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让你一个人》宣南楠

3、第二章 他那白色的

　　自从那次在图书馆看见苏赫后，赵晓欧发现最近他出现的频率特别高，而且也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第一阅览室并不是特别大，赵晓欧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隔着苏赫有两排长桌的距离。

　　沈梁后来和他提过这位苏学长，说是学校法学专业里的佼佼者。本来今年大三，苏学长得准备司法考试，打算辞了主席的工作，可是，学生会里的人都不同意。大美女副会长还夸下海口，让苏主席安心复习，她包揽所有事务，苏主席只要偶尔来露个脸就成。
　　赵晓欧看书看得累了，偶尔抬起头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被那个身影吸引，久久的出神。可等到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却会赶紧收回目光。他并不打算和这样的人有更多的接触，他生活在光环下，而自己却宁愿是埋没在人群甲乙丙丁之中。
　　只是，他就在那儿，那么醒目。

　　02年冬天，转眼就到了期末，赵晓欧第一次看到了雪，比以往在电视中看到的更加真实。大片大片，飘飘洒洒地落满他的肩头。
　　他从不知道，被雪覆盖的世界可以如此白洁纯净。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边，看着那些融进江水里的雪花，久久没有回神。雪停了，又下了。

　　等他回神时，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位老者在冰天雪地里垂钓，暗蓝色的连帽雨衣，蜷缩着，江面上悬着一条竹木钓竿。在南方城市这样一个雪天里，恐怕他只是享受“独钓寒江雪”的情调。
　　晓欧却觉得和那位老者惜惜相惺，大千世界，浮华万事。纠缠的东西太多，有几人甘愿像那融进江水里的雪花，悄无声息的，淡泊的活着。
　　这是周晓欧第18个生日，怎么都得给自己过个简单的生日，他这么想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他可以永久拥有着，唯独他自己。
　　回身看苍茫大街上，偶尔的几辆车经过，寥寥无几的人影。晓鸥决定回公交站，等开往市区的公车。

　　“喂、、、、、、妈，晚上我会来接你，回家陪你吃饭。”
　　公交站点边停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车窗缓缓落下，苏赫挂了电话，发现站在江边身上落满雪的男孩，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那背影依旧显得单薄、落寞。苏赫不禁心头一紧，皱着眉。这大雪天的，傻傻站江边，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
　　正想着，见男孩转了身，拍去身上的雪，一步一步，朝公交站走来。

　　先前留下的脚印已被刚下的雪覆盖的模糊不清，赵晓欧直仰起头，看簌簌而下的雪，原来以这个角度看，它的速度极快。那一刻，似乎时光可以穿梭，如果真的可以，那他会去了哪儿？

　　苏赫见他笑了，对着灰蒙的天。白雪映着，把他的脸衬得越发白，微微开启的唇，呼出白色雾气。
　　他就从那白净的世界里朝他走来，近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雪又停了。赵晓欧注意到，黑色丰田里坐着的男子，是不是在看自己？又觉得那身影挺熟悉，再认真看，才发现是图书馆里经常出现的苏主席。
　　奇怪的是，苏主席这会儿还往自己这看。赵晓欧心想，该不是沈梁那碎嘴和他提过自己？
　　赵晓欧，觉得自己再这么面无表情下去会不会太不给主席面子了？于是，扯了个不深不浅的笑容，微微点了头，喊了声不大不小的“苏学长”。

　　苏赫，在那声苏学长下，才回过了神。飞快地回想了下，怎么都不觉得见过赵晓欧。好在身为主席，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他回了声“嗯”，便发动车子，慢慢地开远了。

　　赵晓欧，若无其事地看着大街的尽头，等着迟迟未来的公车。空气里有散不去的雾气，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只能攥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手。

　　苏赫的车越开越慢，在路边停了会儿，然后又在前方的路口转了个弯，回来了。

　　当那辆车再次落下车窗时，赵晓欧确实吃了一惊。苏学长松了松表情，很是亲切地对自己说，“一直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刚好顺路，我载你一程吧！”
　　赵晓欧大多数时候，见到的是这个学长严肃时的样子，却不知道，他有这么温柔随和的一面。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上了车。
　　在车上，苏赫和他聊着学校里的趣事，挑着合适的话题。赵晓欧没有多说，默默的听，最多往沈梁身上扯了两句。
　　坐得近了，苏赫才发现，这位小学弟有双漂亮的眼睛，不同于女生的大眼卷睫毛，他的眼睛是灵动的，特别是他说话的时候，让人感觉特别真诚，绝不是会说谎的人。
　　“学长，我就在城市广场下车。”
　　苏赫多开了些路，换了个车道往回开，车子在城市广场边稳稳的停下了。这附近过天桥，地下通道得多走许多路。他干脆把人直接送到了目的地。
　　“麻烦你了学长。”
　　“不麻烦！这天气，公交车或许会早下班，或是直接停开的，你记得早点回学校。”
　　“嗯，谢谢，学长。”说罢，赵晓欧便下了车。关门后，还不忘弯着腰朝苏赫挥挥手。心想：这还不麻烦？绕多少路了。

　　赵晓欧来过城市广场的百货大楼，知道里面有一家蛋糕做得精致，价格实惠，但却没急着去买，反倒先为自己挑了份生日礼物。
　　百货大楼的一楼有个很大的书城，赵晓欧在里边逛了一个小时，最后为自己买了一本兰波的作品集。兰波是法国的天才诗人，赵晓欧喜欢他写的象征主义诗歌，他说，‘我是被天上的彩虹罚下地狱，幸福曾是我的灾难，我的忏悔和我的蛆虫’
　　赵晓欧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太去奢望幸福，忏悔也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赵晓欧在蛋糕店买了小蛋糕后，就准备回学校。等了很久的公交车终于到了，下雪天，司机开得很小心，慢慢悠悠，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
　　赵晓欧下车后沿着明江走，这条江流经他们学校，江边有几个小亭子。他决定找个安静的角落，给自己点根生日蜡烛、、、、、、

　　“妈，来~你爱吃的茄子”苏赫给他妈夹了点鱼香茄子。
　　今天周末，苏赫回来陪他妈吃饭。苏妈妈也是特别高兴，中午就跑到菜市场买了大堆食材，忙活一下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结果也就只有母子两个对着满大桌的菜。
　　“来，苏赫~最近学习累，多喝点妈给你煲的汤，补补脑。”
　　“嗯，妈您也喝”苏赫犹豫着开了口“对了，您和李叔叔如何了？您也不年轻了、、、、、、李叔叔人挺好的，多个人陪您不好吗？”
　　“哎，妈知道，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有数。”说完，还顺便套套话，“你这是懒得陪我了？怎么，有女朋友了啊！”
　　“哪有！”苏赫无奈摇头。在他看来，交女朋友是很难理解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苏赫和苏妈妈的感情很好，虽然父母好几年前就离异了。可是，苏妈妈对他的疼爱，他一点一滴都感觉得到。从小被妈妈宠着，苏赫却一点儿不像普通孩子那样会对妈妈撒娇，或是表现的太过亲近，因为他从小和父亲一起生活，而他父亲苏振峰性格沉默，孤傲绝不容许自己孩子表现的太软弱。
　　“今晚，就留下了睡吧？”苏妈妈不常留苏赫过夜，今晚估计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嗯，行。”

　　吃过晚饭，苏赫在客厅陪苏妈妈看八点档的电视剧。苏妈妈心不在焉，苏赫从果篮里挑个苹果，熟练地削起来，慢慢地转动，右手拇指顶着水果刀背轻轻地推，一条果皮蜿蜒着垂向地面变得越来越长。
　　“苏赫，你爸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和你说说进他公司的事。”苏妈妈拿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
　　“他和我提过了，我没答应。做生意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苏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妈妈，“况且今年要忙着准备考试。”
　　“你爸的意思也是让你先进去学习，学习。”苏妈妈知道苏振峰实际上是疼爱这个儿子的，只是碍于两人的性格，关系并不亲近。
　　“当初不选经济学就是因为不喜欢做生意，可如果爸一定要我回去的话，也得等到毕业后再说，我学了法律到时候对公司还会有点用处。”
　　“嗯，那你就自己和他说清楚，别父子两人都把我当传话筒了。”苏妈妈温柔地摸着苏赫脖子上的头发。
　　自从上大学后，除了假期苏赫很少在家里，父亲本来就忙着生意，两人的接触就更少了，不免觉得生疏。但妈妈在一起的时间让苏赫觉得舒服，温馨，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有一股暖流淌进心房。
　　突然地他想起了今天见到的小学弟。后视镜白茫茫的世界里，他就挺直地站着，倔强地看大街的尽头，街边的梧桐树枝上覆着白雪，寒风吹乱了他的发，他那白色的长围巾兀自在冷风中飘啊飘。
　　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久久印在了苏赫的脑海中，让他鬼使神差地掉转了车头。

　　江面蒙上一层皎洁，白雪反照着月光，夜色幽静。冬天日头落得早，此刻月亮早已高高挂起。看来，明天该放晴了。
　　江边的一个小亭子里，透出暖暖的烛光。赵晓欧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为自己点燃了一根蜡烛，双手小心地护着，怕偶然来的一阵风会把它吹灭。盯着影影绰绰的烛火，他轻轻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想了想还是吹熄了蜡烛。
　　不，不许愿了。

　　“晓欧！你跑哪儿去了？大半天不见人，有人打宿舍电话找你！我和他说你不在，让他晚点儿打、、、、、、”沈梁见着赵晓欧惨白的脸，有些不放心。
　　“哦。”
　　叮铃铃，叮铃铃、、、、、、刚说完，宿舍的电话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