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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妹 “什么?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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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孟远照回来了?爹爹还要收他为义子?”我嘴里正吃着新鲜可口的葡萄,不料听到木云的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冷不防的被噎住半响干咳不止。
孟远照跪在爹爹面前一声不响,爹爹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过去,“澜君想不想要个哥哥?”
我侧头看了看孟远照没有答话,孟远照面无表情的跪在那儿,人家有哥哥对妹子是千般疼,万般爱,我是倒着眉毛就能想到冷漠如孟远照会如何待我,我会喜欢这样的哥哥除非脑子锈了?可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说,只得朝爹爹挤出一个似懂非懂的神情,“他不是去给樊叔做儿子了吗?为何爹爹又改变了主意?”
爹爹蹙了蹙鼻,面露一丝悲郁,沉思片刻道:“你樊叔前些日子出城做生意,没想到,没想到....”
爹爹摇摇头,声音竟有一丝哽咽,轻叹一声终是没有再说下去,姨娘轻咳一声上前道:“老爷不必难过了,以前老爷是没有法子把远照留在莫府,现在也正好以照料亡兄之子为由把远照接来府上抚养,这样老爷就可以亲自调教他,以慰孟大人在天之灵。”
姨娘这么一说爹爹这才松口气朝她点点头,姨娘接着又道:“老爷放心,妾身现在无一所出,会把远照视如己出。”
爹爹顿时高兴,点头道:“辛苦你了”,转而又望向孟远照,“远照,从今日起你就叫莫昭远,是我莫长风的儿子。”
孟远照,不,是莫昭远直起身子向爹爹磕了一头,“孩儿叩见爹。”
爹爹转而又望着我,温声道:“澜君,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你有哥哥了。”
哥哥,我有哥哥了?
莫昭远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我的哥哥?
爹爹看着愣愣发呆的我,出声道:“澜君,想什么这么出神,有哥哥了高不高兴?”
我“嗯”的一声又摇摇头,爹爹脸上露出不解之色,我撅着小嘴巴道:“可是他从来都不对我笑,也不跟我玩儿。他是不是不喜欢澜君?”
爹爹拉过我靠在他腿上,大手宠溺般的敲了下我的鼻梁,“哥哥刚失去了他的爹爹心里难过,等过阵子他就会跟你一起念书,一起玩儿了。”
仿似得了蜜糖般,我拍着手掌大呼:“真的吗?”
爹爹用充满溺爱的眼神道:“爹爹什么时候骗你了。”
就这样,孟远照变成了莫昭远,我的哥哥。
阳春三月,日暖风清,桃花流水,梨花含苞,万物重生。
我慵懒的一个翻身,右腿横跨到左腿之上,脚尖仿佛被什么厚厚的东西阻着,左腿无意识的一蹬,“啪”的一声棉被坠落到地上。
春盈鸟鸣,柳叶清舞,四周除了几许淡淡的声响,棉被的啪啪声显得格外的刺耳,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从床榻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毫不怜香惜玉的撒落在我身上,刺的我双眼眩晕,我忙用双手一遮,身子顺势挪了一个地儿。
“木云姐姐,木云...”我扯着嗓子叫着,却只听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人都去哪儿了?我推开房门直奔向后堂,木云正在浇花灌木,看见我放下工具,笑道:“澜君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指着太阳,苦笑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怎么府上没几个人,都去哪儿了?”
“老爷早朝还没有回来,昭远少爷跟纪师傅去郊外练马术去了。”
“练马术?”我瞪大眼睛望着木云,心底却油然而生了自己的小算盘,“木云姐姐,帮我备马车,我要出去踏青游玩。”
绿枝摇曳,青草盈盈,万物吐丝,飞花喷绿,杨柳翠竹,暖风乍起,如此气象盎然,清扬畅然确实是郊游的大好日子。
湛蓝的辽空下,青翠的草原上,两匹神仪的骏马正策马驰骋着,纪师傅见我来了纵身下马相迎,莫昭远却仍稳坐马背上轻骑着,仿佛意犹未尽。
“澜君,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纪师傅在教哥哥骑马,澜君也要学骑马。”
纪师傅哈哈大笑,“女子应该在闺阁弹琴作画儿,这骑马作战的事交给男人做就行了。”
我不服气的反驳,“纪师傅何出此言?有哪条国家条例规定女子就不能骑马?我可听夫子说了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花木兰可以做男儿的事情,为什么澜君就不可以学骑马?”
纪师傅无奈的摇头,“师傅才说了一句,你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师傅是说不过你这张巧嘴儿呀。”
说话间纪师傅已命人牵了一匹马过来,我紧握住马绳左脚先踩到马踏上,学着大人们上马的姿势向马背上爬,可是马儿却不听使唤,一声轻蹄把我摔了下来,只听莫昭远轻哼一声,我没好气的朝他看去,却不期而遇的撞上一双如冰块寒潭的眼眸,我冷的抖抖肩,翻了翻眼皮不服气的拉着马绳再试,纪师傅一把伸过手,厚重的大掌有些暗黑,手掌中央也泛着淡黄的茧子。我抬头见他朝我一笑,想了想迅速握住他的手,他稍稍一个用力我已被他送至马上。
登高望远,骑在马上的感觉果真不错,刚一上马只听一阵马鞭重重挥打在马股上,马儿冷不丁的挨了一鞭,负痛仰首长嘶一声,向前狂奔而去。
我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大跳,手中还未拉住马绳,马儿已如狂风暴雨般怒吼不止,我慌张的想抓住缰绳,却仓惶摇晃中伏在了马背上,想欲起身却始终不得,纪师傅骑着马在身后狂追而来,“澜君,拉住缰绳,不要放手。”
我死死抱着马脖子,左手不停的摸索着缰绳,奈何我才七岁胳膊不够长,怎么抓也抓不着,马儿仿若越跑越起劲,久久不肯停下来,我被马儿摇晃的头脑眩晕,手也抓的不那么紧了,身子大有摇摇欲坠的势态,忽地一阵刺耳的长鸣响起,马儿又是仰起前蹄朝天狂叫起来,我“啊”的一声,身子被马儿甩了出来狠狠摔在了草地上。
头“嗡嗡”作声,屁股痛的厉害,胳膊也没了力气,纪师傅赶紧上前扶我,我正在气头上,猛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大怒道:“好你个纪师傅,竟然如此狠心?”
纪师傅面露微色,正欲解释,莫昭远勒马上前抢声道:“我看你根本没有骑马的天赋,还是乖乖回家吧,否则下次会摔的更惨。”
我心中不快,顿时明白刚才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强忍着疼痛腾地站起身来,朝他喝道:“你...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子吗?”
莫昭远轻哼一声,露出不屑的神情,“这都是为你好,如果哪天摔的不凑巧,断了胳膊,那就不得了了。”
我气得牙痒痒,脸一板,叉腰道:“我学的怎样,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猫哭耗子。我看你还是顾着自己吧。别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的轻抽搐着脸,沉声道:“不听劝言,以后怨不得别人。更何况爹也不喜欢你学骑马,不是吗?”
我气的直跺脚,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哥哥,拿自己妹子的身体做诅咒。我拿出十二分的气势恶瞪了他一眼,拔腿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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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与莫昭远跟宋师傅学《尚书》、《诗》、《书》、《礼》、《乐》....我还要学习琴棋书画,除了琴、书不错,棋和画我是兴趣不多,只是碍于爹爹不得不学,偏偏我饶有趣味的骑马、习武、剑术他不让我碰,每天只能偷偷看着莫昭远跟纪师傅比来比去。不行,我一定要让爹爹同意我习武练箭,在这乱世之中学这琴棋书画做什么,现在我可以依附于爹爹的保护,可伴君如伴虎,如果真有一天大难临头而我什么都不会,到那时不但自己小命不保,说不定还会连累爹爹,唯有自己练就一翻本领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什么?你一个女儿家为何一定要学武术,学马术?”爹爹大惑不解的望着我,眼中透着几许无可奈何的神情。
“澜君就是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哥哥可以学,澜君就不能学?爹爹偏心。”我撅着小嘴,佯装生气不满的乱嚷嚷。
爹爹眉头一紧,慢悠悠道:“你们都是爹爹的孩子,爹爹怎么会偏心呢?你一个女儿家在这乱世中还是安分守己才能平安无事。”
我嘟着嘴,义正言辞道:“爹爹错了,正是因为身处乱世才要学有所长方能保护自己,保护爹爹,如果什么都不会,只能任人鱼肉,任人宰割。”
爹爹摇头道:“你一个小孩子哪来得这么多歪理?哪个女子不是三从四德,如果哪天被人知道你一个女儿家又是舞刀弄剑,又是骑马打架的,太招人眼了,不行,不行。”
我心下一急,脑中快速回想着以前酝酿好的台词,“宋夫子说,南北朝时期,边关告急,朝廷因为人力不够所以各家各户都必须派出一个男丁支持战争,因为父亲年迈体似筛糠,花木兰就代父出征,如果没有花木兰,那她年老的父亲可能就会被强行拉去打仗。爹爹,澜君希望能做像花木兰一样的女子,宋夫子还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安分守己就能平安无事的。哥哥的爹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爹爹直直的看着我,神情中带有许多的不可置信,似乎要把我看个透,“看来宋师傅倒是教的不错,你居然一字不落的都会运用了。”
看到爹爹似乎略有所动,我趁机使出美人计,凑到他的跟前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道:“爹爹,你就依了澜君吧,我知道爹爹最疼澜君了。将来说不定澜君可以帮助爹爹,为爹爹分忧。”
爹爹无奈的摇摇头,半开玩笑道:“爹爹如果不依你,你也会偷偷学吧?”
我鼓鼓下巴,冲他嘻嘻一笑。
爹爹终是招架不住,挥挥手无奈道:“罢了罢了,你跟昭远一起学习吧,你就当小打小闹玩玩,爹爹也不指望你能做女将军。”
我闻言心中略微一沉,不服输道:“爹爹不要小看澜君,我绝对不会比莫...不会比哥哥差。”
爹爹一听我的口气,饶有兴致道:“哦,口气这么大?好,正好爹爹要对你哥哥进行一次特训,你也参加吧,如果你的表现不俗,爹爹就依了你。”
“特训?好啊,爹爹可要说话算数。”我伸出小手就要和爹爹拉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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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桃花儿绽放,梨花儿争艳,桃红柳绿,梨白草青,凝眸深望,红白交错,莺歌燕舞,满眼生机,互为映衬。
“今天的特训是你们要从这些家丁和师傅手中夺回四块金丝令,澜君,他们可是个个都会功夫在身,不管你们用计谋还是武力,只要能拿到其中的两块,就算过关了。”爹爹朗声说着特训的规则,眼神朝我挤弄一翻,我估摸着他一定是想让我不要逞强,赶快放弃,我扬起下巴朝他举起紧握成拳的小手,“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只待爹爹一声令下,我与莫昭远紧紧尾随着我们的“目标”----家丁和师傅,他们个个身怀武艺,跑起来轻如丝,巧如燕,起头还好,可越到后来我累的满身是汗,呼吸不顺,上次刚摔了满身伤,如今身子刚好,这次看来恐怕又得复发了,抬头看看他们与我的距离越发的远了,再看看莫昭远也学过几年功夫,倒也看不出他有多吃力,此刻我才深深领悟道没有功夫是万万不行的。
渐渐莫昭远也离我有了段距离,我猛的咬牙使出余力赶上他,“你怎么跑这么快?”
他面无表情道:“无论面对什么的敌人都绝不能轻敌,一步错步步错。”
我轻哼一声,他忽地扭头瞪着我,“我看你是养尊处优惯了,怎么,挨不住了吧?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别逞强了。”
可笑!这个家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不理我,要么一开口总没好话,我对着他强挤出一季笑容,没好气道:“自己有点功夫很了不起吗?怎么,你是怕输,故意激我放弃,这样就没人跟你抢了,可我偏偏不让你如意。”说罢我大哼一声,头扭到天上,提步向前奔去。
虽是嘴上过足了瘾,可跑了大半天实在是没有半点力气了,抬眼再看看那些目标只剩了两个,而莫昭远也离了我好大一截,不行,我不能输,这次好不容易才说服爹爹,我一定不能输,可比脚力我确实不如他们,看来唯有使用计谋了,可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了,怎么办?
我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胡乱的到处张望着,眼前可利用的事物一一扫过,大树,鸟儿,茅屋,高楼,高楼?我忽而眼眸一亮,计上心来,莫昭远,你可不要小瞧我,想着想着我自顾自的偷笑了起来。
爬到高高的屋顶上,举目四望,果真古人的至理名言登高望远,目标,你们可逃不出我的眼皮子。不管了,先歇会儿然后再抄个近路。
清风徐徐,杨柳飘袂,桃花儿的芬香,梨花儿的淡雅,再加之远远传来的悠悠琴声,荡气中有些柔和,轻快中有些不易察觉的苍凉,琴声婉转飘渺,反正听着极是舒服畅快。
我从屋顶跳下,朝着目标所在的方向急急奔去,左转再左转,再右转再左转,不一会儿就赶上了他们,那些家丁,还有莫昭远皆不可置信的望了我一眼,随即又加快了脚步。
低头沉思间突然警觉眼前有一个黑影,黑影出现的太突然,还未来得及思索,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了上来,我“哎呦”一声仓惶倒在地上,我慌忙起身不由分说道:“你怎么不看路,见人就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人要追杀我,我才....”待我仔细看清楚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竟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美少年,虽然衣衫不整,额头也沁满了汗珠,但眉宇间却有着不可言语的贵气。
他满脸焦急,华丽的衣物上沾满了烂泥,见我上下打量着他,恳求道:“你救救我吧?我现在还不能死。”
恍然间惊觉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面色十分焦急不安,望着前方渐渐暗去的背影,再看看几个朝这边飞速奔来手持长剑的人,他们应该是来追杀他的吧?只能长叹一声,“还不快逃。”
他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随我奔了过去,从小在这里长大,玩迷藏自然没人能比得过我。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一口气跑了好久终于停下来大把大把的喘气。
喘气间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正欲挣扎他又收回了手,我举手一看,一个晶莹剔透,粉透银白的玉镯套在了我手腕上。
“我不要这个。”我伸手从胳膊取下,欲把这个镯子还给他。
“怎么?这可是上好的镯子,你嫌疑?”他微喘着气息,眼眸涨的很大,布满了一抹不解之色。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些。”我看了他一眼道。
他一愣,随即点点头,“就当先放你这帮我保管,以后我会找你取的。”
我朝他点点头,猛地想起今天的特训转身欲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救我不问我原因吗?”
“不必了,我有事先走了,你保重。”我头也未回,直直朝莫昭远方向奔去。
莫昭远手中已有了两块金丝令,我骤然紧张起来,挥舞着身子朝家丁发疯般追去,家丁见我的阵势不由一惊,也随即加快脚力。
山涧茂枝,灌木丛生,百鸟争鸣,幽香绿湖,水光潋滟。
“救命啊,救命啊...”山涧依稀传来或清或暗的呼救声,随着我们的前进步伐,越来越分明。
银汉倒倾,雪浪高翻,流末沸石穹处的万丈碧泉,远处偌大的一颗大树上正倒立吊着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虽是倒身悬吊,但观其衣着服饰定是名门贵族,家丁及莫昭远仿若充耳未闻,继续他们的步伐。我望着她,她也正望着我,用极其绝望无助的神情哀求,“姐姐,姐姐,救救我....”
我着力快速奔跑,一面向前嚷道:“喂,有人叫救命,你们没听到吗?”
家丁及师傅看了我一眼没有言语,莫昭远扭头瞪了我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这个家伙,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我气鼓鼓的跑上前拦住一个家丁,抓起他的手就往瀑布那边跑,“你快救他下来?”
家丁面露一丝为难之色,“小姐,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老爷的任务要紧。”
我瞪了他一眼,真是没心肝的东西,怎么跟莫昭远一个德行,嘴上却摇着头一字一句道:“不行,都已经来了,快,把她放下来。否则我就不让你走,你看她这么可怜,你一个大男人难道你忍心吗?”
知道奈何我不过,他只好乖乖听话,一个轻快凌空飞身,一袭倾降而下,他已抱着小姑娘缓缓落地,我拍手高呼:“漂亮。”
小姑娘面目泪痕依稀可见,恐惧的神情顷刻间变为好奇,“谢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我叫雅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澜君。”
“你们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出这片树林。”
夜色沉沉,月摆拂柳,当一袭银月倾洒而下时,莫昭远正神情得意的接受爹爹的赞赏,我握着手中仅有的一块金丝令,想着这还是刚才的那个家丁见我可怜施舍给我的,心下一阵凉意涌起,真是好事多磨,一次特训而已,竟奇遇两件怪事,不过也算做了好事救了两条人命,值了。
古人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是君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爹爹虽没说什么,可我还是经常偷偷看师傅们教莫昭远习武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