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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留客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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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的脸色奇差,紧咬着下嘴唇,侧倾着身体,似乎在回避楚寒。
楚寒有些不解,转眼间这个人就跟他的师兄一样对自己充满了戒备,不知道是自己身上长了刺,还是周耀他们本来就是怕生的兔子。
拉开了距离的周耀抬着头看他,似乎是要他有话快说。
使了个坏心眼,楚寒知道这个人毫无武功,刻意的前倾,向他靠近,轻声在他耳边问道:“楚某不过是好奇,”他的手很不乖巧地扶上了周耀的腰侧,扣在那燕子刺青上,“周兄弟这刺青,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了不让别人听见,他说这话特意用上了传音入耳的功夫,气息混着内力,让人觉得酥麻麻的。
周耀脑中又闪过许多陌生的画面,那些画面并不伴随着感情的记忆,周耀知道那只是傀儡的所见所闻罢了,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具身体只是一个供人操控的傀儡,身体受主人的命令,准确无误的摇摆着,直到他残破不堪了,直到它主人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所留下属于唯一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只是那将灵魂也腐蚀掉的,痛不欲生的,最后消散前的意识。
这臭小子一定是将自己扒光了看光了,不然怎么能看到那只燕子刺青,若果知道这个刺青会给他带来麻烦,当时无论如何都会全副伪装。
“既然知道,何必多问。”轻轻地推开楚寒的手,周耀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那仿佛一潭死水的脸,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余光看见罗婉蓉正牵着凌家幼子下楼,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楚凝笑,周耀忽然想做点什么。
他一直是一个没有什么节操的人,因为他的节操都献给了保护未成年人协会。
前一刻还在躲避着楚寒的人,忽然倾身贴近了楚寒,仰起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张口咬住了他的下唇,尽管在旁人看来,这像是爱人间亲昵的举动:张口做个吕字,来,么么哒。
二十多出头的小伙子果然都嫩出水来。中年大叔周耀推开楚寒站起来,正巧对上杭枫一双死鱼眼。
大堂内已经鸦雀无声,罗婉蓉铁青着脸死死地瞪着周耀,楚凝笑的笑容也挂不住了,苏游盯着两个人含笑不语,呼延兄弟视若无物。
周耀径直走到杭枫面前,看起来并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做什么解释,杭枫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万般纠结,对着呼延掌柜抱拳行礼道:“叨扰了。”
呼延掌柜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个人离开。
待到了客栈看不到的街道,杭枫就扯着周耀一溜烟窜到了城外,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卸下伪装,摇着周耀的肩膀一脸惊恐的询问刚才发生过的事,他可没想好怎么跟师父解释。
“我家的礼节,离别吻。”周耀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都咬出血了哪来的礼节。”杭枫不信。
“因为他性骚扰。”他悲愤的握住了右拳,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骚扰……你?”杭枫有些理解不能,怎么看都应该是反过来的,至少以周耀的姿色还不足让饱阅美色的楚寒起什么歹心,难道是饮水思源?对周耀起了亲近之心?
周耀忽然贴近了他,手扶上了他的腰侧,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天宝历三十二年,周耀,卒。
被点了穴动弹不能的人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老话,no zuo no die whyyou try。
看着马车外徐徐后退的风景,听着细风声中夹杂着短而促的鸟鸣,顿时惬意十足,觉得这样看起来也不错。
夜幕降临,周耀终于被他那仁慈的师兄解了穴,并被警告不许胡闹。杭枫在鸡腿上刷着香料,抬头看见慢条斯理的蹲在火堆旁烤着鸡的周耀,又看了看这四周。
树叶在夜风中飒飒作响,深蓝色密改了原本绿油油的树林,目光所及的远处,则是漆黑一片,,仿佛一位夜行的人会执剑而来。
周耀陷入了沉思,劈啪作响的火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表情。他经常能梦见过去的事情,偶尔也会梦见一些未来的事情,比如这次的远行就曾出现在他的梦中。然而做梦并非他的本意,在他来到这个世界,接替这句身体之前,他并未享受到关于梦的能力,他本是一个极少做梦的人,偶尔的一次也只是为了怀念已经逝去的亲人。
杭枫说,这个人的血缘原本是极不寻常的,如果能锤炼那份灵力,或许能成为与国师相匹敌的人物,只可惜烟雨楼是个暴殄天物的地方,为了一个随时随地都能消失的傀儡替身,将这具身体碾磨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苦累,而现在,这个死而复生身体,已经没有灵力的加持了,萦绕着的,只有如影随形的,死亡的阴寒之气。
周耀觉得这周围的景色似曾相似,他看见了遍地残尸,胸腔闷痛,呼吸急促困难。他看见有一个人,穿着青灰色布衫的青年,干净的不染尘埃,向他疾跑而来。
“你看见了什么。”杭枫向火堆里添了一块木头,侧头看他。
“死在这里。”周耀捏了捏眉头,想要缓解一下这莫名的疲倦感,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被封的风吹过,便是沁骨的寒意,胸前却是被火堆烤得暖哄哄的。
“那年烟雨楼内乱,当时傀儡所在的分舵被斩尽杀绝,我从仙石峰回来途经此地,便遇见,死而复生的你。”
他依稀记得路过这片死尸之地的阴冷凄惨,然而一道光晃过,那个倒在血泊历心脏都被刺穿的少年,动了动他的手指。他还因为带着外人回谷而被罚在思过谷辟谷半月,真是生不如死……
“烟雨楼,那是什么。”
“原本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门派,却固执地崇拜者莫须有的神灵,他们坚信着只有与楼主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才能成为与楼主心意相通个傀儡,他们用着毫无道理的方式以神灵的的名义培养无能的傀儡。”
这确定不是邪教么。
“浪费。”
“弱者以此为荣。”杭枫把刷好的鸡肉交给周耀,接着说,“那次内讧虽然死伤惨重,但是也让烟雨楼拜托了愚昧无知的恶习,在反叛者的努力下,现在也是一个像模像样的组织,也不会再有父母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人抢走,去做一个毫无用处的傀儡。”
周耀想到了在不留客栈遇到的山虎堂的炮灰,事情永远都不能停止。
他有些疲倦了,吃饱喝足了,他需要休息。
“你去休息吧,再过两日,还要去仙石峰拜访师祖,他也要离开着凡尘了。”杭枫对他说着,又眺望东北方向,那里的天空隐约可见一道幽光直冲天际,天空繁星点点,星河璀璨,如瀑布垂落九天。数百年来,无人能到达那道幽光所到之处,这道光也成为一个传说,人们称它为天梯。不过这天梯,也将要消失了。
或许是托了这死亡之地的福,周耀的夜晚又是一场梦境。
梦境是地狱的业火,他能看见罗刹拖着哭喊不停的罪人从前走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还穿着四千的白衣大褂,及腰的长发也不见了,身高好像也回去了。这大概是他现世死后的记忆,虽然他没有多收印象。
业火灼烧的炎热气息逼得他睁不开眼睛,耳边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包围,这令他十分的烦躁,他的耐心从来仅限于约会对象,亲人和未成年人而已。他是如此肯定自己。
他看见烈火中有一个黄衫女子正在悠闲的弹奏古琴,,她大概不属于这片地狱烈火,恬静的气息,姣好的身材,娇艳的容貌,傲人的胸器,这是周耀喜欢的类型。他向那女子走去,但她却如昙花一现般消失不见。
周耀很是沮丧,但是他对约会对象向来很有耐心,尤其是待定的约会对象。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还未等他回头去看,就被人揽入怀中,他又变成了那个瘦小的周耀,他想抬头去看是谁在作死,不意外的对上了楚寒那张邪火攻心的脸。
可惜现在比起男人,他更想先跟那位黄衫女子恩爱一番。
楚寒邪笑着,将他拆骨入腹。
那画面太血腥,周耀都不敢看。
从梦中惊醒的周耀又出了一身冷汗,被他吓醒的杭枫黑着一张脸看着他,十分冷静地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的师兄起床气就是这么大。
“我梦见你嫁了一个好人家,婆家姓苏。”
杭枫翻了个身,再也不想跟师弟说话了。