被人打昏,邪也不见踪影。王爷请公主即刻到密道查看,是否情况有变。”未蕊低声道。
“不用看了。”清脆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凤舞闻声抬眸,正看见两个白色的身影轻盈落于花海外的树上。
凤舞挑了挑眉,看向夜色里那两个素白的影子:“白月,素雪,果真不负盛名。看来是凤舞小看了二位。”
白非樱莞尔一笑,清澈的黑眸却没有任何情绪。慢慢拔出手中的长剑,白衣的少女低声道:“非铭,你别出手。”
萧非铭淡淡看她一眼,未等他点头,便见身边的少女已轻点足尖,飞向那袭紫衣。
与此同时,凤舞轻喝了声“未蕊退下”,便举剑相迎。
一时间,只见红色花海里白衣与紫衣的身影翩飞,伴随着凛冽的剑光,令人眼花缭乱。
萧非铭倚着身边的树干,静静地看着彼岸花海里的打斗场景,直到未蕊忽然悄悄离开,寂冷的黑眸中方闪过一丝涟漪。
非樱的武功他自是了解,依凤舞的剑术,不出三十招,必会落败。反倒是这个叫未蕊的丫鬟在此时走开,让他有些疑虑,正当他欲追上去时,那两个交手的身影却忽然各自停了下来。
“怎么?凤舞公主认输了。”非樱将剑立于背后,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凤舞不动声色地一笑,伸手慢慢揭下脸上的面纱。
非樱怔了下,虽早知凤舞容色倾城,然而如今才真正看清她面纱下的容貌,果真是皎若明月,飘若回雪。不同于苏白的魅惑,眼前的女子气质清静出尘,若非亲眼所见,非樱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女子却是那般绝情狠辣之人。
“琉璃郡主暗器天下第一,可曾听闻有一种极易被人误认作暗器的术法?”凤舞微笑道。
非樱道:“公主指的是蛊?”
凤舞点头:“不错,大理蛊术闻名天下,而这其中又以王室为尊。”
“那又如何?”非樱神色未变,左手却还是警觉地捏紧袖间的银针。
“琉璃郡主师承医仙,想必早已听说过有一种即使在蛊术内也被视作禁术的蛊阵。”凤舞曼声道,“曼陀罗蛊阵,以曼陀罗华所饲之蛊练就的阵法。”
“即使是修行到曼陀罗蛊阵的最后阶段,也并非没有破阵之法。”非樱冷声道,“这样伤人亦伤己的蛊术,公主还是别再修习为好。”
“哦?”凤舞唇边浮上一抹莫测的笑意,“看来郡主虽是医仙之徒,却并不知道,曼陀罗蛊阵真正的最后阶段,并非现今书上所记载的。”
“什么?”恰在此时,夜风吹过,非樱一时未听得清楚,不由疑惑道。
此时,萧非铭远远看见凤舞抽出腰间竹箫,心下一凛,蓦然明白过来,高声道:“小心!”同时飞身而出。
面前忽然闪过剑光,四个青衣杀手已挡住去路,非铭望向四人,竟是凤舞手下的雪、雨、雾、霜四大杀手。
原来方才未蕊离开,只是去找来了守在百米开外的四人。
“让开。”箫声已起,非铭冷声说完,也不待四人反应,右手手腕略一反转,月光蓦然一暗,月影剑带着刺目的光芒破空而出。
雪、雨、雾、霜心内俱是一惊,却不顾凛冽的剑气直冲上去,四道剑光交汇袭向那个天人般的白衣少年。
萧非铭深邃似夜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气,但见白衣在空中微一翻转,几乎是在瞬间,剑身的光芒如利刃般斩断四人手中长剑。
待四人再看时,那个白衣少年已稳稳落在他们身后。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片刻,但雪、雨、雾、霜却相视一笑,长舒口气。不错,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拦住白月,但这片刻的拖延,对于凤舞发动曼陀罗蛊阵便已经足够了。
清绝却怪异的箫声突兀地覆盖了寂静的夜色,曼陀罗蛊阵,终于发动了。
而那一边,箫声响起之时,非樱便暗叹不妙,然而不知为何,那诡异的箫声似乎有催眠的功效,不但令她再无法动用内力,而且连射出暗器的力气也没有了。
眼前的彼岸花似乎燃烧起来,漫天的火光在瞬间将她拉回了六年前那个梦魇般的夜晚。
白非樱知道这是蛊阵的幻觉,然而思绪却慢慢不受控制,回忆如同烈火般烧了过来,逐渐将她吞噬。
不要看,不要看,那些已经过去了……不是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
眼看着花海中的白衣少女捂住眼睛慢慢跪了下去,萧非铭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惊惧,月影剑带着主人凛冽的怒意,破空刺向花海中正闭眸吹箫的紫衣女子,却在接近花海时陡然消散开来。
“没用的。”未蕊冷笑道,“曼陀罗蛊阵一旦开启,除非蛊阵主人自己停止阵法,任何外力也休想介入。除非瑾瑜王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进去救她。”
萧非铭闻言神色未变,手中长剑却蓦地一转,身影已飞向蛊阵。
“等等。”一个青衣的身影忽然一剑隔开他的去势,随即转身急声喊,“泠儿,住手!”
那个被尘封了几年的名字再次被沐听风喊出时,凤舞持箫的手一颤,箫声也戛然而止。
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里,紫衣的女子转过脸看向那个如风般清和的俊雅青年,漆黑的眸子似一泓清泉,映出火红的彼岸花海。
沐听风看着她,神色里包含了一丝无奈与悲怜:“泠儿,听话。”
刹那间,时光流转,记忆如洪。
那个将她从死亡的边境里拉回来的十二岁的少年,那个微笑着唤她“泠儿”的青衣男子。彼岸繁华,那如血般盛开的究竟是花还是心?
回首嫣然一笑,紫竹箫从手中滑落下去,紫衣的身影缓缓倒下,身后,是诡异妖艳的曼陀罗华。
“凤舞,非樱!”听风正要上前,却被萧非铭横剑拦住:“不能过去,曼陀罗蛊阵发动时,切忌蛊主心念动摇,如今阵法半路而止,是因为凤舞被蛊阵反噬,坠入幻境。你现在过去,她们两人都会出事。”
“你知道破阵方法?”听风问。
萧非铭摇头:“我只知道曼陀罗蛊阵最后一层的破阵之法,但就如凤舞所说,这已经不是书上所记的最后一层蛊阵。而是凤舞所创的另外一层。”
“那该怎么办?”未蕊焦急地道。
“将凤舞从幻境里带出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时,却是步伐不稳的大理王。
听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冷冷道:“未蕊奉你的命令将我引开,你以为只要打败我就能让柳城皈依大理,却没想到白月与素雪的双剑合璧所伤非同一般,想必你现在的内力至多只能用出五成了吧。”
大理王嘴唇苍白,目光急切地看着彼岸花海里的情形:“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今晚能够救出我女儿,大理便再不管铭城与柳城联姻之事。”
“求你们救救公主。”未蕊与雪、雨、雾、霜亦齐声跪下道。
“我会救她。”良久的寂静中,尚带了些虚弱的娇柔声音突然响起,非铭回过头,果然看见那个本已被蛊阵所迷的白衣少女已慢慢站了起来。
“非樱。”白衣少年忍不住向她走近一步,一向清冷平静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寂黑的眸子蕴满湖水般的担忧之色。
白非樱脸色有些苍白,却对着他慢慢攒出一个笑容:“放心,我没事。”而后转向大理王:“你说我该怎么做?”
“凤舞对我说过,若蛊主坠入幻境,唯有将他带出幻境,方能停止阵法。”大理王道,“琉璃郡主,本王略通蛊术,可以让你进入凤舞所在幻境。”
“是否危险?”萧非铭忽然轻声道。
白非樱撇了撇嘴:“哥哥你怎么变笨了,凡是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危险,不过我不拼着这点危险试一下,估计都出不了这个蛊阵,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她本想活跃一下气氛,见非铭静静看着她,眼神寂然冷清,只得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很小心的。”
沐听风看了眼红色花海里的紫衣女子:“非樱,多谢。”
“你怎么就认为我救她是为了你?”白非樱微笑道,眼里却无半分笑意,“我想她的幻境多半与你有关,但你也不用替她道谢,我决不是为了你才救她。”
沐听风愣了下,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却下意识地微微移开目光。
“大理王,让我进去吧。”白非樱转向大理王,轻声道。
大理王点了点头,走到花海边,抽出一支玉箫,飘渺的箫声响起,白衣的少女闭着眼睛,慢慢在花海中躺下。
“彼岸花蛊,是人心中的梦魇所幻之阵,能不能破阵,边看是否逃得过心里的执念了。”大理王长叹一声,“凤舞,但愿你爱他不至于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